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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隐藏稿
级别: 创始人
0楼  发表于: 2013-03-16  

隐藏稿

   
寻找古今诗歌中父亲的身影



父亲,你专制,强大又温柔可亲
你在宇宙中奔驰更让我放心
                             ——三远


    攻读古典文学的朋友可能会发现一个现像,即中国古典诗歌中极少有为父亲而写的名篇。《诗经》中的《蓼莪》,只能算半首,因为它是把父母放在一起写的。“......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虽说只是半首,但其中所描写的父爱的具体形为及作者所饱含的感恩之情,铭心刻骨,抵得上千首万首。
   《 蓼莪》以后的数千年,竟然找不到一首写父亲的经典古诗,实在令人深思。个人的理解是这样的:能够青史留名的中国古典诗人,绝大多数出身官宦显门或地主世家,这样的家庭中,父亲往往三妻四妾,儿女成群,儿子小时多由母亲抚养,与父亲的关系相对疏远隔膜;封建士族家庭中,父亲年纪往往要比母亲大许多,父亲早逝的现象也比较普遍,许多儿子成年后对父亲的印像相当模糊;母慈父严,父亲的形像比较刻板和严厉,儿子对父亲也是敬畏多于热爱。另外,中国古典诗人,男性占绝大多数,以弗洛伊德的理论来分析的话,儿子与父亲之间的对立情绪有着比任何社会学原因更深刻的心理因素,儿子写父亲的好诗少之又少,这个缘由也不能忽视。举一个例子,就可以涵盖上述四条原因中的三条:贾宝玉也很能写诗,估摸他是一辈子也不会写一首关于那位动不动将他打得半死的贾政大人的。
    几乎与新诗的发展同期进行的是,中国的家庭结构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教育的普及也使诗人群体可能出自任何阶层,任何性别,写父亲和母亲的诗作在数量上双双空前地增长,佳作也屡见不鲜。啥家阅读面极为有限,但也并未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大量当代诗人写父亲的好诗,特此选出6首,稍加点评,以飨读者。


北岛

◆给父亲


在二月寒冷的早晨
橡树终有悲哀的尺寸
父亲,在你照片前
八面风保持圆桌的平静

我从童年的方向
看到的永远是你的背影
沿着通向君主的道路
你放牧乌云和羊群

雄辩的风带来洪水
胡同的逻辑深入人心
你召唤我成为儿子
我追随你成为父亲

掌中奔流的命运
带动日月星辰运转
在男性的孤灯下
万物阴影成双

时针兄弟的斗争构成
锐角,合二为一
病雷滚进夜的医院
砸响了你的门

黎明如丑角登场
火焰为你更换床单
钟表停止之处
时间的飞镖呼啸而过

快追上那辆死亡马车吧
一条春天窃贼的小路
查访群山的财富
河流环绕歌的忧伤

标语隐藏在墙上
这世界并没多少改变:
女人转身融入夜晚
从早晨走出男人

点评:北岛是中国新诗的标志性人物之一,是否知道他早期的诗歌名篇《回答》,已经成为测验一个当代中国人是否有一点新诗基本修养的首选试题。但他近十年来的新作中,啥家只喜欢这首《给父亲》。这是他在父亲去世后所写的一首悼诗。在丧父的悲痛里,他后期写作中一贯的晦涩和枯燥作风得到了巨大的修正。精炼的语言中积压着沉重的情感、丰富的人生内容和深刻的思考。“你召唤我成为儿子/我追随你成为父亲”,写尽了人生代代相传的链条中的生命更递和角色变换。啥家毫不怀疑,几百年之后,人们在寻找新诗中有关父亲的名篇时,也会选取北岛这一首。



晓鸣

◆父亲、我和儿子


你在世时总嫌我长不大
你走后我突然就苍老了
你身后的门被重重关上
阳光不能留住
多少蓄愿沉积为隐痛!

我现在当然地继承了威严
留心你的孙子们的所有过失
每当我语调变得粗暴
就有一阵凉风从后面吹来
我知道你正在门后笑我

我轻薄过你敬畏的领袖
你则对我追求的时尚不以为然
现在天暗下来了
灯光象你的手停在我的头发上
过去那些所谓的原则和分歧
其实多么空洞!

时间剥夺了那些漂亮的外衣后
我们何其相似
我的天,我的天
在上帝的花园
你, 我, 我的儿子
终将成为兄弟


    点评:晓鸣是一位非常低调的诗人。他写得不多,更大的乐趣也似乎是欣赏和推荐别人的诗,而不是展现自己的作品。但他的《移民》组诗以及这首《父亲、我和儿子》,完全够得上经典的份量,在加拿大的华人文学圈中,可谓无人不知。《父亲、我和儿子》,写人生更迭中的代沟和角色转换,有一些和北岛的上一首相似。但更具体,更生活化,更戏剧性。而且在最后一节中,诗思奇峰突起,把父亲、我和儿子一同送到上帝的花园,并且成为兄弟,可以说一举超越了“人生代代无穷已”的普遍性感慨,进入到“江月年年只相似”的永恒性境界。
    晓鸣先生自撰的个人简历是啥家所见的最有趣的小传,特别附此逗大家一乐。

    晓鸣履历:

总结
一个人的丈夫,两个人的父亲,三个人的兄弟,许多人的朋友,自己的敌人。
经历
泥瓦工,农民,微生物学家,环境生态学家,土木工程师,化工工程师,最终最不幸,成了电脑软件工程师;另外,毕生是一位诗人和社会活动的参与者。
不常旅行但经常搬家,祖籍闽国(福建);生和长大在夜朗国(四川兴文县),做过两年泥瓦工和3年半农民;以读书为名在蜀国(四川成都)玩了4年;后在燕国(北京)真读了3年书,干了6年事;其后在美国蒙大拿州享受了3年半,在纽约市糟蹋了另外3年半,现在在加国的多伦多混日。
教育程度
幼儿园中途退学;读完小学但没拿到证书;初中留级一期;高中未被录取;混过一个学士;重读过一次硕士;博士没读完。
           兴趣和怪僻
           喜欢吃肥的、甜的、辣的和其他营养学家痛恨的食品;
大声吹口哨直到旁人出面干涉为止;
独自在深山老林中的小河沟里钓鱼;
无缘无故地感到愉快;
躲避一切有名望或有势力的人。





三远


◆清明



除非是躺着才能接近你——我的祖先?

本来在你充满青草的胸膛,我仅是一只耳朵的问号
而今天却怕冷似的委曲成倒置的胎儿,嘤嘤啜泣

你真的在沉睡?为何我一醒就被你淋湿
万物在街上移动,慢慢消失……
没有什么烟雾来自鸡鸣的峡谷
那是杨柳,似曾相识的细雨和心灵
我不知道,我还能与谁的真身邂逅
叶片以及布满松针的天空聋拉着泪珠……

一切都在默默地接受痛苦的报应,顺着山丘
太师椅的石头靠背和扶手,去土中摸索我遗忘的诗稿,然后
在时辰隆起的黑丝绒背后(轮流阅读):
无云的窗子,象光线结束于十字交叉的花园——

面对菖叶和酒,纸蝶在火中翻飞(我还能说明什么?)
三闾大夫在身旁独自招魂
仿佛有鸾鸟和华盖的队伍,步云而来
而我跪了下来,虔诚地接受写满星字的护照

    点评:《诗词大脍》特别推荐过三远先生近些年所写的格言体小诗,言近而旨远,语淡而味浓,深得本号读者的赏爱。(在此加入三远上个专辑的标题和超级链接)但读者千万不要据此以为他是专写小诗和“白话诗”的。实际上他在此前的绝大部分作品是相当朦胧的,朦胧得放在第一代朦胧诗歌巨星之中也不遑多让。啥家这可不是在吹捧他。因为啥家智力有限,对朦胧诗只有过初上大学时一两个学期的兴趣,后来就敬而远之了。在啥家看来,几乎所有写得很朦胧的诗都一样好,就像大雾之中,草人和真人都是人一样。但大雾之中毕竟是可以有真人的,高超的弓箭手,也能在大雾之中,在草人与真人的迷离恍惚之中,一箭射中标的。三远的《清明》,就是一首朦胧之中有真君在焉的佳作。 这首诗写清明祭父,诗中的父亲似乎是作者的生父,也似乎是一切中国诗人之父——屈原。它所写的究竟是谁或者是什么并不那么重要,关键是那样一种情绪:“那是杨柳,似曾相识的细雨和心灵”,“叶片以及布满松针的天空聋拉着泪珠……”这是啥家看到的清明诗中最美,美得让人产生痛感的意象。




草树

◆父亲组诗(之7)

我最深的伤口愈合于你的善,父亲。
你质朴的礼节
进入了我的手势。
老黄牛比我更明白仁义之道,睁着
泪汪汪的眼睛——不是悲伤。
小黑夜里像一块夜色腾空而去:
它在瞌睡中
猛然听见了主人归来的脚步。

进过悲伤的课堂。但我依然不敢想象
没有父亲的世界。
墓碑耸立。后面是一个虚无的国度。
站在我身后,你是
最后一道屏障。

     点评:草树是当代实力诗人之一,曾获北京文艺网举办的首届国际华文诗歌大奖赛二等奖(一等奖空缺)。他也是啥家的湖南老乡,湘潭大学校友。他这组写父亲的诗,精炼沉着,叙事老到,有许多充满现场感的细节,看了让人久久难忘。它也可以算我所读到的父亲诗中最完整、最具体、最真切感人的诗篇之一。但它最让我震憾的是最后一首的最后一节。“进过悲伤的课堂。但我依然不敢想象/没有父亲的世界。”这是经历过种种生离死别后仍然坚固难摧的对父亲的爱和依恋。“墓碑耸立。后面是一个虚无的国度。”这是人类对于死亡的本能的恐惧。“站在我身后,你是
最后一道屏障。”屏障一词,不仅把父亲对于儿子大半生的保护和关爱写尽,更精彩的是它写出了几乎所有成年儿子对于老年父亲的一种难以言表的心理感受:父亲尚在,儿子还是一个承上启下的责任的主体,这个责任的重大,使他很少有时间去探讨死亡这个深奥的命题。父亲去世之后,他就成了走向虚无的深渊的最前面的一个。他必须独自面对生命固有的悲哀和恐惧,他还必须为他的儿子屏障这种悲哀和恐惧。——这一切是何等的令人悲哀和恐惧!







余秀华

◆一包麦子

第二次,他把它举到了齐腰的高度
滑了下去
他骂骂咧咧,说去年都能举到肩上
过了一年就不行了?

第三次,我和他一起把一包麦子放到他肩上
我说:爸,你一根白头发都没有
举不起一包小麦
是骗人呢

其实我知道,父亲到90岁也不会有白发
他有残疾的女儿,要高考的孙子
他有白头发
也不敢生出来啊

    点评:余秀华作为“脑残诗人”几天之内红遍中国,有不少人很不服气,觉得让她红起来的不是诗,而是“脑残”。啥家虽然也经常有嫉妒这样的人之常情,但还没有严重到认不出好诗和坏诗,或者把好诗说成坏诗的程度。余秀华是非常有天才的优秀诗人,上帝拿走了她作为正常人的幸福,给她一点额外的诗歌荣誉,啥家以为也是很公平的。如果不公平的话,该抱怨应该是她,而不是我们。《一包麦子》也许算不上她最好的诗,却很能体现出像她这样一位残疾女人的惊人的内心力量。它把女儿命运中的不幸,和父亲必须终身抚养不幸的女儿的不幸,竟然转化为如此具有戏剧性的幽默,让人笑过之后想哭,哭过之后还能笑。


张良

◆怀念父亲(组诗之一)


神秘的秋天,谁回来了?
高高的树林挡住了风
黄叶堆满庭阶,飒飒作响
谁的身影隐闪在阳光之中?

穿过红椒零落的菜地
老屋在寂静中等待
谁的步履在庭院轻轻响起?
谁的目光在门楣上久久凝视?

神秘的秋天,谁回来了?
明晃晃的阳光倏忽消失
风将门吹开,空空的老屋
迎接故去的主人归来

    点评:张良是啥家的大学同班同学,苗族,1969年生于麻阳,现任职于麻阳县政府办。曾出版诗集《张良诗选》。他的这首《怀念父亲》入选,并不是因为他是啥家的同学,而是因为它完美的诗歌形式, 静谧而且略带神秘感的意境,对父亲的哀而不伤的怀念。张良的父亲,一个泥土一样质朴的人,在他大学刚毕业不久就去世了。从那以后,家庭的重担就几乎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在一个秋天的日子里,他静静地感受着已故父亲的魂灵回到空空的老屋......这是虚幻的,也是真实的。唯其虚幻,更令人悲哀;唯其真实,更见骨肉之情的深挚。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1楼  发表于: 06-12  
邮箱有问题,发不了。这个稿子加了一条,省得拖时太长。文字依此,图片你们费心了。

上官婉儿、柳如是【 一位当代女诗人笔下的古代才女(之1、2)】

    啥家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兴趣一定有缘由,但不一定有道理。网上结识张枚枚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读她的诗,觉得精致,玲珑,有一种小家碧玉式的唯美。最近偶然之间又恢复了联系,并且得知她是溆浦人,想多读读她的新作的愿望突然变得强烈起来。屈原的《涉江》中有两句:“入溆浦余儃徊兮,迷不知吾所如”。就因这个缘由,我很自然,但并无道理地将张枚枚放在屈原所描写的上古时代的溆浦中,并且把她想像成《山鬼》篇中“披薜苈兮带女萝”、“饮石泉兮荫松柏”的美女形像。好在她的确算得上一位美女,发给我的照片中,背景也很有些石泉、松柏、薜苈、女萝的意境,我的天马行空的联想居然也就这样找到了落脚点。
    她的新作仍然保持着早年的精致和玲珑,但格局已非昔日可比。宋词一般温婉的语言中多了人生的沧桑,柔美的节奏里也不时迸出现实声音的粗砺和尖锐。作为一个诗人,她日趋成熟。而作为一个习惯于内省的女性诗人,她似乎也在一些古代的才女们那里,找到了某种遥远的呼应。她发给我的作品中,有一组写八位古代美女诗人的散文诗。它们就像一条以洁净、圆润、色彩斑斓的词语卵石铺成的花间小径,将读者引向一处处迷人的古代闺阁。《诗词大脍》有幸得到她的授权,分期系列发表这组散文诗,但愿大家喜欢。


    上官婉儿(664年—710年7月21日),复姓上官,小字婉儿,又称上官昭容,陕州陕县(今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县)人,祖籍陇西上邽  ,唐代女官、诗人、皇妃。因祖父上官仪获罪被杀后随母郑氏配入内庭为婢。十四岁时因聪慧善文为武则天重用,掌管宫中制诰多年,有“巾帼宰相”之名。唐中宗时,封为昭容,权势更盛,在政坛、文坛有着显要地位,从此以皇妃的身份掌管内廷与外朝的政令文告。曾建议扩大书馆,增设学士,在此期间主持风雅,代朝廷品评天下诗文,一时词臣多集其门,《全唐诗》收其遗诗32首。710年,临淄王李隆基起兵发动唐隆政变,她与韦后同时被杀。


青丝潺湲流来叶 (上官婉儿)

    雪面上刺出苔痕,苔缕上染出淡墨,淡墨上妆出红梅。梅花隐约,唯有青丝潺湲,眉尖处漂来洞庭落叶,道是露冷,道是香寒,道是月落,却原是锦屏一派空虚。

    上官,这姓氏多么高贵,他的风仪,曾经名动长安;当他打马经过,马蹄得得处引来万人观瞻。哦,因为身为臣子的忠诚,他嫣红的血滴溅落在长安华丽的灰尘里;婉儿,这唇音唤起来多么温柔,她温润的曲调里没有绵绵的恨或者幽幽的爱。血染的尘埃上开出清芬的花。

    没有谁在娇嫩的花芽上雕刻恨。当她生长,雨露令她丰盈,日月令她智慧。站在春天里,她似桃花,也似李花,当桃花李华交错掩映,发丝拂过她的耳垂,一个声音剪春花一样窸窸窣窣走过:风定花落深,相乱欲何为?于是她写下这诗句,并因此走到女皇的面前。

    其实是没有恨的。当一个人给予另一个人无上的信任,当一个人给予另一个人无比的器重,当一个人给予另一个人充分的舞台展示自己,当一个人让另一个人无限地发展自己,当一个人发掘出另一个人无限的魅力,当一个人成就了另一个人,当一个人造就了另一个人,另一个人便乖乖成为那个人的奴仆。

    她替她掌管诰命,批阅奏章,裁决政事,显明有效。人生的意义或许就在于有恨有爱,爱恨让人欲生欲死,爱恨也让人苟活。她是没有恨的,她倾尽绝世才华辅佐灭她家族之仇人,她穷尽毕生心力服侍她知遇之恩人;不怨怼,不背叛,助她成就盛世之伟业;她是不能爱的,她用芊芊玉指拟就宣判心爱之人死刑之圣旨。黑的苔藓痕,红的梅花色,这就是她的命运玄机。

    十三为才人,四十为昭容,只道是两朝为妃荣宠加,只道是两朝专美权势隆,岂不知“通”字生造遭人谤;都说是权谋诡诈惹人嫌,都说是暗通幽曲乱朝纲,都说是秽乱宫闱罪当诛,却不知饮鸩诫立皇太女,却不知修文广揽天下士,却不知天下诗文高评判,却不知孤芳自赏高标识,却不知盛唐诗文从此开。道是石画苍苔,道是风织水文;风飘飘兮临霞岫,足翩翩兮下霜蹊;汝不知其志逐深山,汝不知其心迷曲涧。

    不知其生也为何而来,不知其死也因何而去;人闻兰心臭,不知兰长于何焉。恍恍惚惚兮她是来过的,意绪迷离矣徒然感叹其背影之迷离;真真切切兮她已长眠,心彷徨噫何处是她的栖息之地?:或许真的有一块土地,埋藏过一块青石,石头上刻着她的名字,名字里缭绕着她存在过的气息,但是盛殓她的棺椁在哪里,或者裹过她的草席在何处?惘然是坟冢里散几块碎骨,似乎是墓坑道落些许残灰,她焉,梦焉?

    丝绸似地她写就一阕大明宫词:好端端的文字,雨濛濛的灰,留给你深深浅浅地看。



柳如是男装像

  柳如是为活动于明清易代之际的歌妓才女,“秦淮八艳”之一。本名杨爱,幼即聪慧好学,但由于家贫,从小就被掠卖到吴江为婢。妙龄时坠入烟花,易名柳隐,在乱世风尘中往来于江浙金陵之间。由于她美艳绝代,才气过人,遂成秦淮名姬。曾与南明复社领袖陈子龙情投意合,但陈在抗清起义中战死。崇祯十四年她20余岁时,嫁给了年过半百的东林党领袖、文名颇著的大官僚钱谦益。
    清军南下,兵临城下时,柳氏劝钱与其一起投水殉国,钱走下水池试了一下水,说:“水太冷,不能下”。柳氏“奋身欲沉池水中”,却给钱氏硬托住了。钱降清去了北京,柳氏留在南京不去。钱做了清朝的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由于受柳氏影响,半年后便称病辞归。后来又因案件株连,吃了两次官司。柳如是在病中贿赂营救丈夫出狱,并鼓励他与尚在抵抗的郑成功、张煌言等联系。柳氏尽全力资助,慰劳抗清义军,这些都表现出她强烈的爱国民族气节。钱谦益降清,本应为后世所诟病,但柳如是的义行,冲淡了人们对他的反感。
    1664年钱谦益去世时,柳如是还不到五十岁,乡里族人聚众欲夺其房产,柳氏为了保护钱家产业,吮血立下遗嘱,然后解下腰间孝带悬梁自尽。柳如是死后,不但未能与钱谦益合葬,反而被逐出钱家坟地。柳如是的墓在虞山脚下,是一座孤坟,墓前石碑只一米多一点,上面刻有:河东君(柳如是曾自号河东君)。百步之外,钱谦益与原配夫人合葬一墓。陈寅恪先生著有《柳如是别传》。


焉支枝头点梅魂 ( 柳如是)

玉池莲叶,鱼戏东西,桨橹声声欸乃。在焉支山行走,爱着幅巾弓鞋,交游风雅,自署名曰“弟”。立意于焉支枝头,桃花深处,勾点梅魂。
归家院幼婢,故相下堂妾。恰是杨柳飞花,随风飘絮;如何名“爱”,真正“影怜”!谁人解得林下风?:蠢人一掷三十金,一笑再笑断发还。春困懒起白龙潭,锦被香拥女儿身;霜条舞风曲折拒,倭刀斩弦相决绝。
噫吁哉,可以视作尘芥的的确太多了,譬如看重色相的世眼,譬如红舌夭夭的誓言,譬如黄昏淡月的清愁......唉,此等种种,委实是太让人厌恶和轻蔑了,操就锋利之刃,砍去蒙尘之弦,断了嘤嘤嗡嗡嘈嘈切切错错杂杂。
灰尘里分辨风物,禄蠹中识得名士。莫暗叹姿若飞花凌波态若流风回雪,“以于也然之而乎”,平平仄仄仄仄平平,自仓颉的横竖撇捺折勾之奥妙处挑出世上最难之字,从千古累牍里吟哦出十二精雅典故,一韵呵成。纸张为绸,笔墨为针,端端绣一幅惊才绝艳《男洛神赋》,看男儿愁坐芝田馆,看女儿用尽八斗才。
国飘摇,家零丁,南楼诗话,复楚意志,“要人来,来得么”?千种相思多情苦,一般无奈由人去。
鸳鸯诗写鸳鸯梦,鸳鸯楼断鸳鸯魂。一阕梦江南,十曲离人散。人去凤城西,细雨迷蝴蝶;人去画楼中,玲珑夜来风;人去鹭鹚洲,菡萏结秋恨;人去小池台,多情损莓苔;人去绿窗纱,可怜好摸样;人去玉笙寒,春残红豆小;人去碧梧阴,肠断误同心;人去小棠梨,花瑟泪些些;人去梦偏多,生疏自欢娱;人去夜偏长,罗衣玉光凉。
草人家中柳丝长,桃花得气美人中。湖上风清半野堂,红豆山庄如是闻。
的确有一种真情可以使白发青丝映衬成人间绝美,的确有一种付出可以让世俗纲常沦落为荒谬笑话。青的丝,白的发,黑和白,彼此欣赏,彼此倾慕,彼此包容,彼此渗透着酝酿出最耀眼的闪电,
潇洒直如真名士。白绫若雪,优美的脖颈若雪,看她梅魂挂在枝头似地,雪白地殉情,殉己,殉国!


此处发枚枚照片


    张枚枚,原名张清华,生于1973年11月,汉族,湖南省溆浦县人。2010年开始在中国诗词文学网上写诗,并担任自由诗歌版版主。2012年经推荐在北京文艺论坛写诗,2012,2016年连续两届入围北京文艺网“国际华文诗歌奖诗作奖”。诗观:“ 诗是有颜色的,足以倾城,足以倾国。”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2楼  发表于: 06-19  
啥家按
当上大的画遇上三远的诗,看看比《老树画画》怎么样

  啥家按:不论生活多么寂寞,总有一些事物在寂寞中相遇。啥家没有想到的是,本号5月1日发表的《鸡汤中的鸡汤,那来自玫瑰的循循善诱——三远箴言诗18则》,在微信这个无形的海洋中漂流,于某一天,某一地,被某一位书画家拾起,收进他的纸墨中。这位素不相识的书画家名叫葛云泉,字上大,号灵山隐士,是《中国美术》杂志的副总编辑。他在三远先生的箴言诗中,选了10则,画就10幅精妙的国画,或取其题,或引其诗,或摘其句,诗意、禅心与画境,无不妙合无垠,看起来如出一人,真让人感叹:天下之大,何愁没有知己!
  这两年微信中流传颇广的《老树画画》,啥家也很喜欢。他的“漫画+打油诗”形式,诙谐风趣,雅俗共赏,对许多红尘中劳碌挣扎的人来说,犹如一杯清茶,一盏淡酒,一处可以片时逃避现实喧嚣的树林。但看得多了,也生出一些遗憾:他的打油诗,语言过于浅白,余味不足。几十首翻来复去,常常只有一个意思;他的画,就是啥家这种外行看来,笔墨功夫也还不算上乘,且难免俗艳与草率之讥。
  上大的画,遇上三远的诗,是一个资深职业书画家与一个天赋卓异的诗人之间的灵魂之遇,也是深藏于众我之中的禅心与理趣的相互参证与发明。它很可能不是“1+1=2”的效果,至于这个“1+1”究竟等于多少,每个读者都会有各自的答案。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3楼  发表于: 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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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家按:谢鹤仁,这个“农村文化名人”有两个“不一般”:一,啥家所接触的乡村文人,一般都是些能写几幅对联,吟几首歌颂尧天舜日的旧体诗的作者。而他却是写新诗的,不仅形式新,语言新,诗意也很新,有不少前代田园诗中所没有的东西。二,一般有文学才华的农村人,要么满腹牢骚,怨天恨地;要么削尖脑袋住上钻,一心只要跳出家乡那“三亩地”。而他似乎能做到有所进取,而又安贫乐道。评上了“农村文化名人”,自然也有了一定的名气,但他并没有把这个名气当成走出农村的踏脚石,仍然脚踏实地地做着自己的农民。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谢鹤仁的这两个“不一般”,并不是他最可称道的地方。他最可称道的,恰是他的“一般”,他是一个一般的、地道的农民,真正懂得土地、庄稼和牲口,懂得农家生活的真味。这使他与那些仅仅把田园当成失意的避难所或者成功的炫耀品的古今文人一下子便区别开来。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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