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员列表 元知网
级别: 创始人
30楼  发表于: 2014-06-12  
30
    都督发了话,要将阿莲赶出去,马上就有两位士兵上前。王勃站起来,双袖一张,拦住他们,随而合手道:“都督且慢。这位姑娘虽则鲁莽,情有可原。当今天皇天后以仁爱治国,大人厚德,岂不能容一民女。重修滕王阁乃是不世之功,阎公的名字要与此阁同留后世,相与不朽,岂能不恤伤残,不听直言?”阎都督怫然,沉声问道:“公子不速之客,来敝地有何贵干?”王勃不卑不亢答道:“小子今日初到洪州,闻得都督在此盛宴宾客,悬赏千金,征求《滕王阁序》。某虽不才,亦慕风雅。恰遇这位卖莲姑娘,哭诉家兄为重修滕王阁而致伤残。因生怜悯,妄想赚此千金,周救这位姑娘。斗胆请都督试笔。某愿当众作序,序若不佳,一由大人发落。若侥幸获得大人及众宾首肯,望都督不吝千金,某则将千金尽数给予因重修滕王阁而致伤残之工匠,如此,大人与滕王阁皆可清白垂世矣。”
    王勃话音刚落,吴教授冷笑道:“公子好大口气,今日座中,才子云集,你一介无名之辈,却想独占鳌头,坐得千金,真是痴人说梦。”孟子章本已花数月之功,预先写了一篇《滕王阁序》,自以为惊世杰作,无人能比。且四处放话,非要在今日盛宴上让众人大开眼界,他人不得与其争雄。谁知百密一疏,突然冒出一个外地书生,要抢他的风头,心中好不着急,口头却道:“阎公殚精竭虑,历时三年,方得重修滕王阁。这位客人喝了三杯酒,就想写出一篇敢与滕王阁媲美的文章,可谓无知者无畏矣。” 众人也都七嘴八舌的指责王勃狂妄,有人道:“这位兄台切莫打错了算盘。须知一时头脑发热,写首好诗不是难事。若要写一篇可为名楼增辉的大文章,就不独要才情学识,还要知人知事,更需有时间千锤百炼。依在下看来,此文非我洪州本地名士、新进士孟子章不可写好。”王勃笑道:“不才单枪匹马,还敢从都督这里抢钱不成。我写我的,你们各写各的,在下写得不好,诸公就把它撕烂,要唾我的脸也无话说。万一略胜诸位一筹,阎公也不少这千两银子,又何须如此门缝观人呢?”阎都督一意要成全孟子章,极不乐意王勃出来搅局,但王勃自告奋勇要来试试,于情于理,也无法拒绝,只好勉强说道:“本官悬赏千金,征求《滕王阁序》,天下有才之人,均可应征。公子既有雅意,但请自便,且莫又要他人磨墨就是。”金娘听到他话里有刺,不觉脸又红了。孟子章见局面已变,便道:“既然这位兄台如此自负,我等就给他一炷香时间,若写出一篇好文章,我等便都来写一篇与他比一比,其中最佳者才可取得千两赏金。若是写不出来,或者牛头不对马嘴,就请你赶快收拾行李,离开我洪州地界,别让我们再见到你。”
   王勃自己从侑酒的官妓手中拿过酒壶,举在半空中,让酒像瀑布一样倒入口中,不眨眼就喝掉了一壶。将酒壶一掷,他朗朗道:“不过是酒后涂鸦,诸位何必紧张?我来献丑了。”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31楼  发表于: 2014-06-12  
回 29楼(黔头楚尾) 的帖子
我这是骑虎难下呀。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32楼  发表于: 2014-06-13  
    阿莲自告奋勇道:“公子,我来给你磨墨。”旁人笑道:“你大字不识一个,也配磨墨?”王勃道:“字好不在墨好,文好不在字好。姑娘愿意磨墨,正好省些时间。你只需拿个墨条,蘸些水,在这砚台上使劲地磨就是。”说着便在墙边案台上铺开大纸,先饱蘸了一笔,透过镂空的窗棂,向外凝望片刻,俯身挥毫写下:“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座中对王勃并无恶意的人,或是那些对孟子章心怀不满的人,早已将王勃团团围住,看着他兴酣落笔,一旁指指画画,交头接耳。阎都督对王勃早已甚不耐烦,也不相信他一时兴起就能写出好文章来,举杯对宇文祝酒道:“宇文大人,且让狂童先胡闹一番,你我且到槛边欣赏这难得的江天暮景。”宇文答道:“久坐难堪,正要活动一下筋骨。”二个起身,踱到阁外高槛边,凭栏远眺,江天如画,宇文叹道:“如此胜景,非有大手笔不可道。不知这位狂生又写了些什么?”阎都督便道:“大人既然记挂,下官着人一一名报来便是。”言罢转身,呼唤金娘:“金娘,你去看他狂生写了些什么,一句句报给宇文都督鉴赏。”金娘巴不得有这好差使,走向王勃,边向众人道:“大家让开道来,本小姐要逐句报纷与两位都督。”众人见是她,自然给她让道。金娘走近一看,好不惊诧,原来才几句话功夫,王勃已然写了一节,亏她记性好,返身出去,却也能一字不漏: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雄州雾列,俊采星驰。台隍枕夷夏之交,宾主尽东南之美。都督阎公之雅望,棨戟遥临;宇文新州之懿范,襜帷暂驻。十旬休假,胜友如云,千里逢迎,高朋满座。腾蛟起凤,孟学士之词宗;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家君作宰,路出名区;童子何知,躬逢胜饯!”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33楼  发表于: 2014-06-13  
    宇文微微颔道道:“开局气象甚大,此人或非等闲之辈也。”阎都督却道:“联对虽然工稳,词藻也颇讲究,不过也都是老生常谈,不足以语惊四座。”宇文道:“开篇百余字,先赞洪州地理人文,再叙盛宴宾朋。且看他后面如何接。”话才说完,金娘又来了,啧啧道:“这人写得好快,只如抄录古文似的,一笔也不停顿,女儿才转身,他又写了一段。”阎都督见女儿面色绯红,微微喘息,故意沷她冷水道:“文章大事,岂能贪多图快?他既如此草率,料想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金娘嗔道:“父亲还未听过,怎知道不好。女儿这就念给你听: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俨骖騑于上路,访风景于崇阿。临帝子之长洲,得天人之旧馆。层台耸翠,上出重霄;飞阁翔丹,下临无地。鹤汀凫渚,穷岛屿之萦回,桂殿兰宫,列冈峦之体势。披绣闼,俯雕甍,山原旷其盈视,川泽纡其骇瞩。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舸舰迷津,青雀黄龙之舳。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俨骖騑于上路,访风景于崇阿。临帝子之长洲,得天人之旧馆。层台耸翠,上出重霄;飞阁翔丹,下临无地。鹤汀凫渚,穷岛屿之萦回,桂殿兰宫,列冈峦之体势。 披绣闼,俯雕甍,山原旷其盈视,川泽纡其骇瞩。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舸舰迷津,青雀黄龙之舳。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金娘边念边看着父亲的脸色,阎都督脸色愈来愈凝重,神情愈来愈专注,先前那种不以为然的样子渐渐全没了。等她念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两句时,两位都督正好目送着一只野鸭飞向天水相接处的一缕晚霞,二人不约而同地举起手来,一齐叫好道:“绝妙!”猛地拍向栏杆。阎都督拍拍还不打紧,宇文都督身大体重,双臂有千钧之力,这猛地一拍,竟把那栏杆拍断了。两位都督身子往前一倾,就要掉下楼去,幸得王将军(此人前面未作交待,修改时补足。)就在他们近旁,于电光火石之间,挽住二人的绶带,才免了一场大难。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34楼  发表于: 2014-06-15  
    宇文都督与阎公二人受了一惊,相视大笑,一齐歩入阁中。宇文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真乃千古妙句,非造化之笔不能为也。公子想必是当代名家,何不早报姓名,却让我等胡猜。”王勃手不停笔答道:“不才贱名已书于此,都督请看。”两位都督走近,只见铺满案桌的大纸上,字字清润,笔笔秀整,先前听过的之后,又已写下了一段。宇文便亲自念诵道:
     遥襟甫畅,逸兴遄飞。爽籁发而清风生,纤歌凝而白云遏。睢园绿竹,气凌彭泽之樽;邺水朱华,光照临川之笔。四美具,二难并。穷睇眄于中天,极娱游于暇日。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望长安于日下,目吴会于云间。地势极而南溟深,天柱高而北辰远。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怀帝阍而不见,奉宣室以何年?
    嗟乎!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于海曲,岂乏明时?所赖君子见机,达人知命。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孟尝高洁,空怀报国之情;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
  勃,三尺微命,一介书生。无路请缨,等终军之弱冠;有怀投笔,慕宗悫之长风。舍簪笏于百龄,奉晨昏于万里。非谢家之宝树,接孟氏之芳邻。他日趋庭,叨陪鲤对;今兹捧袂,喜托龙门。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
  呜呼!胜地不常,盛筵难再;兰亭已矣,梓泽丘墟。临别赠言,幸承恩于伟饯;登高作赋,是所望于群公。敢竭鄙怀,恭疏短引,一言均赋,四韵俱成。请洒潘江,各倾陆海云尔!
        宇文念到“勃,三尺微命”几个字,心中大惊,已经知道作者身份,一口气抑扬顿挫诵完,赞叹道:“妙哉,妙哉。滕王阁能有此序,何愁不压倒天下名楼,成为人间仙阁。公子原来是龙门王子安,本官眼拙,恕罪恕罪。”众人听说他原来是早就有大唐第一才子之称的王勃,一觉一齐张嘴惊呼“原来是王子安,怪不得如此天才横溢。”王勃搁笔,对众人一遍拱手,最后特别对阎都督一拜道:“各位恕罪,都督大人恕罪。不才正是王子安,失路之人,何劳诸位挂齿。在下远赴边鄙,探省父亲,今日途经宝地,适逢盛会,实未及通报,并非故弄玄虚。多有得罪,大人与诸位请谅。”阎都督上前挽手道:“王参军来此,本官之幸。小阁得参军雄文为序,真如彩凤生翼,美名不日将传遍天下。即使千载之后,此阁是否还在,无人可以预知。然参军之杰作则无疑可以不朽。将来楼以文传,亦未可知啊。”王勃道:“大人过奖了。不才不过是抛砖引玉,拙作已毕,在座众多学士未必没有大作远胜在下,就请示教。”这场中一众官绅名士,倒是谁也没有指望有幸作序,只是一齐谦让。那吴教授咬文嚼字引用《庄子》道:“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於光也不亦難乎!時雨降矣而猶浸灌,其於澤也,不亦勞乎!今日既有王参军的大序,他人何敢再置一辞。”说着大家都不自觉地用目光瞟孟子章。那孟子章准备了几个月的序文,在王勃一挥而就之作的面前,哪里还敢拿出手。他脸色乌青,冷冷地望了王勃一眼,竟然转身下楼去了。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35楼  发表于: 2014-06-17  
    阿莲不知道王子安是个什么人物,能让在场的两位高官如此客气,悄悄地拉了一下书生甲的衣袖,问道:“先生告诉奴家,王子安是什么人。”书生甲故意逗她:“王子安就是他呀。他就是王子安。”阿莲急了:“先生莫笑话。我知道他就是王子安,王子安就是他。可王子安是干什么的,能有这么大的能耐?”书生甲附耳小声道:“他可是读书人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才子。今天碰上他,是你天大的福气呢。”阿莲脸一红,道:“我给她做丫头也不配,有什么福气不福气的。”书生甲道:“做不做得丫头我不知道,你哥哥的伤病是肯定有救了。”两个正悄声说话,就见阎都督将王勃请上特席,在原来孟子章的位置上坐下,高声道:“昔日陈皇后千金买得司马相如的《长门赋》,王参军的这篇《滕王阁序》岂不比《长门赋》更胜一筹,论值何止千金。奈何我洪州地在僻远,又因重修此阁而致府库空虚,一时难致千金,且以纹银千两为谢,并送官马一匹以助参军脚程,官妓一名以解参军闲愁。”王勃拜谢道:“都督高义,不才何以当之。纹银在下已许重修此阁的伤残工匠,不敢推却。且上月途中,敝座骑伤病,日行不到五十里,都督若赐我不匹好马,正是雪中送炭,不胜感激之至。至于......”他的话还没说完,阎都督一招手,十几个在各席位侑酒的美女一齐上来,列在王勃面前,个个花枝招展,红晕满面,笑意盎然,含情脉脉似的望着他。都督道:“这些都是洪州乐坊中的佳丽,参军但任选一位。”多娘坐在王勃的对面,自知道他就是她多年闻名仰慕的大诗人王勃后,心中更生出许多不可启齿的感觉,反倒一直无话,低头默默,听到父亲要送他美女,心里便觉得别扭,不自觉地看了王勃一眼。王勃的目光也正好和他相遇,若有会意,接着说道:“至于这些千娇百媚的美人,却是不敢牵累。不才上负天恩,此番远赴交趾省亲,不独翻山越岭,还要漂洋过海,路途艰辛,风险莫测,哪里参携女眷。”阎都督见他推辞,也不强求,便挥着要美人们散去。一帮美女便都嘟着嘴,扭捏着走开了。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36楼  发表于: 2014-06-18  
    一时间《滕王阁序》尘埃落定,宾客再无异辞,遂尽欢宴饮。莺歌燕舞,管弦呕哑,酒肉如山,猜拳行令,好不热闹。红日早已西沉,楼上华灯照彻,从低处父仰望滕王阁,恰似天堂。王将军酒后兴起,来了一段剑舞,赢得满堂喝彩。座中宇文都督每见金娘偷眼瞅着王勃,知她少女心思,便想成全她。他绕着弯子对王勃道:“本官虽是久未入朝,帝都的事情倒也知晓一二。去岁中秋,听闻王公子在含元殿戴罪赋诗,天皇天后大加赞叹,欲让你官复参军原职。朝中大臣如裴侍郎、李侍郎也无不对你推崇有加。公子风华正茂,前程似锦,何故壮岁弃官,浪迹天涯?”王勃叹道:“不才十六岁为朝散郎,二十六岁仍然不过一个参军,两遭谴斥,一陷囹圄,不独自己没有长进,还牵累父兄远谪,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宦情早就淡了。这般闲云野鹤,诗酒流连倒是正合我疏散天性。”宇文又道:“立言不朽,公子庶几无疑。倒也要胜过不知多少公卿王侯。公子今年二十有七,想必已有家室?”王勃道:“不才尚无。”“如此,”宇文捻须沉吟道:“本官倒想做一回月老,促成一段才子佳人的姻缘,不知道阎都督雅意如何?”说着他瞟了一眼金娘,一本正经地望着阎都督。阎都督岂不明白他的意思,只不过他表面上虽对王勃客气有加,心底却并不喜欢。一则他知道王勃结怨武三思,迟早或有后患;二则嫌他身无一官半职,又兼露才扬己,容易得罪人。因是宇文都督开口,金娘又在座中,不好直言拒绝,便拐弯抹角道:“王公子盖世雄才,又出自王氏,门第显赫,何愁娶不到崔李卢王豪族之女。公子如若有意,本官也愿和阎大人一样,做个月老,就在我洪州境内,为你觅一门高亲。”金娘听了父亲的话,便知没戏,低着头,好不失落。宇文也觉难堪,便举酒道:“阎都督说的是。王公子这样的人才,何患无妻。”王勃拖到二十七岁尚未成成亲,本有特殊原因,今日碰上金娘,倒是破例动了心思,不过听了阎都督的话,也知无望,举酒笑道:“承蒙两位都督抬爱,不才漂泊之人,前途未卜,何敢误人闰女。今日盛会,且陪两位大人一醉方休。”说罢满饮一杯,话题就扯到不相干的事情上去了。金娘郁郁,过了一会儿就借故离席,却拉着阿莲一起下楼去了。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37楼  发表于: 2014-06-22  
    夜静更阑的时候,王勃骑着阎都督送的一匹黑马,醉颠颠地回到客舍。刚倒头睡下,金娘和阿莲悄悄跟了进来。阿莲使劲地要拉王勃起来,对着他的耳朵大喊道:“公子不能睡,起来快走!有人要害你。”王勃醉眼朦胧地问道:“谁,谁要害我。让我睏一会儿。”金娘一旁道:“刚才奴家和阿莲在滕王阁园子里听到,孟子章的人夜里要对你不利,若不快走,只怕要遭他毒手了。”王勃也不知道是谁在和她说话,只却得听起来十分温柔舒服,更想睡觉,迷迷糊糊地说:“什么,孟子章,孟子章是什么东西?”说着眼睛一闭又睡着了。阿莲一个人拉他不动,金娘也过来拉他另一只手臂,两人好不容易将他架起来,扶着他走,出了店。客店周围暗黑的角落里早有几双眼睛监视着,一人拔刀,就要冲上前来,另一个按住他道:“且慢,暂时还不能动手。现在是他醉了,小姐架着他,都督怪罪不上,出了人命,你我脑袋也要搬家。”那人问道:“那要待到何时?”另一个道:“最好待他们出了洪州城,到个偏僻处,一把拦住,说他拐骗都督千金,打个半死,拉到都督府去,他就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那人道:“妙!孟公子的这口恶气是出定了。你们先盯着,我去报告公子,还多带些人手来。”
    金娘与阿莲二人要扶王勃上马,王勃身子却像团烂泥似的。金娘着急道:“这样他也跑不了,说不定会从马上摔下来。让他坐我的马车吧。”说着二人将他扶进马车,阿莲赶车,金娘坐在车内,王勃迷迷糊糊地倒在金娘膝上睡着了。秋日深夜的街道上本来空寂无人,马车的声音格外清脆响亮,阿莲有些害怕,车内的金娘更是又羞又怕,思绪万千。不一会儿,马车便要出城了。在城门口被士兵拦下,金娘从内递出一张都督府的令牌来,哪里有人敢拦。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38楼  发表于: 2014-06-23  
31
    出得城门二三十里,马车轮子撞着一块大石头,猛地一颠,王勃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歪倒在一个女子的胸前睡觉,大惊失色,连忙坐直,问道:“你是谁,我这是在哪里?”金娘故作冷静答道:“公子奴家拐了出来,却还要装糊涂!”帘外月落乌啼,夜色微明,车子里却是暗黑的。王勃看不清金娘,听声音却很是熟悉悦耳。心中更是惊骇,急忙又问:“小姐是谁?莫不是金娘?小生确是醉糊涂了,不知为何在此。”金娘卟哧一笑道:“看把你吓得!本小姐就是金娘,下了决心要和你一起远走高飞了。”王勃大喊一声“停车!”接着道:“原来真是金娘,这个千万使不得。你是都督千金,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和一个戴罪之人私奔,成何道理。趁人家还不知道,快快请回吧。”阿莲却在前面答道:“亏你还是个大才子,原来这样胆小。多娘听得孟子章要害你,这才连夜送你出城来。”王勃道:“原来是你这丫头,却不回家准备明日卖的莲藕,做什么车伕?”阿莲道:“我把公子给的银子交与了哥哥嫂嫂,他们治病养家已经够了。哥哥要我就跟了你,做个奴婢,一生一世报你恩情呢。”王勃道“不行,不行。银子是阎都督给的,也是你哥哥应得的。你背井离乡跟着我干什么?”金娘却替阿莲答道:“才见公子这样啰嗦,阿莲愿意跟着你,是你的福气哩。”她这话一半是替阿莲说,一半是替自己说,王勃心中不安,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得前面有人一声大喝:“大胆王勃!还不赶快下车受死!”阿莲猛地勒住马车,后面六个骑马人冲了过去,拦住他们的去路。
    王勃清醒了许多,按剑走出车门问道:“王子安在此,与诸位素不相识,何故拦路?”从那群骑马人中间上前一人,正是孟子章,他阴惨惨地喝道:“王勃诱骗都督千金,该当何罪。左右,还不动手。”王勃拔剑出鞘,寒光一道护于车前,那群人只听他拔剑的声音便知遇上了高手,并不敢贸然上前。金娘却掀开帘子娇喝道:“孟子章,你听着,本小姐今生今世不会嫁与你这无才无德之辈。本小姐在园中听到你吩咐手下要害王公子,这才亲自送他出城,他何曾诱骗于我?若不赶快退下,小心你的性命!”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39楼  发表于: 2014-06-23  
    孟子章早知道金娘并不中意于他,倒是不曾知道她还如此嫌恶和鄙视他,听她这样一说,真是怒从心底起,恶向胆边生,冷笑一声道:“不知羞耻的贱货,和这才认识半天的野种苟合私奔,你当我还稀罕你。今日我捉奸拿双,你声败名裂,他日送给人也没人要了。”说着他又转身问手下一帮打手道:“送给你们,你们还要不要?”四个一齐喊道:“不要。”另一个却慢呑呑地说:“送给我玩两天还可以,做老婆的不要。”金娘羞愤,娇叱一声,就要冲出来,王勃伸手一拦,喝道:“孟子章,亏你还是个进士,如此血口喷人,污人清白,真是有辱斯文,猪狗不如。”孟子章冷笑道:“王子安就不有辱斯文么?早就听闻你有断袖分桃之廦,与那官奴曹达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污浊之事。如今怎的又突然变态,勾引起良家妇女了。一天勾搭上了两个。”一个打手故作不知,问道:“孟公子说话不要这么斯文,什么是断袖分桃之癖?我们这些粗人听不懂呢。”另一打手哈哈大笑道:“断袖分桃之廦,哈哈,就是两个男人这样这样的。”一边说一边做出下流动作,故意羞辱王勃。孟子章假声假气地喝道:“说你是粗人,你还要装雅人。什么这样这样的,不知道请教这位当代第一才子王子安先生解释一下,什么是断袖分桃吗?”王勃也甚是气恼,手中的剑攥出汗来,但他被六人包围,还要保护两个女子,不到万不得已时,还是不愿贸然出手。孟子章自恃人多,又抓着王勃和金娘的把柄,倒是不慌不忙,定要慢慢羞辱二人,出一口恶气。他挥剑指着王勃对几位打手道:“王子安没脸说,本公子给你们解释好了。断袖分桃是两个典故。“断袖”说的是汉哀帝。汉哀帝寵愛一个小白脸男人,叫做董贤,每日与他同車而乘,同榻而眠。 一次午睡,董賢枕著哀帝的袖子睡著了。哀帝想起身,卻又不忍驚醒董賢,隨手拔劍割斷了衣袖。“分桃”说的是衛靈公。衛靈公好男寵彌子瑕,有一次,彌子瑕陪伴衛靈公遊園。園中桃樹果實累累,紅綠相間,正是初熟時節。彌子瑕摘下一隻桃子,吃了一口,把剩下的順手遞給了靈公。靈公幾口便將桃子吃下肚,還洋洋得意地說:‘愛我哉!忘其口味,以啖寡人。’”几个打手听罢,一齐做呕吐状。王勃忍无可忍,怒喝一声:“找死!”一闪之间,龙泉宝剑出手,已将一个假呕得太认真的角色刺下马来。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40楼  发表于: 2014-06-25  
    瞬息之间,王勃已夺下那人的马。孟子章不料王勃出手这样狠快,大喊一声:“杀了他!”,五柄剑从五个方向刺向王勃。王勃使出一招“云横秦岭”,挡住攻势,一夹马肚,斜刺里冲到路旁一片空地,以把孟子章一伙引开金娘和阿莲的马车。阿莲对金娘道:“小姐,你且坐好,待我去给王公子帮忙。”金娘一把拉住她道:“你帮什么忙,他要照顾你就更吃紧了,我们掉头快走吧,到了城门口,有我父亲的兵士,孟子章就不敢胡来了。”阿莲一听有道理,勒马转头,猛地一鞭,又往洪州城方向飞奔而去。孟子章见金娘二人往回跑,立命一个打手:“小娼妇要跑了,快快追上她们。”那位打手立马追去,王勃以一对四,又轻松了一些,手头的剑使得神出鬼没,孟子章一时没有讨得一点便宜。
     阿莲驱马跑了一阵,放心不下,说道:“小姐,我们这一趟回了城,只怕再也见不到王公子了。”金娘叹道:“只要他能逃过孟子章一伙坏人就行,还要见他做什么?你没听说他有断袖分桃之癖,对女人不感兴趣吗?”阿莲道:“我才不管他喜欢男人、女人,我只要做他的仆人就行了。”金娘默默。后面马蹄声骤近,一个打手马上就要赶上她们了。阿莲扬鞭打马,但两匹马拉着的车子,怎么也没有单人骑马跑得快。经过一片大槐树林时,骑马人已经超出,在阿莲肩上抽了一鞭,大喊道:“快快停下,再不停下,我就要砍马了。”接着作势举剑,就要刺金娘的马。金娘知道躲不过这一劫,只有停下来,再想办法了。马车停下,骑马人也停下,看着两个娇美如花的女子,忽地就动了淫心。金娘在车中问道:“你既知道我是阎都督之女,还不赶快弃暗投明,护送我们二人回城,我向父亲保举个做个牙将。”那人冷笑道:“谁稀罕做你都督府中的走狗。老子在江湖上杀人越货,嫖賭逍遥,多么快活自在。”金娘见以官诱不灵,转而道:“大侠既不想当官,金银想必是喜欢的,你若放过我们,我给你一千两黄金。”那人又冷笑道:“你这里没有现货,当老子是傻瓜。”金娘着急道:“那孟子章不过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你犯得着为他拼命?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到底想要什么?”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41楼  发表于: 2014-06-26  
    那人翻身下马,淫笑道:“大哥我只要片刻快活就行了。”阿莲见状,扬鞭就抽,那人轻轻挽住鞭梢,只一拉,便将她拉下马车来,揽入怀中,就近看了一眼,说道:“这个还粗糙了一点,留着慢用,让大哥我先尝尝都督千金的味道。”骈指一戳,点了她的多处穴位,阿莲便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木僵僵地站在那儿。金娘尖叫,夺路要跑,哪里动得了半歩,立时也被那人点了穴,无力挣扎,花容愁惨。那人得意,就地脱下上衣,要行强暴,正手忙脚乱间,忽地从头顶上方的大槐树上飞下一个绳套,恰恰套住他的脖子,往上一提,他立马两脚离地,使不上劲了,胡乱蹬腾了一阵,便变得直溜溜的,一根死木头似的,越升越高,没入大槐树的繁枝密叶之中。此时天未破晓,远处传来阵阵鸦声,令人毛骨悚然。阿莲和金娘虽得解脱,却也寒碜得慌,加之不能言语动弹,更觉恐怖。仰望头顶,只见那被吊死的打手,却无他人,一片沉寂。又过了一会儿,马蹄声又起,倏忽变近,原来是另一位打手见前一位久未返回,前来寻他,看到马车和马匹停在那儿,高声喊道:“老五,对付两个小娼妇哪里有这么费神,半天也不回去交差。”待到了近旁,翻身下马,口头还喊着“老五”,就在两女的脸上左右摸了一把问道:“老五呢?”见二人并不回话,也不动弹,才觉有异,啪的两声,解了二人的哑穴道:“告诉哥哥,你们把老五怎么了?”阿莲正要张口回答,却被金娘使了个眼色,抢先答道:“我们两个弱女子能把五大侠怎样,他闹肚子,躲在附近方便,怕我们跑了,把我们双双定在这儿哩。”那人一听就放心了,左右顾盼,邪念顿起,自言自语道:“真是天助我也,老五放着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不好好享用,却要躲在草丛中屙臭狗屎。”阿莲金娘见他也是一样货色,一齐尖叫:“救命啦。”那人啪啪两道耳光,又点了二人的哑穴。又笑嘻嘻道:“老五别生气,老四先吃头道汤。”一边就动手动脚,乱扯金娘的衣裙。没料到还未得手,树上又寒嗖嗖地吊下一个绳圈,丝毫不差地套住他的脖子,猛地一下收紧,提了上去。拉到离地一丈多高的时候,他倒是看到了“老五”,可是喉咙里已经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42楼  发表于: 2014-07-01  
    又过了一小会儿,来的却是先前被王勃刺伤的那人,他见地两位女子木僵僵地站在大路上,老四老五却不见踪迹,好生奇怪,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没发现其中的奥妙,又大声地喊了几声,就回到两女身边,摸摸掐掐,自言自语道:“活见鬼了不成?这么漂亮的两个小妮子还原封不动地留给我了?”身上虽然负有剑伤,动作大点便觉疼痛异常,还是忍不住淫心,要将金娘往马车中拖。恰在此时,树上又垂下个绳套,堪堪勒住他的脖子,他手一松,金娘倒在地上。那人要待抓住绳索,却不知那绳子上抹了油,滑滑的,根本就抓不住处。才啊呀地叫出两声来,已经被吊上去,和老四老五做伙伴了。这时才听得树上有人笑道:“三个淫贼,就让你们挂在这里做风干,做腊肉了。”说罢那人飘然而下,一身黑衣劲装,脸上也蒙着墨纱。他左手一拂,解去了阿莲的穴道;并未弯采,右手好似陡然伸长了一倍,将金娘从地上拉起来,让她站直了,手一松,金娘也得了解放。二女齐声谢道:“谢谢大侠救命之恩。”那人一挥手道:“不用谢,你们二人赶快驾车回城,不得再纠缠王勃!”二人听那声音快快的,底子是男声,腔调却有些女气,心中不免又有了一层恐怖,连忙上车。阿莲一挥鞭,二马撒开歩子,跑向洪州城。阿莲回了几次头,叹道:“不知道王公子现在如何?”金娘也叹息着道:“王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你我就别操心了。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43楼  发表于: 2014-07-02  
    黑衣人骑上打手们留下的一匹马,就往和金娘相反的方向驰去,另外两马认得自己的同伙,也跟在后面跑,如疾风骤雨,在凌晨的大路上扬起了有些湿润的尘土。待黑衣蒙面人赶到时,王勃犹自以一敌三,身中数剑,所幸不在要害,情形却是越来越危急了。听得马蹄声骤近,孟子章大喜喊道:“老五,快来帮把手,结果了这家伙。”一边猛攻王勃的上路,一边却欲撤回去歇口气。刚要回头,却被一支长鞭刷地抽在脸上,脸上的皮肉立刻裂成两半。未及叫痛,蒙面人己经飞身近前,将他推下马去。蒙面人冲到王勃面前,勒住马,掉转头,以一种故作雄浑的声调道:“王公子一边去歇歇,这三人交给我了。”王勃经过这么许久的缠斗,身上衣衫上到处是剑洞,血迹斑斑。他一见来人身手,便知三个敌手不在他话下,一夹马肚,退出战圈,精疲力尽伏在马头上观战。
    黑衣人手中长鞭如闪电,如毒蛇,神出鬼没,没片刻功夫,孟子章三人均倒下马去,已无还手之力。孟子章欲逃,刚跑开两歩,却被蒙面人的鞭子套住脖子拉了回来。孟子章跪地求饶:“大侠可怜,孟子章与你无怨无仇,饶我一条小命吧。”那人喝道:“你惯常在洪州作威作福,害得多少人家破人忘。岂能轻饶。”王勃不想再出人命,也喊道:“这位兄弟,就饶他狗命一条吧。”蒙面人不以为然道:“王公子别忘了,他若活着回洪州,金娘和阿莲必将身败名裂了,你前去交趾的途中,也免不了还要受他的骚扰。”话还没说完,手上一使劲,那鞭梢己经勒进孟子章的皮肉中......另外两人见状屁滚尿流逃跑,蒙面人要追,却被王勃挡住:“算了,算了,何必多造杀孽。”蒙面人叹了口气道:“公子慈心,哪知道世人恶毒。你留他一口气,他要你十条命。”王勃道:“宁可人负我,不可我负人。生死俱有天命,何须斩草除根。”他翻身下马,去看孟子章,见他鼻孔里还有一丝热气,便从袖中取出一粒丹药,塞进他口中,道:“你若活得过来就算你命大,以后好自为之。”回头要向黑衣人解释,哪里还见他踪影。
    天快大亮了,王勃上马,满腹狐疑。独自向南。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44楼  发表于: 2014-07-04  
上部还剩一集,没想好如何收尾,拖几天。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45楼  发表于: 2014-07-08  
    仪凤元年初冬的一天,一行人骑马走在登封到阳翟的官道上。最前面穿着绿色官袍的人是杨炯,和它并辔而行的是孙季良,他虽已于去年中了进士,如今却仍未释褐,还穿着一身白麻衣。随后一僧一道,分别是果禅师和李荣道士。中间几位女眷坐在马车上,分别是李荣的妻子女道士王灵妃,杨炯的妻子王芬、妾小娴,郭震的妾桃花,孙季良的妻子杨容华即杨炯之侄女。走在最后的两人是骆宾王与郭震。骆宾王武功主薄,仍是一身青袍;郭震为右武卫铠曹参军,一身军装,英气逼人。
    时过晌午,官道与颖水委迤相伴,渐渐可见具茨山,青苍一带,横亘天际,烟霭迷蒙,颇引人入胜。郭震按辔道:“近日东西两都均在传诵宾王兄的《帝京篇》,洋洋百韵,落落千言,海涵岳负,鹏举鹍化,堪称有唐以来第一长篇巨制。小弟不胜佩服之至。差不多能全部背下了。”骆宾王笑道:“且论三万六千是,宁知四十九年非。满腹牢骚而己,何劳兄弟费神记诵。”郭震道:“宾王兄或有未知,《帝京篇》尚未传到洛阳之时,洛阳纸价只有三文一令,于今不到一旬,已涨到五文一令了。前两日小弟在南市闲逛,见有落第书生专抄兄台的大作出售,一日竟卖了数百册,赚了十多两银子呢。”骆宾王虽是淡泊荣利的人,听了此话,也难免高兴,捻须哈哈大笑道:“我骆宾王一生坎坷,做了几十年的官,打了十多年的仗,如今还只是一个从八品下的青袍小官;没想到写了一首长诗,发了一通牢骚,倒有人记挂着了。”郭震问道:“裴侍郎此番召见兄台,想必是有重任相托了。小弟听人说,裴侍郎十分喜爱兄台的《帝京篇》,还亲自抄录了一份呢。”骆宾王不喜反忧,叹了一口气道:“裴侍郎可谓真伯乐也,于在下实有知遇知恩。奈何我时运不济,只怕又要辜负他的一番厚望了。”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46楼  发表于: 2014-07-10  
    郭震问道:“兄台何出此言?”。骆宾王答道:“吐蕃再度入侵,朝廷拟派裴公为洮州道左二军总管,率兵进讨。裴公飞书相召,欲委愚兄大军掌书记之职。裴公盖世英才,身兼将相,能随其大军出征,何愁不功成名就。奈何家兄不幸弃世,老母年过八十,病痛相缠,来日无多,愚兄若以功名之念弃老母于不顾,远征西蕃,归来之日,恐老母坟头已生春草矣。”郭震闻此,也道:“兄台至孝,更为小弟敬重。大丈夫三尺剑、七尺身俱在,何患功名不立。”骆宾王道:“兄弟所言正是。愚兄这回探望照邻兄之后,当上书裴公,具陈哀情,恳请谅解。”
    看看进了阳翟地界,走在前头的杨炯与孙季良正举头远望具茨山,侃侃而谈。杨炯道:“幽忧子兄选中具茨山结庐养病,可谓返祖。”季良问道:“何谓返祖?”杨炯委委道来:“兄弟不知,具茨山乃是轩辕黄帝发迹修炼之地。《庄子·徐无鬼》载:“黄帝见大隗于具茨之山。”郦道元《水经注》记载:“黄帝登具茨山,升于洪堤上,受《神芝图》于华盖童子,即是山也。”。于今此山之顶有轩辕黄帝祠。照邻兄住在这山脚之下,日日得黄帝庇佑,不是返祖么?你且细看,那众峰之中最高峰,名曰风后岭,上无杂树,丹岩映日,似不似一尊轩辕黄帝像?”孙季良顺着杨炯指向细看,惊叹道:“果然神似,边眉毛胡须都有。”
    坐在车中的几位女眷却在嘻嘻哈哈地说着一些闺阁中的事情。杨容华知道王芬与小娴共事杨炯,常有争风吃醋的事,故意说些话来逗她们:“我家叔叔好不辛苦,刚中了制举,做了个校书郎,每日下班回来,还要和稀泥。”王灵妃心领神会,故意问道:“和稀泥干什么,校书郎还要自己粉墙不成。”桃花对她们二人的事也是知情的,笑着插话道:“杨相公好福气,回家有得稀泥和。王姐姐和李姐姐每个脸上抹一把,就都没得埋怨了。”王芬此做了人妇,也改了不少大小姐婢气,不过说起话来还是直来直去:“哪里有王姐姐好福气,把李道长系在腰带上,如今李道长卖假药也不敢单独出门了。”小娴揪了容华一把,说着:“哪有你这样的侄女,专门取笑叔叔婶婶。他日孙公子得了官,赴了任,最好是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让你每天白照镜子。”杨容华用手指着她们二人,咯咯笑道:“看看她们两个,倒底是一家人,夜里吵着要将我叔叔撕成两块,这时候就知道一致对外了。”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47楼  发表于: 2014-07-12  
    日傍西山时,一行人来到具茨山下,颖水西岸的龙门镇尚家村。李荣与果禅师早走在前面,李荣向一位樵夫问道:“老翁,请教幽忧子卢照邻先生家怎么走?”老翁耳背,放下柴担,反问道:“谁呀,声音大一点。”李荣凑到他的耳畔大声说:“幽忧子卢照邻!”老翁还是没听清,说:“什么油子灶神?”果禅师哈哈大笑,只手举起老翁的柴担,平放在马背上,道:“老丈带路,我们跟您走就是。”原来老翁也有些狡黠,见果禅师替他担柴,耳朵也似乎没有那么聋了。他把他们一行人前后打量了一番,说道:“你们莫不是找那个外号叫做‘活死人’的怪人?”果禅师一惊,问道:“这里有人外号叫‘活死人’?”老翁答道:“和尚不知,我们这尚家村本来家家都姓尚,祖祖辈辈都没有外姓。今年春天来了一个怪人,先前也是读书当官的,病得半死不活,辞了官,在这颖水河边买了几百亩田地,人还没死,却先修了好大一个坟墓,叫做活死人墓,自己平日就住在坟墓中。因为他为人怪僻,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和他没有交往,也不晓得他的真名实姓,便都叫他‘活死人’”。李荣与果禅师相视一笑道:“那就正是幽忧子了。”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48楼  发表于: 2014-07-14  
    才走了一小会儿,老翁指着前方两道山丘之间的一个院落道:“活死人的家就在那里。”一行人举头望去,好一个隐居佳境:具茨山巍然横亘在其后方不远处,一道道坡坳逶迤婉转向下延伸,到得颖水边便形成一个个半月形的山冲,三面山林,颖水如一面长长的玉带从前绕过。山冲后高前低,田地次第参差而下,最前方与颖水沙滩河洲连成一片。山冲深处高槐古柳之间,一栋不大不小的瓦屋上已升起袅袅炊烟。屋畔山坡上,几株巨桂,亭亭如盖,满树花发,香飘数里。夕阳斜照,桂平树在田野上投下长长的阴影。三五农人荷锄负犁,正收工回家。母牛呼唤小牛,发出深厚亲切的“哞哞”声。鸡鸣犬吠,归鸟投林,令人一望之下,难免要动思乡归隐之情。骆宾王叹道:“照邻兄弟虽然贫病可伤,却比我等早遂了羲皇上人之志,有如此好山好水日日相伴,却不胜似为五斗米折腰,碌碌于风尘之中?”郭震附和道:“古人云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幽忧子因病而遂素心,又何怨乎。”倒是王芬在听他们谈话,忍不住插嘴道:“都说你们这些读书人三心二意自相矛盾,真是一点不假。要是真不想当官,就该如我叔祖公东皋子一般,早早归田,躬耕自足,喝酒吟诗,好不风流。不似你们这般,当官时想着归田,若真归了田,又要埋怨怀才不遇,没有官当。幽忧子若真有你们说得这样潇洒,就不会取这样伤感的一个名号了。他这不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才住到这穷乡僻壤来养病的吗。”杨容华接着话头道:“婶娘说得是。我读卢先生的《五悲文》,那满腹的牢骚怨艾真能把人的鼻子都读酸了。”杨炯听妻子侄女说话唐突,怕骆郭二人不高兴,便打圆场道:“照邻兄《长安古意》最末几句道:寂寂寥寥杨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只有南山桂花发,飞来飞去袭人裾。这才是文人哲匠的真境界。有此真境界,又何妨有点牢骚。贫者自取,病则天生。照邻兄有诗赋垂世,有山水养病,有薄产养家,不枉一世英才也。”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49楼  发表于: 2014-07-16  
    谈笑间一行人已来到瓦屋前,一条大黄狗汪汪叫了起来,没有呲牙裂嘴,尾巴还竖得老高的摆得起劲。看来在这僻静山村,连狗也觉得寂寞,见了生人便兴奋起来。接着一个男孩子跑出来,三四岁的样子,看到客人的马,就大声地向屋里喊:“妈妈,有马马!”。一行人下马的下马,下车的下车,走到坪中,主妇郭兰香兴冲冲地出门迎客,农姑打扮,浑身素淡,另是一番风韵。她抬头一看,来人多是她和照邻的友人,高兴得有点发傻,刚才还淘过米的双手湿漉漉的,在胸前围裙上抹了抹,却不知怎样放才好。王灵妃和她是老姐妹了,快歩上前,拉着她的手说:“郭妹妹,我们来看你和照邻了。”郭氏这才缓过神来,对着来客一一喊道:“骆大哥,杨大哥,果禅师,李道长,孙兄弟,王妹妹,......”。郭震、桃花、杨容华却是她不认识的。王灵妃便给她一一介绍。郭兰香喜出望外,忙邀客人进屋就坐,吩咐家中唯一一个女佣杀鸡作食。众人兴冲冲进屋,屋内虽然寒素,倒也洁净宽敞,厅堂上也挂着一些诗画,一半是卢照邻手笔,另一半是前来探访和文人官绅留下的墨迹。骆宾王还不见幽忧子出来见客,声音朗朗地喊道:“升之呢,又不是十七八岁的闺女,怎么还躲着不见客?”郭氏连心赔礼道:“骆大哥莫生气,照邻病得疯疯颠颠的,这回只怕又猫在他的万年屋里,我这就去唤他。”骆宾王明知故问道:“什么万年屋,让我们跟着去开开眼界。”郭氏苦笑道:“照邻常常发病,痛苦不堪,尽说些泄气的话。刚搬到这里来,就请人在后山一个大洞里挖凿,说是要做他的墓穴。上个月才做成,高兴得不得了,提前就把自己的东西都搬了进去,说是死后不用我们母子费心,只要把洞门关上就了事。”一行人跟着郭氏出了瓦屋后门,往后山走,才一百来歩,转过一片树林,就看到一处断崖之下果然有个巨大的山洞,洞口前面石板铺出一条可供两个并行的山路,山路两旁一边是松树,一边是柏树,像是今春才植的,不过一人来高。稍稍走近,就见洞口上方石壁上有一方凿平的石匾,石匾上写着四个巨大的黑字:“卢照邻墓”。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50楼  发表于: 2014-07-17  
    墓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此些许光亮。郭氏张口要喊,骆宾王却发了玩心,悄悄道:“妹妹别作声,我们悄悄的进去,看看升之在里面做什么。”他又回头对众人嘘了一声,示意他们歩子轻点。刚到墓门前,就听到沙哑凄苦的歌声。众人驻足,那歌声仿佛从地狱深处幽幽升起,钻心刺耳的,听着让人浑身阴冷:

出东门 上东陵
松柏阴阴鬼点灯
男鬼吆呼女鬼应
夜深结伴游前村

谁种山阴田
稻根啧啧吸水声
稻花霭霭虫嘤嘤
田头野草夜关门

谁耕山阴地
豆叶青青云堆云
豆毛茸茸露津津
蛤蟆鼓腮瞪眼睛

谁住山阴屋
青烟寂寂瓦鳞鳞
苦楝当窗蒲插门
黑猫夜哭如啼婴

黄泉为鬼春复春
衣为泥土肉为尘
毒蛇缠骨蚁穿心
寒床摧塌枕如冰

雄鸡一唱游魂惊
飘飘飞灭如流萤
五谷虽香不得食
想听人歌不敢听

  唱歌人唱得慢,调子拖得长,才唱到一半时,外面的天就暗了,白杨萧萧,青松瑟瑟,乌鸦声声,几位女眷直觉得浑身发抖,寒意彻骨。郭氏忍不住低声啜泣,王灵妃搂住她,却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51楼  发表于: 2014-07-19  
    歌声方歇,骆宾王领着众人蹑足进得墓门,方入三五歩,便见一豁然石厅,高可丈余,方七八丈,四壁俱有石龛,龛中朱烛吐红,映着少许香橙蜜桔。石厅正中有一石台,台上摆放着一具漆黑的木棺,棺未加盖,前方却有一只小梯,搭在棺口上。骆宾王悄悄爬上梯子,俯身一看,原来卢照邻正仰卧在棺材中,穿着寿服,盖着锦被,头顶角枕,身边摆放着一些古书,双眼紧闭,脸无血色,却似真的死去了。宾王并不作声,下了梯子,在厅中踱起歩子吟道:“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吟到这里,杨炯、郭震、孙季良等人与他一齐诵经:“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於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大家刚诵完诗经《葛生》篇,棺中人放声大笑,一跃而起,嘎嘎叫喊道:“难得兄弟们到我的阴宅一游,卢照邻今天就不死了。”边说边下梯子,看起来虽然槁瘦,却也精神劲爽,与常人并无大异。宾王哈哈大笑,把住照邻双臂道:“升之生死不分,生犹死,死犹生,已是超凡入圣了,兄弟姐妹们前来看你,也不知道自己是人是鬼了。”昭邻与众人一一招呼过,便颇为得意地领着众人参观他的墓室:原来他这个墓厅后还有室,有书房,有厨房,有厕所,一应生活所需俱全,一切葬丧用品都有。与世隔绝,冬暖夏凉。杨炯叹道:“升之兄这分明是福地洞天,真让人有宾至如归之感也。”照邻道:“哪里哪里。愚兄的病好一阵坏一阵,发作时如千蛇缠体,万蚁钻心,痛苦莫可名状。若在家中,不独让妻儿看了恐怖,邻里也无法安生。关在这墓穴之中,独对生死,心里就要平静得多。他日真的大归,就在棺中一觉睡去,再不醒来,何其省事。”男男女女有说有笑,先前阴郁愁惨气氛一扫而空。
    众人把墓室看了个仔细,倒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过了一阵,郭氏对卢照邻道:“各位兄弟姐妹远道而来,车马劳顿,该回村中吃晚饭了。”照邻却道:“何不将酒食送到这里。”郭震在旁听到,拍手赞道:“好极好极!仪凤元年,大唐杰出诗人某某某某,夜宴于幽忧子卢照邻墓中,此事传出,必是千古佳话也。”余人也都觉有趣,纷纷赞成。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52楼  发表于: 2014-07-21  
    宾主一齐动手,一番张罗,活死人墓中红烛高张,鸡豚满席,酒香袅袅,热汽腾腾。喝到好处,卢照邻慨然道:“卢照邻将死之人,能得诸位好友远道相访,纵然明日大归,今夜亦当尽兴痛饮。百美之中,唯有一事可憾。”杨炯问道:“良宵美酒,至亲好友,墓中痛饮,千古风流。升之兄还有何遗憾,我等若能办得到的,无不悉听尊命。”照邻叹道:“我卢照邻成名十余载,得天下人抬举,与子安、务光、杨炯同列初唐四杰,今日盛会,独子安不在,兄弟末路穷途,不知此生是否还能见到他,此为大憾也。”王芬见他提到王勃,便起身答道:“升之兄不必伤感。家兄远赴安南探望老父,天长海阔,屈指已是一年有半,想来不久将返洛阳,到时我们兄妹约请大家一起前来看望你。”她口头虽然这么说,心中却全无底细。郭震道:“在下上月在吏部考功司打听,得知子安兄于今年二月间到达交趾,与令尊团聚月余后已搭坐商船返航南海。按理说以子安兄之大名,经过岭南诸县、江南诸州,地方官绅名士定会郊迎野送,朝廷没有不知道他的行踪的道理。蹊跷的是,三月以后,各地送到朝廷的文书以及游宦南北的士子均无子安兄消息。”杨炯知道王芬家人早就因为不得王勃音讯焦虑不安,怕她忧急过度,便故作宽慰道:“子安兄绝世高才,行事风格,大异众人,不可以常情度之也。去年此时,他在洪州滕王阁酒后挥毫,下笔千言,字字珠玉,惊得阎都督和宇文都督拍断縢王阁栏杆之时,谁曾想到他就是名震四海的王子安?我看他必是故意乔装,低调而行,不让地方官绅文士骚扰也。说不定他已到洛阳,正在打听我们的消息呢。”孙季良附和道:“杨兄说的是,子安兄乔装而行,不欲惊动地方,不独有理,实属必要。在下听闻右武卫将军武三思对子安兄依然怀恨在心,未必不派人沿路跟踪,伺机暗算。又听闻他在洪州得罪了当地首富之子孟子章,孟子章曾以巨资贿赂武三思,去年与某等同时登科。其人阴损,也未必不会寻机报复。”骆宾王举起大杯道:“大家不必担心。别忘了子安的名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他虽不在这里,我们只当他在此就是,这杯酒我替他喝了。”言罢一饮而尽。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53楼  发表于: 2014-07-30  
    几人议论方酣,忽然听得墓门外有骏马嘶鸣之声,随而一人叩门长呼:“海客穿松径,闻香叩墓门。洞中豪饮者,谁念附参军。”大家都觉得声音颇为耳熟,孙季良反应最快,欢欣雀跃离座道:“定是老附来了,照邻兄又多了一位雅客也。”众人起身迎接,附不疑已自风尘仆仆走了进来,与众人一一寒暄罢,入席坐下。杨炯举杯问道:“附兄弟不是在广州做参军吗,何以深夜到此,令人好不惊喜!”附不疑满饮一杯,慨然答道:“不疑此番是作计吏,护送广州府进献财税方物及应举贡生来都的。昨夜方到,今日一早便去贵府造访,听贵府家人说兄等去了具茨山,探望照邻兄,这才一路追来也。”王芬急忙插话:“家兄去岁前往交趾探望老父,途经广州,先生既然是广州府参军,可曾见过家兄?”附不疑道:“去岁年末,子安兄抵达广州,广州府盛宴相迎,辖内数县文人才子无不踵门求见,那场面还记忆犹新呢。”王芬心中一喜,又问:“家兄回来想必也会取道广州,先生可曾见到?”附不疑并未马上回答,而是又喝了一杯,在众人好奇和焦虑的目光中,从怀里缓缓掏出一个玻璃瓶子,铿然放在桌上,说道:“子安兄的消息尽在此瓶中,不疑今夜奔波来此,正是要与诸位一起破解瓶中之迷。”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54楼  发表于: 2014-08-03  
    众人好奇地看着那只瓶子,瓶子是纯玻璃制成,通体透明,上有一软木塞封住瓶口。瓶中可见一块树皮。骆宾王将它拿在手中,仔细打量一番道:“我大唐各地烧制的玻璃,昏暗如琉璃,不甚透明。看这玻璃的成色,晶莹明泽,定是波斯国传进来的。不疑是如何得到的?”不疑答道:“小弟自送别子安,常常记挂,每有安南方向过来的中外商船,必托人打听子安的下落。今岁八月初,听闻有一艘波斯商船在涨海遇上大风暴,船体破碎,绝大多数人遇难。适有一名波斯船员逃过死劫,漂流到广州港口。小弟仔细盘问,波斯船员相告:该船满载各类香料、宝石、玻璃制品来华贸易。途经安南时,有一白衣中国书生携一黑衣蒙面人要求搭船顺道返回广州。然海途不顺,先是遭遇海盗袭击,数十人被杀,船上宝货被洗劫殆尽。幸得黑衣蒙面人功夫神奇,击杀海盗魁首,余人鸟兽散,才得勉强保住商船,继续航向广州。谁知恶运连连,次日又遇大风暴,巨浪涛天,狂风折桅,暴雨倾盆。船上所剩人手不够,终究未能熬过,整体倾覆,船上人员全数落水,下落不明。这位波斯人抱着一根断板在大浪中漂流,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活下来的。”附不疑还在娓娓道来,王芬已忍不住轻轻啜息,道:“安南那么荒远的地方,白衣书生定是家兄了。”不疑安慰道:“妹妹先莫哭。在下听到这消息时,也以为必是子安兄,而且凶多吉少,当场对海焚香祭拜,痛哭流涕。谁料半个月之后,有人在港口拾到这个瓶子,交给官府。在下打开瓶子,仔细查看,心中便存下了许多侥幸之想,正要与诸位一起研讨呢。”
    这时骆宾王早已拔出瓶塞,将其中树皮取出。树皮,弯围成圈状,轻轻掰开,内壁雪白,上面刻着一幅画,样子稚拙,却很清晰,生气勃勃。王芬迫不及待地将它抢到手中。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55楼  发表于: 2014-08-04  
    王芬将树皮移近灯光细看,众人从她肩头上凝视:树皮上并无一字,画着粗线条的男人,光着身子,牵着手,站在一个样子像个荒岛的石头上,石头两边各有一条起伏的曲线,像征大海。杨炯道:“单从这画面倒也认不出是谁来,像是三岁孩子画出来的。”郭震道:“画画之人想来是在荒绝之境,无纸无笔,才用石头尖尖在树皮在作画,勾出线条之后,用黑色果汁将刻线填黑。如此费心,定然有深意,王妹妹再仔细看看。”王芬把树皮凑到更近灯火处,看到左边那个男人的右脚胫上有一个细小的黑点,惊喜叫道:“这个正是子安哥哥。子安哥哥的脚上有一颗黑痣。他小时候体弱多病,母亲常常指着他脚上的这颗痣说:俗话说一痣痣脚,罐子煨药,我儿老是生病,怕都是这颗痣的原故呢。”附不疑连忙接话道:“有了妹妹这个话,在下就更加坚信子安兄还活着了。大家看看,这左边的男人,脸上是不是有一道刀痕似的黑线?我想这黑线定是代表官奴的黥面。我猜此人定是曹达无疑。依此看来,子安兄不仅活着,还和自喜欢的人一起,落脚在涨海中的一个荒岛上。”孙季良立即接话道:“不疑兄说得正是。武三思一伙一口咬定子安兄私杀官奴,我就一直不信。子安兄既然敢冒大罪将曹达藏匿起来,必是有情于他又何忍将他杀害。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他说着转过头唤杨容华道:“容华可还记得,我们在鸣嗥山的暗道中遇上的那个黑衣蒙面人,当时我就说他声音好熟悉,后来想起,正和我和不疑兄去香山途中见到的曹达声音一模一样。”杨容华答道:“若那黑衣蒙面人就是曹达,道理就通了。那日正当子安兄一席有危险之时,他出手相救,然后神秘消失。看来自子安叔叔是设了一个圈套,让武三思一伙误以为曹达已被子安叔叔杀死,不再追究。自那以为,曹达必定昼伏夜出,时时蒙面,暗中保护子安叔叔。”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56楼  发表于: 2014-08-04  
    骆宾王听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一通,捻须哈哈大笑道:“如此说来,众位不必忧虑。这画上定是子安与曹达无疑了。子安与曹达一官一奴,无惧俗眼,不畏酷吏,两情相阅,生死相护,此情此义,真可谓惊天地而泣鬼神也。如今二人寄身于海上孤岛,无拘无束,不衣不冠,再不怕旁人冷眼,官府追逼,正是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我等当浮一大白,为子安庆祝,来!”众人也都笃信,遂举杯痛饮尽欢,通宵达旦。一座活死人墓中,喧哗着生命与诗酒,在荒寂的具茨山麓,留下千年不绝的回响。

(上部完)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57楼  发表于: 2014-08-05  
谢谢长期关注本书(四不像)草创的朋友。上部草稿如此,已全部取下并成一个文档,接下来以三个月时间修改润色之。下部虽早有构想,奈何目前精力疲惫,锐气与信心俱成问题,只有留待他日卷土重来了。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描述
快速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