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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楼  发表于: 2014-01-07  
    照邻面红耳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分辩,也只好厚着脸皮谢谢,看柳叶儿在石床上放下十二两银子和一只玉钏。这时那女道士气冲冲地再度开口道:“幽忧子果然风流成性,才落得这一身病痛。你可还记得成都郭兰英么?”照邻闻言大惊失色,强忍住咳嗽,问道:“姐姐是谁,怎认识郭兰英?”女道士怫然答道:“贫道王灵妃,这就是受郭兰英之托,来洛阳寻你的。当年你在益州为官,与兰英相好,相约白头到老。后来你独自回京,许诺不久将去迎娶。哪料你一走就是几年,才寄去一封书信,道是你要潜心学道,弃绝相思。你哪里知道兰英在那边独守空房,望穿秋水,痛碎心肝!兰英听闻贫道要来洛阳,便特地请剑南节度府掌书记骆宾王大人代她写了一首诗,托我带来给你,盼你回心转意,不忘初誓哩。”说罢她真的从衣襟中掏出一纸,展开道:“虽是私信,却是骆宾王手笔。贫道正好要当着这满洞的名流才子念念。”照邻有意阻止她停念诵,无奈众人却最喜这出人意料的花边新闻。有人笑着鼓励王灵妃道:“快给我们念,当年陈皇后失宠,以千金之资请司马相如作〈〈长门赋〉〉以献汉武帝;后来卓文君伤心司马相如变心,又作〈〈白头吟〉〉规讽。今日之事,正好与之并成千古佳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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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楼  发表于: 2014-01-08  
    众人怂恿,王灵妃更不犹疑,便拟郭氏语气,凄切吟叹:“重重烟树掩遥岑,眇眇函关隔剑门。妾向双流窥石镜,君住三川守玉人。此时离别哪堪道,此日空床对芳沼。芳沼徒游比目鱼,幽径还生拔心草。莫言贫贱无人重,莫言富贵应须种。绿珠犹得石崇怜,飞燕曾经汉皇宠。良人何处醉纵横,直教贱妾守空名。倒提新缣成慊慊,翻将故剑作平平。离前吉梦成兰兆,别后啼痕上竹生。别日分明相约束,山盟海誓无相渎。当时拟弄掌中珠,岂谓先摧庭际玉。悲鸣五里无人问,肠断三声谁为续?传闻织女对牵牛,相望重河隔浅流。谁分迢迢经两岁,谁能脉脉待三秋。也知京洛多佳丽,也知覆水诚难收,不复下山能借问,更向卢家字莫愁。“
    那王灵妃吟得投入,浑然忘了他人。也许她自己亦有许多伤心事吧,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地往下滴落。卢照邻也早已泪下如雨,泣不成声。灵妃刚刚吟完,他撕心地喊了一声:“兰香,我对不起你啊。“,一口血直喷将出来,当场倒地,脸色惨白,浑身抽搐,一只嘴角都歪到眼睛边上去了。众人慌了,连忙上前帮忙,将他抬起,放在一张石台上。幸得药王就在一旁,对众安抚道:“照邻本来病弱,被这位女冠说到了痛楚处,急痛攻心,又引发风病。大家勿要惊慌,我这里有还魂丹一颗,不待片刻自会苏醒。“,说罢他探衣摸出一颗红彤彤的药丸,塞入照邻口中。又一掌托住他的后背,另一手在他身上几处大穴点点拍拍,眼见他的面部痛苦的扭曲渐渐松弛,恢复正常,面色也稍稍有一点红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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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楼  发表于: 2014-01-08  
    一阵惊扰后,王灵妃方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闯了大祸。那柳叶儿当面数落她道:“我道是哪里来了不落凡尘的仙姑,却原是个醋坛子。你吃醋也要找对地方才是,幽忧子与你素不相识,你吃的哪门子醋呀“。春雨也道:“那郭兰香要是真有情有意,干嘛不自己跑来,千里寻郎。自己的情书请别人来写不说,还要请你这个下凡的仙姑到处念,不分明是要污人清白吗?幽忧子的病明摆着的,若不是居心不良,怎么会这样无理取闹?“。王灵妃一时语塞,脸胀得通红。这时有一位书生走过来,把话题岔开,拱手问道:“,仙姑道是骆宾王大人代郭氏写了这首情诗,此话当真?“,灵妃答道:“这还能有假?骆大人与幽忧子在成都是结义的兄弟,自然与郭兰香相熟。“  那书生摇摇头,忽地就提高了声调,显然话不是说给灵妃一个人听的:“我看未必。骆宾王号称天下数一数二的诗坛宿将,怎的情诗写得这样马虎。你看这罗罗嗦嗦几十句,翻来复去说着几句现话。对不像对,粘也粘不起。韵脚乱转,就像个脱缰了野马。如此说来,骆宾王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也。“。众人见他如此大言,便知他是有意要作惊人语,制造新闻来打响自家名号的。有人冷笑道:“这位秀才癞蛤蟆打哈欠,好大口气。怕是想出名都想疯了吧。“,另外一人响应道:“如今有一号子文人,一心要打倒前辈大佬杨名立万。就凭他们,也不撒泡尿当镜子照一照。“。那书生并不生气,也许他要的正是这样的效果。他转过身,假装在寻找讽刺他的角色,嘴里却朗朗有辞地开始介绍自己了:“在下沈全期,相州内黄人,初来京洛,哪里敢折辱前辈大侠。在下只是就诗论诗,刚才灵妃姑娘所念,实在是拖泥带水得很,不敢恭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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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楼  发表于: 2014-01-09  
诗人们有机会在千年之后再活一次,全赖阁下笔端,他们不会忘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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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楼  发表于: 2014-01-09  
     其实在场的大多是高手,哪里会不知道就是再了不起的大诗人也会有平平之作,何况这首诗只骆宾王为人代笔,自然算不得精品。寻常人心知肚明,决不会拿这样的作品去论诗人的高低。可这位沈佺期故意要当众抹黑骆宾王这面文坛大旗,自然也就有挑战骆宾王所代表的这个阵营的意思。有这个意思的人还不止他一个,那宋之问早听出了弦外之音,节骨眼上立即站出来附和:“这位沈兄高见,这样的艳情诗,比起六朝宫体和民歌都差远了,本朝诗人超过这个水平的何止千人。”两个一唱一和,发现彼此真的很对路,顿时就有英雄惜英雄之感。他人或全神贯注于卢照邻的病情,或打着几位女客的主意,或冷眼旁观,并没有谁去和他们较真。于是沈宋二人便更畅言无忌了。
  宋之问道:“不独骆宾王的诗写得拖沓,另外一些大名赫赫的诗人如王子安、杨炯,也未见高明到哪里去。若是依上官仪的八对法和元兢的《诗髓脑》中列出的‘八病”来考究,他们的诗还真是疮痍满目,惨不忍睹。”沈佺期拊掌赞道:“宋公子不仅识见不凡,胆量更是希有,在下有闲时也曾仔细参详这几位诗人,发现其中‘失粘’、‘失对’、‘大韵’‘相类’、‘相滥’、‘丛木’之病,真是不胜枚举。音律精工到无懈可击的作品一首也没有看到。”“那王子安的名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可有什么毛病?”“问题大着呢,他人都被他的名气吓着,不敢去细细挑剔,所以看不出来。你看,这‘海内’对‘天涯’、‘知己’对‘比邻’,不就是以意思差不多的词语作对,犯了‘相类’的毛病么?你再看看,正因为他犯了‘相类’之病,这两句诗就只当得人家一句诗了。”“沈兄一番话让我茅塞顿开,今日相逢,真是造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对成名人物百般挑剔,对彼此尽力吹捧,旁若无人,那神气是故意要挑起文坛争端来,好借此将自家推销出去。因为卢照邻是主人,又病成这样,他们不好意思公开议论,四杰的其它三人都被他俩重重地开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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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楼  发表于: 2014-01-09  
    在卢照邻昏迷不醒期间,独这沈宋二人大放厥词,看到久久无人反驳,也渐渐没有意兴。一炷香工夫,照邻的嘴唇开始喃喃而动,那柳叶儿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去听,却只听得到蚁蚋似的细语:“兰香,我对不起你”,她好生失落地讪笑道:“在阎罗王那里走了一遭回来,嘴里就念叨着兰香,兰香,偏有人咒他薄情呢。”照邻终于睁开眼睛,童子扶他坐起。众人眼见这般情景,比收到他的《《乞药直书》自然更多了一份同情。刘希夷上前一揖道:“汝州刘希夷久仰照邻先生大名,特来拜见。天妒英才,让先生受此痛楚,不才无他,在此奉上纹银一百两,请先生笑纳。”照邻谢礼道:“莫不是在醉牡丹酒家独占花魁的刘希夷?”希夷答道:“正是在下,让先生见笑了。”说罢连忙退下,以免碍了后面要上来呈礼的来宾。随后,太子舍人裴瑾之、太子舍人韦方、左史范履冰、水部员外郎独孤思庄、少府丞舍人内供奉阎知微、符玺郎乔亻品等朝廷命官或亲自前来,或命仆人代歩,呈上金帛丹药无数,一时间那宽大石桌竟放不下了。这边照邻病弱不能行大礼,便命童子代为叩首拜谢。还有一些自身清寒的学子,也都一一上来,报上名号,送上一、二两银子,照邻感动,一样谢谢连声。沈佺期上来送了十两银子,宋之问也把父亲给他的丹砂奉上,两人味道相投,献了礼就携手出洞,要下山找个酒家自在自在快活去了。客人快走光了的时候,还有一些附近的农民送上一些母鸡、鸡蛋、大蒜、米酒之类的。他们虽然不会读书写诗,却也知道这个山洞中住着个生了重病的读书人,各各拿出家中最好的东西前来看视。那场景很是生动,照邻郁闷的心也因此敞活了许多。
  等到最后,附不疑与孙季良一起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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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楼  发表于: 2014-01-09  
回 63楼(黔头楚尾) 的帖子
这几天冷死了,昨天气温感是零下45度。谢谢你给我戴上一顶暖和的高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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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楼  发表于: 2014-01-10  
   附不疑施礼道:“拜见照邻先生,在下附不疑,久困科场,二十年不中,金尽裘敝,穷愁潦倒,虽仰慕先生大名,愧无一物可奉先生。适才与这位小兄弟孙季良在香山路上,巧遇虢州参军王子安大人仆役曹达,受其委托将此包裹转呈先生。”说话间孙季良在石床上打开包裹,内有银一百两,另有草药一包,药香馥郁。药王见是草药,眼前自是一亮,便一件件拿出,看一看,掐一掐,闻一闻,说道:“虢州盛产药草,听说这王子安专为采药自请去虢州为官,看来不虚此行。”过了一会儿,他赞叹道:“照邻,你这个朋友真是个有心人,不仅文章写得好,对草药也颇有心得。他托人送来的这些,都是有益于你治疗风病的良药。这獨活、麻黃、芎窮、防風、當歸、葛根、生薑、桂心、茯苓、附子、細辛、甘草十二味正好合成一味药,〔口父〕咀,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四升,分五服,治大風經藏,奄忽不能言,四肢垂曳皮肉痛癢不自知諸病症当有奇效。”随即他便叫童子按他的吩咐去煎药。照邻对附孙二人道:“两位公子送来子安兄的盛情厚礼,照邻真不知当如何感谢。只是二位刚才说偶遇曹达,那曹达何在,怎么自己不来,他来此可是轻车熟路。”孙季良便将香山路上的遭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那照邻大惊道:“那曹达不知现在何处,能否真的逃脱武三思的爪牙。子安兄弟本来就才高遭忌,这曹达一事肯定又要累及他。那武三思是出了名的小肚鸡肠,心狠手辣,此事绝不会善罢干休。这可如何是好。”孙季良道:“我看那曹达身手甚是不凡,身上的伤也应没有大碍。只是武三思死伤了几名侍卫,定会命洛阳府着捕快缉拿。怕是天地再大,也难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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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楼  发表于: 2014-01-10  
10
    却说曹达受到武三思手下围攻,幸得药王搭救,逃进树林之中。他隶身奴籍,又无亲友可投,想来想去,还是只有回虢州去请王勃庇护。大路自然是不敢走的,他窜进伊水河谷,向伊水上游一路钻荊挂棘而行。身上的刀剑之伤尚在滴血,他想起王勃带他一起采葯时,教他认识了一种叫做仙鹤草的草药,可以止血,便左右留神,碰巧就发现了一丛,扯下几株,匆匆在嘴中一顿嚼化后,敷在几处伤口上,不想那效果着实神奇,血立马就不流了。那边武三思哪里肯放过他,待药王一走,就命手下人寻着血迹尾随而上。他自己掉了两颗门牙,就带着若干护位打道折回,直接骑向洛阳县衙奔去。一名侍卫问道:“将军,这等区区小事,我们何需求人,回去发禁兵五百,沿河搜索,料那曹达插翅难飞。”武三思嘴痛,牙齿又不关风,气哼哼而又模糊不清地说道:“你懂个屁,那禁军岂是随便能发的,要是让我姑父知道了,那罪名就大了。这事情交给小小地方官,还怕他不唯命是从?”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洛阳县衙,因为是休沐之日,衙中只有县丞杜审言和一名文吏和几个衙役当值。这县丞为县令之佐官,秦汉相沿,掌管文书及仓狱,县令不在时,自然就是老大。 那文吏是个聪明人,知道要巴结这位杜大人上好的方法就是经常吟风弄月,写几首半吊子的诗来请杜大人斧正。但最管用的还是把杜大人的诗背得滾瓜烂熟,一有机会就引用出来。这回正好无事,他便来大拍马屁道:“杜大人昨夜赏月诗真是千古独绝,小人整日心中默诵,越来越觉得奥妙无穷,回味不尽。当朝之中,只怕再无人能写出这等绝作也。”接着他就以相当夸张的语气背颂起来:
  明月高秋迥,愁人独夜看。
  暂将弓并曲,翻与扇俱团。
  雾濯清辉苦,风飘素影寒。
  罗衣一此鉴,顿使别离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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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楼  发表于: 2014-01-10  
愁人独夜看,显系杜子美“闺中只独看”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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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楼  发表于: 2014-01-11  
回 69楼(黔头楚尾) 的帖子
两诗对照看,第三联香雾云-湿,清辉玉臂寒,承继痕迹更加明显。爷爷的诗法的确传给了孙子。只是爷爷的诗有点隔,泛。孙子的诗切,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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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楼  发表于: 2014-01-11  
    杜审言听得兴起,就提笔在墙上将此诗写下,他于书法也颇为自负,写出来的字倒也是金钩铁划,章法谨然。那文吏在一旁哈着腰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赞不绝口:“妙哉,妙哉,看杜大人的字,如看大将军布阵,巍巍堂堂,峨峨赫赫,薛稷、高正臣之辈安能望其项顶。他们的字,人家说力透纸背;大人的字,我看是力透墙背,就是衙门外的行人也能感觉到。”杜审言哈哈大笑,仰面吹嘘道:“吾诗可令屈大夫让上座,吾字可教王右军拜下风。当世名家,何足道哉。”那文吏连忙附和:“正是,正是。大人一点也未吹牛。”
    二人正无边无际地海侃,忽有一名衙役捂着半边脸连滾带爬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大人快快迎接,右卫将军武三思大人到。”杜审言看到衙役捂着的左脸,便猜是那花花太岁又打人了。这洛阳县正是天子脚下,皇亲国戚横行的地方,三天两头就有人来告武家的人强抢民女,霸占良田,打伤人命,县令懦弱,哪里敢立案。只是这武三思自己来这小小衙门,倒还是头一遭。杜审言是强项狂傲之人,最见不得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只可惜官小势单,只好戴正官帽,束紧绶带,忍着怒气出门迎接。
  武三思等人并未下马,立在衙门前,脸色很不耐烦。杜审言出得门口,仰面一揖,淡然道:“不知将军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武三思一看不是县令,心中火起,厉色问道:“县令何在,怎不出来迎接本将军?”审言答道:“今日休沐,县令县尉俱不在衙中。下官县丞杜审言当值,不知将军有何差遣。”武三思见此人在自己面前竟不卑躬屈膝,大是恼火,喝道:“既如此,本将军就命你带一干捕快,火速前往伊阙,捉拿要犯曹达。”审言问:“曹达何人,所犯何罪?”侍卫段简恕道:“要你去就快去,还在此啰嗦什么?”杜审言瞟了那人一眼,对武三思道:“下官虽然位卑,却是进士出身,朝廷钦定的命官,岂有受私人侍卫差遣之理?”他这话明里虽然是针对段简,暗里却是讽刺武三思并非科举正途得的官,不过是沾着那裙带关系,鸡犬升天罢了。段简仗势横行惯了,哪里咽得下这口气,挥鞭就要教训杜审言。武三思举手制止,耐着性子说道:“这曹达乃是虢州参军王勃所部官奴,今日打死打伤我亲兵多名,十恶不赦,你且带上所有捕快前去协助缉拿,若捉住曹达,保你升官,若是丢了曹达,哼!”话未说完,他掉转马头就走。
  “下官遵命。”杜审言拖长声调,对着武三思的背影说道。等到武三思的马蹄声远了,转身唾了一口:“不学无术的狗东西,居然有人敢治。这曹达真是条汉子也。”说归说,场面不是要做,他随即带上十名捕快,跨上马不紧不慢地向香山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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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楼  发表于: 2014-01-12  
    杜审言一干人等赶到伊阙时,已是下午,又费了些功夫询问案发时的详情,便对手下捕快说:“这曹达一人力敌右卫将军十余名亲兵侍卫,功夫想必十分了得,你们这些歪瓜裂枣,凭着一点三脚猫功夫,可要小心,别糊涂送了性命。----等什么,还不快快去捉拿要犯!”,捕快们也都是聪明人,一听杜审言语气,就知道不过是虚应故事,哪里肯真的出力去捉人,不过是沿着伊水河谷,虚张声势地大喊大叫,有眼无心地乱跑一通。
  先时武三思的亲兵们循着血迹追踪,倒还盯得甚紧。后来曹达止了血,又在林中胡乱随手采了些野苹果充饥,体力有所恢复,行动便快捷了许多,以他的轻功,岂是这帮人可以追上的。待到黄昏时,洛阳县捕快和武三思亲兵们俱各报告,已失去曹达踪影。杜审言便对武三思道:“将军勿忧,那曹达本事再大,还能逃出将军的掌心?过了陆浑山,前方不远就是熊耳山,我料他必然会躲进熊耳山中,将军何不请皇上下诏,发禁军十万,将那熊耳山围个水泄不通,然后歩歩搜山,来个瓮中捉鳖。”武三思也听得出杜审言是故意逗他,捂着个掉了牙齿的嘴瓮声瓮气地说:“放屁,皇上养了你们这些草包何用?这么多人竟然捉不住一个曹达!”杜审言笑着答道:“将军说得极是。”那段简见如此下去定然拿不了曹达,便附着武三思耳朵嘀咕了一阵。武三思听罢,便转脸对杜审言道:“本将军还有要务在身,先领本部撤了,既然你说要犯必然会躲进熊耳山中,便命你等前去缉拿。明日我当将此事上奏圣皇天后,令天下通缉。”“下官遵命。”杜审言敷衍道。
  待武三思人马远去,杜审言也即召集众捕快道:“前面就是陆浑山庄,我有故人在此别居,大家辛苦了,且随我却故人家中喝碗热酒。”众人齐道:“谢谢大人。”

曹达见追兵已散,天色已暗,便走出河谷,上得大道,进入陆浑。这陆浑离洛阳不远,交通便利,山水清嘉,风景绝美,是以有不少朝中达官贵人的别墅以及名士富人的山居。宋令文在此有个庄园,就叫陆浑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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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楼  发表于: 2014-01-12  
    杜审言所说的故人正是宋令文。亦正因这层关系,宋之问兄弟视审言为叔辈,颇为敬重。当杜审言领着一干捕快来到陆浑山庄时,宋令文正从山中采药归来。他虽在朝为官,闲暇时却最爱在此山庄躬耕,栽花种菜,采药读书,悠哉游哉。平日这山庄里只有一对老仆打理,茅篱木屋,草院泥坪,陋室数间,甚是清幽朴素。(后来宋之问继承此笔遗产,大规模营建,又巧取豪夺,兼并了周围大片土地,使之成为此地颇有名气的一处别业。)宋令文荷锄负菜走在斜坡之上,想起一日来种种幽居雅事,真觉胜却在朝为官十倍,诗兴萌动,不觉长吟道:
歸來物外情, 負杖閱岩耕。 源水看花入,幽林采藥行。
野人相問姓, 山鳥自呼名。 去去獨吾樂, 無能愧此生。

    方才吟罢,忽听得一熟悉声音爽朗传来:“令文兄雅兴。好一个‘野人相問姓, 山鳥自呼名。’只不知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宋令文转头一看,认出来人,惊喜呼道:“原来是必简兄,什么风把你刮到这里来了。”二人寒暄,一干捕快这才走过来,拜礼道:“小的见过骁卫郎将宋学士。”宋令问狐疑道:“必简兄这是?”杜审言答道:“这些是洛阳县捕快,奉命出来捉拿要犯,人未捉到,饥寒交迫,小弟便领他们来讨碗热酒喝。”“原来如此,诸位快快请起,寒舍虽陋,酒却是有你们喝不完的。”宋令文便引众人进入山居,当即吩咐两老仆杀鸡宰羊。他先让众捕快在最大一间厢房里坐下喝茶饮酒,自已则与杜审言进入书房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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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楼  发表于: 2014-01-12  
    杜审言在宋令文书房中翻书看字,不时赞叹几句。他于人少有推许,对宋令文倒是颇为另眼相加。约摸过了斗个时辰,酒肴已经安排好,众捕快们在大厢房里喧哗吃喝,宋令文携来几样精致小炒与满满一壶杜康酒,便与杜审言对饮,好不快哉。宋令文问道:“必简兄此番追缉的逃犯是何等人物,要如此兴师动众?”审言趁着酒意一拍桌子,愤然道:“做我这样的小官,哪里有什么好事做,还不是为虎作伥,鬼混度日。这逃犯虽为贱奴,倒是条真汉子,今日在香山路上,无端被武三思一帮恶棍围攻,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竟然打死了武三思的两名亲兵,武三思的门牙也被他打掉了两颗。我要是能作主,真会封他一个大将军来作。”宋令文虽然平日谨慎,但在这山庄静夜,也没有顾忌,说道:“如今天后当政,外戚权位越来越重,胡作非为,着实令人愤懑。不知这汉子姓甚名谁,是何背景?”“听闻此人名叫曹达,以前在沛王府中服役,与王子安交好。王子安调任虢州参军后,特地向沛王讨要此人,带在身边。”“如此说来,此案又要牵扯到王子安了,王子安才高气傲,不知又会惹出什么祸事来。”杜审言见宋令文言下之意对王子安甚是推崇,便又犯上了老毛病,哂然一笑道:“王子安倒也平平,他的这位官仆曹达却是不同凡响,敢作敢为。”
    正推杯换盏,窗外有一黑影掠过,二人停住话头,静神谛听,于众声喧哗中竟然觉察出来人已进入马棚。二人相视一嘘,甚为默契地悄然起身,并不惊动众捕快,出得正屋,便分两头,一前一后进入马棚中。马棚中甚是暗黑,只看得见宋令文常骑的一匹骏马巨大乌黑的眼睛。宋令文刚进马棚,便觉一股掌风袭来,他挥臂一格,化解了那人攻势,接着一招海底捞针,黑暗中便觉有几十双手一齐向那人抓去。那人见宋令文是高手,也不恋战,急急要跳上马背夺路而出。可他刚一跨上,马缰却被宋令文抓住,这马很有灵性,见是主人抓住缰绳,任是那人双腿一夹狠狠地拍了一下马屁股,却一动不动。那人见抢马不成,飞身而起,向马棚后方跃去,却不料正撞在杜审言手中。杜审言乃是晋代著名儒将杜预的后人,立志要学其祖,文武兼修,武功虽不自诩天下第几,却也不是等闲角色。那人与他撞个满怀,他一个金箍手,将那人死死正面死死抱住。那人挣扎不脱,气喘吁吁。这边杜审言也十分惊骇,原来那人身上竟有一股只有女人才有芝兰之香,身腰也很是细软。这边宋令文点亮马灯,便见两人抱在一块,他飞身上来,点了那人穴道,那人手足不能动弹,杜审言这才松手,却无端有心慌意乱之感。
    宋令文厉声问:“你是何人,来此何干?”那人见已被制,又有两个高手在前,自知没法逃脱,便索性直言道:“小人曹达,亡命途中,想借明公的马一用”。宋令文想到二人刚还在书房子谈论曹达,不觉好笑,说:“必简兄,我们说曹达,曹达就到。”审言其实早就猜到此人就是曹达,看他身上刀剑之伤更无疑惑。只是他本不想抓曹达,却被曹达撞到怀里来了,一时却不知如何处置为好。那曹达机灵,看出二人都在犹豫,就拿出话来激将:“两位大人,这通天大道就在眼前,你们可别错过了大好升官的机会。快快将我送给武三思那狗东西。”宋杜二人都未立即回答,沉默片刻,杜审言对宋令文道:“王子安的奴仆尚且不屑之人,你我天下才子,何必向那等祸国殃民不学无术之徒,坏了自己良心与一世英名?”宋令文点头称是,随即解开曹达穴道,将马缰交在他手中,说道:“说你是条汉子,却不料长得如此娇小,天下人真不可思量。今晚之事,只有天知地知我们三人知,此马就送给你了,从此向西北,走鹿桥驿、硖石、桃林,两日可到虢州。”曹达倒地便谢。杜审言又道:“我料武三思明日就会着洛阳府通缉,我们一个人情做到底,给他换一身行装,好好吃一顿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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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楼  发表于: 2014-01-12  
  宋令文不敢惊动众人,便独自去卧室拿了一些衣服银两,又去厨房拣选了一些肉食用秋荷叶包好,交给曹达。曹达当下换上,伏地拜别道:“两位恩公大德,小人今世永志不忘。恩公保重,曹达这就别过了。”目送他牵着马缓缓出去,下得斜坡,上了大路,翻身上马,得得而去,二人心事重重。宋令文道:“大丈夫行必行之事,恩怨祸福也只有不去计教了。”杜审言道:“你我相交多年,也不过是文章书法上相与切磋。说到做人大义,今日才是服了令文兄。”“彼此彼此。”二人叹了口气,回到书房中各满饮一大杯,又开始谈诗论书,倒似转眼间把刚才发生的一切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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