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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楼  发表于: 2014-04-24  
    此日的洛阳名园,无不早早开放,清洒道路,门口美人列队,恭侯探花郎到来,并且以探花郎采花多少为相互争胜之资。刘希夷丰姿秀拔,不亚沈约潘安,自然惹得无数少女贵妇青眼相加。每到一处园林,都被她们前前后后簇拥着,有些大胆的竟然会当众索吻,有的却偷偷地把绣有自己名字的香荷包丢在他的花筐中。每一处的花园主人都有自己的镇园名花,平日里爱惜得像命根子似的,拦着锁着,不是极高贵的客人来了,绝不让近旁观赏。探花郎一到,他们就径直将他引到那里,还生怕他不肯采下几枝,为杏园宴缀席。这个季节的桃李花最普遍,边开边落,满城都是,探花郎一般是不会采摘的。芍药、牡丹、杜鹃大多还只是含苞,早开的甚是稀奇。而探花郎要采的正是这些花儿。他们若未采到,赶到杏园宴时,若有别的进士采到了,探花郎便要大大的受罚。白马寺的牡丹久负盛名,刘希夷自然是一定要去的。到得寺前,早有小沙弥报知主持。主持出园迎住接刘希夷道:“探花郎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希夷谢礼道:“多谢大师,弟子鲁莽,不知贵寺的牡丹开也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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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楼  发表于: 2014-04-25  
    主持答道:“探花郎来了,本寺的牡丹花不开也得开。请随老衲来。”说着便引着希夷并一众高僧,穿过重重院门,进入白马寺后一个相当隐蔽的花园。主持道:“探花郎请看,这个花园四周都是高墙,这扇小门也有武僧守护,若非像公子这样的贵客,就是偷偷看一眼也做不到,更别说采摘花枝了。”希夷先是大略地看了一眼,却只见绿叶,未见鲜花。偶尔有几个骨朵露出些红色,却也还不堪采摘。他颇为好奇地问道:“大师这园中的花,自然是极为名贵的了,只是弟子眼拙,却认不出它们的品类和名号来,有请大师指教。”主持便引着他在花间小径上一路指点评介:“探花郎请看:这一株牡丹枝条直立,开张小,节间长,长势强,株丛高大,是有名的“洛阳红”;这一株枝条开张角度大,向四周延伸,株形低矮。叫做“一品朱衣”;这一丛叫做“朱砂垒”,你看它叶芽狭尖;这一丛叫做“青龙卧墨池”,芽尖而带钩,好似鹰嘴。你看这“百花妒”的芽为黄绿色;“脂红”的芽为绿色;“墨魁”的芽为暗紫色......”当主持指着那丛叫“墨魁”的牡丹时,希夷为其奇特的名字所动,“咦”了一声道:“这一丛牡丹好生奇特,我看它好几个骨朵微张,泄露出的却是一点墨色,弟子若能采得几朵盛开的黑牡丹,到了杏园宴,谅他人不得占先了。”主持笑道:“探花郎果然好眼力,这黑牡丹乃是牡丹中的珍品、极品,‘墨魁’又是黑牡丹中的珍品、极品。这一丛墨魁,若是拿到花市上去卖,足可抵得一百户中等人家的赋税。”希夷叹道:“可惜弟子无福,它还只有三五个骨朵呢。”主持道:“探花郎莫急,这花随人愿的事也是有的,你若真看上了这一枝花,老衲就让它特地为你盛开,也不是难事。只不过,老衲有个条件:你要老衲的墨魁,老衲要你的墨宝,这才两不相亏。”说罢哈哈大笑。希夷当下施礼道:“多谢大师,弟子若能得一枝墨魁,愿为贵寺抄经百卷。”主持摇摇手道:“探花郎风流名士,一字千金,老衲若要你抄经百卷,岂不是赚得太多。勿需,勿需。只要在院墙上题诗一首即可。”说着他转身对一位小沙弥道:“快给探花郎笔墨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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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楼  发表于: 2014-04-26  
    一个小沙弥很快便取来文房四宝,引希夷来到花园白粉围墙边。这一道围墙周长约百来丈,东一处西一处地留着许多名士高官的手迹。因这缘故,寺院又在这围墙边上特地搭建一条长长的走廊,以琉璃瓦遮护,以免这些墨迹被日晒雨淋。一路看下来,有褚遂良手摹的《兰亭序》,有王绩题的咏酒诗,有阎立本画的观音大士.......还有咸亨年间探花郎薛稷画的鹤,无不穷极精妙,美不胜收。希夷一边观赏,一边赞叹,感慨道:“面对此等名家大匠,希夷真是两股颤颤,不敢下手了。” 一位高僧道:“探花郎何必过谦,以探花郎之才,正可以平视古人,俯视时流。”希夷连连说着岂敢岂敢,从小沙弥托着的文房四宝中拈起一枝毛笔,一边濡润着羊毫,一边思忖着写些什么东西才不会在这些前人面前过于丢脸。
    那白马寺的主持此时却合掌团坐在‘墨魁’之前,闭目运神,口中喃喃念了一阵无人听得懂的梵语,慢慢将两掌分开,平伸到‘墨魁’的一根有三个骨朵的花枝两边,手掌微微向内弯合,成捧护状,在快要接触枝叶时停住,掌心对着三个骨朵悄悄发功。希夷心中诗句未成,却忍不住要看主持在做什么。高僧一旁道:“本院主持的紫阳神功已练到八成境界,用双掌烧开一壶水也不过是一刻的功夫。用他的内力催开几朵将开的牡丹当不是难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未必。主持运了一阵功,众人也未见那花骨朵有何变化,等到主持额头上开始出汗,才隐隐觉得那紧紧包裹着的花萼似乎在缓慢张开。又过了一阵,主持头顶上蒸汽升腾,众人觉得有一股暖融融的巨力逼得他们自觉地往后退,那花萼完全打开了,三朵黑如浓墨的牡丹花竟然全然怒放,一股奇香扑鼻而来。主持收功,众人惊喜赞叹,希夷上前拜谢道:“大师神功可夺造化,弟子何以为报。且题小诗一首,有污贵寺园墙,献丑了,献丑了。”说着走到白粉墙一段空白处,援笔疾书:
    探花时节探花郎,白马名园白粉墙。春心正逐春风动,墨书难敌墨魁香。
    上元二年进士两街探花使汝州刘希夷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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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楼  发表于: 2014-04-27  
    众僧站在粉壁前观赏希夷的诗书,也都赞不绝口。主持道:“探花郎名不虚传,诗书双绝,一气呵成,环环相扣,老衲没做亏本生意也。”说着便吩咐小沙弥将那枝盛开的墨魁剪下,插入一个装满了清水的长竹筒中,捧交希夷。希夷连连道谢,拜别了众僧,出得白马寺,上马再去别的花园探花。
  日近中天的时候,希夷的白马驮着的两只花筐中已经装插着许多各色名花,或艳红,或雪白,或金黄,或淡紫,或粉绿,诸花之中,还是那三朵海碗大小的墨黑的墨魁牡丹最为抢眼,路人见之无不惊叹。希夷一行杨鞭跃马,正待奔赴杏花宴,经过东郊大道时,却见前方路旁一簇花云下聚了不少人。这些人不为探花郎一行所动,却都专注地围观着什么,这在当日,可算是十分稀奇的了。希夷忙呼进士团二人停下等待,自己却翻身下马,也走近前去看个究竟。原来在这大路之旁,有一排坟丘,都圆鼓鼓的,像一个个土馒头。坟丘间植着几株桃树,此时正开得如血如火,明艳之极。就在最大的一棵桃树下,一老一少二人正在凄切弹唱。老人一头白发,满脸鸡皮,眼睛深陷得像两个土洞,伸出的手臂像两根枯柴棒,全身裸褛,可谓鹑衣百结。他看起来有八十几岁,黄土淹到了嘴边,随时都可以断气了。少的却是个美人,衣着鲜艳入时,明眸皓齿,抱着个琵琶,铮铮弹着,微风吹过,头上的桃花纷纷飘落她的发鬓衣袖,那情致景像真是十分动人。希夷觉得那美人好生面熟,一时却想不起是谁来。这一老一少的搭档也很奇怪,偏是美女弹琴,老翁唱歌。老翁的歌声无比苍凉,开始时只觉得音调粗浊,词语模糊,细细听了一段,却让春风得意的刘希夷突然间心胆俱寒,顿觉万念如灰。只听那老翁唱道:

城外土馒头,肉馅在城里。
一人吃一个,莫嫌没滋味。
世无百年人,强作千年调。
打铁作门槛,鬼见拍手笑。

希夷听完老翁唱出这一段,忽然扑通一声在他面前跪下,长拜施礼道:“汝州后生刘希夷拜见老丈,刚才听得老丈歌咏,真是醍醐灌顶,心眼一时明亮。敢问老丈高姓大名,愿为弟子,终身奉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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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楼  发表于: 2014-04-27  
    老翁睁开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希夷,惊道:“这不是今年的探花郎么?你正在春风得意的兴头上,却让老夫给你泼了一瓢冷水,罪过,罪过。快快请起。”希夷起身,在老翁身边草地上坐下,问道:“我听老丈作的歌,发人深醒,若不是大彻大悟,便是神仙下凡,指点后生的迷津。”老翁摆手叹道:“老夫一个苦命人,饱经忧患,行将就木,哪里是什么神仙。老夫王梵志,是卫州黎阳(今河南浚县)人。生于隋末。幼年时,家中殷富,广有田产。炀帝无道,天下大乱。父母兄弟俱死于盗贼,家道衰落,只剩下薄田十亩。为了活命,我早出晚归,辛苦耕种,还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大唐革新,老夫不幸又遭天灾人祸,家产破败,穷愁潦倒,被迫做雇工、帮工。一度经人推荐做过监铸官,虽然廉洁奉公,兢兢业业,却被人诬告,任期未满即被革职。虽有五男二女,却个个不孝,成家后便对老父不管不顾,致使我五十岁之后,身无一物,只得过上沿门乞讨的生活。后来皈依佛门,四处募化求斋,漂泊不定。探花郎刚才听到的歌,不过是老夫一生沧桑的感叹。人各有命,你如今正鸿运当头,正宜奋发有为,断不可信了老夫的妄言。”希夷叹道:“贫富贤愚,不过是同尽丘墟;营营碌碌,倒底要空手而去。后生虽然不敏,这个道理还是懂得。”他说着抬眼望了望站在老翁身后的美人问道:“这位小姐想必是老丈的孙女?”老翁连忙摇头道:“不是,不是。这位小姐不过路过此地,见我可怜,便赔着弹些曲子,引得路人驻足,多赏我一些银钱度日。原本是不认识的。”
    希夷刚才还觉得少女穿着如此明艳,却让老翁浑身褴褛,很不像话,听老翁这么一说,便对这女子平地生出十分好感,免不了要仔细看她几眼。那女子却并不避让他的目光,而是灼灼然回望着他,有点嗔怪地说道:“探花郎真是贵人多忘事,才过了几个月,就不认识奴家了。”希夷一听她的声音,益发觉得熟悉,搔耳抓腮道:“请恕在下眼拙,虽是十分面熟,却还是想不起来哪里见过姑娘。”姑娘道:“你还欠奴家一首歌呢。当日在醉牡丹是你亲口答应奴家的,说是今春放榜后定不负约。如今却认不得奴家了。看来你们甥舅原是一样的货色。你那个舅舅宋之问对奴家许了多少山盟海誓,说是一旦中了进士,就让我脱离红尘,和他长伴左右。如今真的中了,却是半个月连个人影也不见了。”说着说着,眼泪便似珍珠似的往下掉。希夷这才想起,她原是醉牡丹的曹娘。他连忙赔罪道:“原来是曹姐姐,在下真是该死。姐姐也不要责怪舅舅,我等新进士放榜当日就在期集院安顿了,每日活动都由进士团安排,实在难得抽出身来。”曹娘道:“恁是他无心,若是有心的,早如你一般,送了音信回来,也不让人这样痴等成病。”希夷见曹娘说到这里,像忍不住问道:“不知道怜玉三姐妹可好?”曹娘答道:“原来公子还不知道,你做了探花郎,怜玉三姐妹早已悄悄别了醉牡丹,如今早不知去向了。妈妈还杨言要找你算帐呢。”希夷一听说怜玉姐妹不见了,心中又凉了半截,他呆呆地望着曹娘和她身后落英缤纷的桃树,心中有万千感慨汹涌着,过了好长一刻,说道:“我答应姐姐的歌,今天就可以给你了。”说罢他从曹娘手中拿过琵琶,转抽拔弦,稍稍调了一下音,轻轻弹奏起来,一边弹一边唱道:

       萋萋春草原,得得枣红马。
  行见白头翁,坐泣桃花下。
  感叹前问之,赠予辛苦词。
  岁月移今古,山河更盛衰。
  梓泽春草菲,河阳乱华飞。
  绿珠不可夺,白首同所归。
  高楼倏冥灭,茂林久摧折。
  昔时歌舞台,今成狐兔穴。
  人事互消亡,世路多悲伤。
  北邙是吾宅,东岳为吾乡。
  君看北邙道,髑髅萦蔓草。
  碑茔或半存,荆棘敛幽魂。
  挥涕弃之去,不忍闻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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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楼  发表于: 2014-04-28  
    如此绝妙的琵琶声,如此悲凉的歌词经希夷绝妙的歌喉唱出,大道上的行人都驻足倾听,前后有半里路都被堵塞了。听歌的人听得入神,眼前便都产生一种幻觉:好似有天风海雨吹来,满世界里落花飘飞。待唱到最后,远近竟是一片啜泣之声。面对桃花林中几个坟包,每个人似乎都看到了自己不可避免的结局,而生出对于人生短暂的无尽忧伤。那曹娘本已伤心成病,听着希夷这发自肺腑感人至深的歌曲,竟突然晕了过去。她待要倒下,希夷慌忙将琵琶一丢,将她揽住。老翁王梵志也早已老泪纵横,感慨万千地对希夷道:“探花郎诗才与乐音妙绝天下,刚才一曲,却全似为老夫。老夫俚俗之调,和公子的大雅之音真是差之千里了。”希夷一边道着‘过奖’,一边将曹娘抱起,放到自己马上,着人扶住,回头将身上所有银两掏出大半,交给老翁道:“这女子抑郁成病,我待送她去见她相思之人。这些微薄银两,请老丈笑纳,安度余年。后生这就告辞了。”老翁说了声谢谢,忽地抓住希夷的手道:“我看你是绝世人才,又有菩萨心肠,临别之时赠你一言:乐极生悲,名成身退。”希夷抱拳致谢,道声‘保重!’,翻身上马,一手抱着曹娘,一手牵着马缰,双脚轻轻一蹬,马儿小跑起来,人群自动让开,目送着希夷一行朝杏园方向跑去,无不惘然若失。
  马上小跑了一阵,曹娘醒来,发现自己被刘希夷拥在马上,竟然记不起发生了何事。她惊讶问道:“刘公子,你这是要带奴家去哪里?”希夷道:“我这就去杏园,把你送到舅舅那儿,你的病就自然好了。”曹娘渐渐想起此前发生的事情,便向希夷索歌:“刘公子适才答应为我作歌,可须是别人都未听过的。要是你心中已经有了,现在就给我,免得见了你舅舅,又会生出事端来,你知道他是极小心眼的。”希夷道:“有是有了,就是马上不便,没法写给你。”曹娘道:“你且勒住马,等我一下。”希夷依言驻马,曹娘下马,走进路边一个小店,出来时手上便是纸笔墨砚的全套都有了。希夷知道她的意思,便在马背上展开纸,挥笔一口气写下《白头吟》一首,交与曹娘道:“这一首或是我此生写得最好的,你自谱曲,好好唱出来,保证一天之内让你红遍洛阳,三天之内传满长安。你大红大紫,我那舅舅就更希罕你了。”曹娘连声谢谢,收了诗稿,又由希夷扶着上了马,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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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楼  发表于: 2014-04-28  
    孙季良早已到了杏园。他已采摘了许多名花异草,插瓶缀席,把个杏园宴妆点了一半,只待希夷赶来。众位新进士与相关官员,对着这一席席水陆珍稀,一个个妙龄少女,还有鲜花美酒,春风艳阳,早就有些埋怨刘希夷来得太迟,耽误了开宴。这时就听到进士团员鸣锣开道之声远远传来,有人传呼:“两街探花使刘希夷到也。”稍顷,刘希夷的白马鲜衣就映入众人的眼帘。众人见他胸前揽着一位女子,便都打趣。张鷟道:“这位刘同年果真是名士风流,探花使名实相副。不仅采得两筐奇花异卉,还抱得一大朵肉花来。”宋之问接过话头有些不屑道:“我这外甥一向不知轻重,隆重如此的日子,他又横生枝节,在外面拈花惹草,害得众位大人和同年久等。”说着便起身迎上去,想要数落希夷一番,杀杀他的得意劲,好出一口胸中闷气。才上前几歩,希夷已经下马,将曹娘从马上抱下来。那曹娘此时虽已醒来,却还浑身无力,头软绵绵地搭在希夷的肩上。宋之问一见这美人竟是自己的情人曹娘,心中一股无名业火便腾腾升起,脸都气黑了。当着这么多人,他不知如何发作,只得按捺着,冷冷地站在那儿,看着希夷扶着曹娘向他走过来。希夷道:“舅舅不要误会,愚甥在路上遇着曹娘病倒,便带她见来见你。”宋之问哼了一声,没有回答。曹娘一见宋之问,便哭喊一声“宋郎,奴家总算又见到你了。”她从希夷手中挣脱,虚脱似地向前跑了两歩,倒向宋之问的怀里。谁知宋之问心中妒火怒烧,偏不接住她,却向旁边一闪。曹娘扑了一个空,重重地正面倒在地上。宋之问心中蓦地悔悟,伸手要将她拉位,却已经晚了。他弯身下去,将她抱起来,众人围拢来看,见曹娘额头伤破,满脸是血,昏迷不醒,都不免愤然。希夷恨恨道:“舅舅太没道理。曹娘念着你的山盟海誓,只等你科场得意后就去迎娶。这么多日她未得你的音信,思念忧郁成疾,你却如此对她,枉我将她辛苦送来。”宋之问怒道:“舅舅的事何劳你外甥操劳。今日这局面全是你的错,早晚要跟你算账。”说着将曹娘抱到酒家内一间卧室中施救,又是灌汤又是掐脉,好不容易才将她弄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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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楼  发表于: 2014-04-29  
    进士团的团长謇四是个见多识广的角儿,他一眼看到刘希夷采来那枝“墨魁”,便高声赞道:“刘探花采到了白马寺的黑牡丹墨魁,不独是文章魁首,还是个探花的魁首也。”状头郑益就在他的身边,也知道众位新进士并不把他当作真榜首,心中虚弱,也不敢说什么。倒是张鷟插话道:“刘同年的相好也是醉牡丹里的花魁,怪不得如此爱花识花了。”希夷自听曹娘说怜玉姐妹不知去向了,怏怏不乐,心思早不在探花宴上,竟好像没听见众人在说什么。謇四宣布开宴,新进士入席,每一席都有个如花似玉的歌妓佐酒。众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这下自然是觥筹交错,莺歌燕语,一片欢喜。独有希夷魂不守舍,孙季良也看出不对,悄悄问他:“希夷兄有何心事?与小弟说来。”希夷附耳道:“怜玉姐妹不辞而别,想是怨我无情,我心中甚是不安,欲待早早离了这杏园宴,去寻她姐妹,又怕扫了众同年的雅兴,不知如何是好。”季良道:“兄长勿忧,待大家酒喝得半酣,你借故开溜,大家问及,小弟为你告解就是。”希夷道:“如此甚好,谢谢老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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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楼  发表于: 2014-04-29  
27
    却说怜玉姐妹三人,自悄悄离开了醉牡丹,却也并未走远,只在洛阳城中另找了一个住处,每日打听新进士期集的消息。杏园探花宴这日,三姐妹化装女冠,待到夜幕初降时,坐在杏园出口处的一家小酒馆靠窗处小酌。小紫颇有些埋怨地对怜玉道:“姐姐这样好没道理,我们三姐妹侍奉刘郎这么久,刚看他出头,自己却先躲起来了。”怜玉道:“妹妹莫急。俗话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刘郎是不是有情人,值不值得我们姐妹终身相许,就要看他在这风光头上还记不记得我们姐妹。如今他是百千万里尽传名,香饽饽一个,说不定哪一个王侯公卿达官显贵就看中了他,要他做乘龙快婿。他若是应了,我们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今生也不要见他了。他若是深心挂记我们,今夜里必然会早早辞了宴会,出来寻找。”小青问道:“姐姐何以知道必是今夜?”怜玉道:“你看刘郎来时马上带着曹娘,曹娘必会告诉他我们失踪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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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楼  发表于: 2014-04-30  
    姐妹们正说话间,忽然见一匹枣红马从窗前闪过,小青眼尖,咋呼道:“姐姐,刘郎出来了。”怜玉当下起身,在桌上留下几两银子,帯着两个妹妹出得酒馆,上了一辆马车,吩咐车夫远远地跟着。才跟了一小程,忽然身边快歩小跑而过一匹黑马。怜玉认出马上人是宋之问和曹娘,对妹妹说:“刘郎的这个舅舅虽则极是无耻,对曹娘也还算真心,这杏园宴还未散,就先送她回去了。”小紫道:“我们这一走杳无音讯,你猜刘郎会到哪儿去找我们?”怜玉道:“他必是先去醉牡丹看个究竟,再去自己的寓处检点,再去杨炯处问问,都没消息,他若是真的放不下我们姐妹,就会先去见他外公,报喜道别,说是要回汝州扫墓,祭告双亲,外公定不会疑他......”小青插话道:“你猜他会不会再去南阳旅馆?他如今可是今非昔比,还敢进那个破旧死寂的鬼屋么?”怜玉道:“我正是想要见他回到那里,心中才觉安实。我们三姐妹化了妆,易了容,他虽然认不出来,心中也必有许多疑问。他来洛都赴试的费用,都是在南阳旅馆里平白得来的,却是从未和我们说及过。他要不是个负心汉子,必是早已猜到我们的真相。”
    希夷果然如怜玉所料,先了了醉牡丹酒家,和老鸨啰嗦了一阵,又到怜玉房间里乱翻了一气,无奈又回到自己的寓所,看看也不见怜玉姐妹的留下的片言只语,丧魂落魄的又去敲杨炯的门。应门的却是小娴,小娴告诉他,杨炯家中有急事,带着杨容华暂回华阴去了。希夷一时理不清头绪,就先骑着马在南市周围的几处乐街坊漫无目的跑来跑去,毫无希望地希望着能碰巧撞见她们。而怜玉三姐妹其实一直不即不离地跟着他,只不过她们坐在马车之中,希夷哪里看得到。小青看着不忍,又对姐姐说:“姐姐,看刘郎这样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我都心痛了,不如我们前去认了吧。”怜玉冷冷道:“他若不回到南阳旅馆去,我是不会认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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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楼  发表于: 2014-05-01  
情节设计有误,需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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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楼  发表于: 2014-05-02  
(前面已改过。)

    刘希夷没了怜玉姐妹的消息,一时茫无头绪,不知不觉又掉转马头,往醉牡丹酒家方向而去。
    是时醉牡丹酒家里正是灯火辉煌,人声暄腾。大堂上每夜一场的歌舞表演快要开始了。自从怜玉失踪,曹娘便是这里的头牌。酒徒狎客们聚在厅堂里高声喊道曹娘的名字,要她快快上场见客。曹娘刚被宋之问送回来不久,身体虚弱,额上又带了伤,反复推托不肯上场。酒徒们的胃口反而被吊得更高了,闹着要冲进曹娘的房间里去。老鸨见场面热烈得有点失控,又来央求她前去应付:“曹娘,曹娘,这回我喊你妈妈行不行,你再不上场,外面要翻天了。”曹娘无奈答道:“妈妈去叫客人再等一会儿,就说曹娘受了伤,这回正在包扎呢。”宋之问替她解开先前缠在额头上的纱布,蘸了些药水给她清洗伤口,又拿来一条雪白的纱绢给她重新扎上。额头扎着一条白绢的曹娘,看起来比平日反倒更增了几分妩媚。宋之问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道:“心肝宝贝,今天是我不对,你可千万别记我的仇。今晚你这幅小寡妇的模样,弹唱新翻的词曲《白头吟》,保证会迷倒万人,名传八方。”曹娘嗔道:“你又没死,怎叫我小寡妇,好不吉利。”宋之问有许要说,嗫嚅了一阵,终于有点结巴地央求曹娘道:“希夷给你的这首《白头吟》果真是今天写的,没他人看过的?”曹娘道:“他在马背上写完就交予奴家,绝对是新鲜的,别人哪里知道。”宋之问道:“这诗中‘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两个句子,定会成为众口传唱、流芳百世的名句。其实前些日子我也想到这两句,就只差几个字了。”曹娘道:“别人都写出来了,你哪些句子还有什么用。另外想些新鲜的吧。”宋之问涎着脸,凑到曹娘耳边道:“姐姐若是听我的,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这整首诗都变成宋之问的,过些日子我保证用八抬大轿把你抬到家里去做夫人。”曹娘连忙把他一推,道:“这哪里行,明明是希夷一片好心,怜我失意,才把他写得最好的一首诗给我作词,分文不取。我若把它说成是你写的,还不天打雷劈。你也知道这洛阳城里新词的行情,就是名诗人马马虎虎的一首歌词,也要费上几百两银子呢。希夷刚做了探花郎,正是声名红火得不得了的时候,这诗又写得这样好,怕是千两黄金也买不到。”宋之问把脸一沉,道:“你要是心偏着他,我这就走了。”说罢就起身走人。曹娘无奈,将他拉住,叹口气道:“我曹娘命薄,偏偏爱上你这心术不正的人.......这事要闹开了,你我还怎么做人?”宋之问见她松了口,回来又将她抱在怀里,说道:“卿卿别怕,希夷是我的外甥,肯定不会为了一首诗和我们伤了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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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楼  发表于: 2014-05-03  
    曹娘包扎好额上的伤,梳妆打扮完毕,千呼万唤始出来,一出来就惊艳全场,她额上的白绢让她显得更是楚楚可怜,动人必魂。她抱着个琵琶,对着全场弯腰行了个礼,娇滴滴地说道:“多谢各位客官捧场,奴家曹娘今日不小心伤着了额头,出来迟了,万请原谅则个。奴家今日给大家演唱一首新歌,是今年新登科的进士、名满天下的的诗人......”她顿了一下,嘴马嗫嚅着,犹豫的拖长声调,最后还是说出了“宋之问”三个字:“......风流公子宋之问的新作《白头吟》。”台下掌声雷动,久久方安静下来,曹娘转轴拔弦三两声,启玉唇,发皓齿,悠扬唱道: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
  洛阳女儿惜颜色,行逢落花长叹息。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
  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半死白头翁。
  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
  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
  光禄池台文锦绣,将军楼阁画神仙。
  一朝卧病无相识,三春行乐在谁边。
  宛转蛾眉能几时,须臾鹤发乱如丝。
  但看古来歌舞地,惟有黄昏鸟雀悲。
    曹娘愈唱愈加凄婉,唱到第五句就不觉泪眼婆娑,台下一片喜悦的听歌者,听着听着也都心静下来,凉下来,暗下来,干净下来,悄悄地跟着流泪,悄悄的欷歔不已。等到曹娘唱完,那歌的余音似乎还在厅堂的梁柱间绵绵不绝的环绕,众人的耳根都还在跟踪着那越来越细弱的余音飞来飞去,脸上全是掉了魂似的表情。突然有个人大声鼓掌,大声喊道:“绝妙的诗,绝妙的歌,我赏曹娘一百绢,同时还要赏那个写诗的新进士宋之问一百绢。”说着就有他的手下几个扛着上好的两大捆绢帛送上场去。全场大呼,掌声震耳,各种各样的打赏一会儿就把舞台前方堆成了一座小山。曹娘自己也被惊呆了,呆在台前不停地鞠躬致谢。宋之问不失时机地来到前台,向全场观众三面打恭作揖,高喊着:“在下宋之问,谢谢抬举。谢谢抬举。谢谢抬举。谢谢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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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楼  发表于: 2014-05-04  
    宋之问话音未落,忽地人丛中一道白影飞旋而上,落在他的身旁,定睛一看,却是刘希夷。原来希夷找不到怜玉姐妹,丧魂落魄的回到醉牡丹,趁着人乱,杂在大堂中喝酒消愁,不料却遇上这一出。他平常倒也并不吝惜为人作诗,何况是自家舅舅。不过这一次他是深感气愤,一则他觉得此诗乃是天赐灵感,定会成为他毕生的代表作,自然十分珍惜;二则他本是出于万般慷慨与慈悲,才把这首墨迹未干的好诗给了曹娘,没想到曹娘却把他卖了,把作者的名字都换成了宋之问;三则宋之问虽是他的舅舅,对他却一向是刁难的多,促狭的多,排挤的多,早让他十分不满。加之今日情怀本来恶劣,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一上台,便对众人一揖,朗声道:“各位朋友在上,在下是新进士两街采花使刘希夷......”众人见台上风波乍起,自然就静了下来,可希夷话才说了半句,宋之问就将他往后一拉,自己占倒他的前面说道:“这刘希夷是在下的外甥,弹一手好琵琶,天下无双,特地上台为我助兴,诸位鼓掌有请。”曹娘也无比慌乱窘迫,拉着刘希夷,不住地使眼神,望着满台的赏礼,意思是说只要他原谅马虎过去,这些都是他的。可事关个人心血,千古名声,刘希夷哪里肯把自己的得意之作拱手相让,他使出一个分花乱影的身法, 一下子摆脱了曹娘,占在宋之问前面,拱手大白道:“各位朋友,刚才曹娘所唱,实是在下今日作的新诗,本是在下一片好意,免费给曹娘作了歌词。岂料她不识好歹,恩将仇报,竟把说成了他人所作。这个虽是我的舅舅,但天下的舅舅哪有平白把外甥的诗作据为己有的道理?”宋之问又羞双恼,忽地又把希夷往后台一拉,连推带搡的说道:“一派胡言,我宋之问何等人物,还得抢夺他人的诗作,你不要在此血口喷人,污我清白。”台下也有宋之问的朋友,鼓噪呼叫道:“刘希夷,你说这诗是你写的,可有证据?我也可以说它是我写的呢。”希夷奋力挣开宋之问,大声道:“朋友问得好,不过你不要问我,要问曹娘。”说罢他转向曹娘道:“曹娘,你对天发誓,摸心自问,这首诗是不是今天我在东郊探花时写了给你的?”曹娘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个样子,这个时候真是无地自容,羞愧难当。宋之问眼神狠狠地望着她,说道:“曹娘,你告诉大家,这首诗是我刚才在你房间你写成的,墨迹都还没有干呢。”曹娘张口结舌,愣了半天没有说话,忽地一转身跑回房间去了。
    众人见这副情状,也都猜到了曹娘的答案。那宋之问却大言不惭道:“刘希夷拿不出任何证据,却在这里空口污辱在下与曹娘,在下要和他把官司打到洛阳府。”说着又扯着刘希夷道:“你休跑了,明天我们洛阳府廷上见。”在座中有一个今日恰好在东郊看到刘希夷马上带着曹娘的人,此时看不下去,尖声道:“宋之问你也太不要脸,这诗定是刘希夷今天在东郊马背上所写,我在那儿虽没有看得太清,却是记得有‘岁岁年年人不同’一句的。那时曹娘就站在马旁,刘希夷刚一写完,就把交给曹娘,又将好抱上马背,那可是有千百个人可以作证的。”那人这么一说,大家便起哄了,纷纷说道:“想不到曹娘是这种人,还有这个狗屁新进士,原来是是鼠窃狗盗之辈,真是一对无耻之尤的男女。”又有人喊:“丢大丑了,丢大丑了,舅舅抢外甥的诗了。两个新进士要打架了。”最先打赏曹娘的那个富商喊道:“既是如此,真相便大白了。我那些赏物便都赠给刘探花。”其它人也纷纷说道:“我的赏物也赠给刘探花。”宋之问哪里还有脸站在台上,松了刘希夷,就往后门走,这时老鸨却从里面传出杀猪似的嚎叫:“不好了,出人命了,曹娘上吊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众人都往一个方向涌。身法快的先到了曹娘的房间,就见她直挺挺地吊在梁上,眼睛鼓突,舌头垂下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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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楼  发表于: 2014-05-04  
    最快的还是刘希夷,他也没想到曹娘还有这份廉耻和刚烈,为了自己的名誉,竟不惜不死。他一个飞身,跃上房梁,解开绫带,放下曹娘,摸摸她的鼻子,已经没气了,正要按她的胸口,助她还阳,宋之问却挺着柄剑扑了过来,大声喊着:“你个杀人犯,我要你还曹娘命来。”刘希夷连忙躲开。那老鸨喊道:“宋之问,你个没心肺的东西,曹娘兴许还没死呢,还不先来抢救她。”宋之问这才收了剑,来到曹娘体温未散的身边。众人按的按胸,拍的拍脸,宋之问伏上去给她做人工呼吸。她的舌头倒是慢慢地收回去了,脸上也恢复了一点人色,鼻孔前似乎有了一丝丝气。然后饶是大家怎么弄,都不见醒过来。刘希夷担心宋之问找麻烦,趁大家不注意出得门去。宋之问见曹娘久久不醒,就在她身边咬牙切齿的道:“我不杀了希夷这个狗东西誓不为人,说着四顾里寻找刘希夷,却不见他的踪影了。这时有三个女道士进得房间,为首的拿腔捏调地说道:“大家先都出去,让贫道试一试,能否把曹娘的魂魄追回来。”众人正愁不知如何是好,见她这样说,就都听话地出去,也没有谁认出她们就是怜玉三姐妹来。她们把门关好,不觉相视一笑。怜玉道:“看曹娘这脸色,应当是死不了的,不过是虚弱哀伤过度,气缓不过来。我这里有一颗九转还魂丹,先塞进她的口里,等半个时辰看看她能否醒过来。”说着便掏出一颗鲜红的丹丸,扮开曹娘的嘴,放了进去。又等了一气,曹娘的脸色稍稍有了一点红润,怜玉打开门,对众人道:“不出一个时辰,曹娘当会醒来,你们好生看着,不要再惊扰她。”众人进来,却又少了宋之问,怜玉对小青小紫道:“宋之问不见,想必是去追刘郎了,我们快去找他们。”说罢匆匆出了醉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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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楼  发表于: 2014-05-05  
    希夷出了醉牡丹,忽地想起南阳旅馆,虽然往事恍惚幽冥,他还是深信只要回到那儿,便可找到通灵之路。念及此去必须数日,或许不再回返洛阳,自中了进士后,还没有见过外公,终是不合情理,便拟先去外公家报喜道别。到了外公家,却听说他因事去了陆浑别业,便即一路策马夜行,前往陆浑。刚出了城不远,便听得后面马蹄急促,似有人紧追而来。过了伊阙,后面的两匹马便一左一右将他的马夹在中间了。淡月微蒙中,认得出马上正是舅舅宋之问和宋之悌。原来宋之问先是到了家里,又叫上老二,说上一通希夷如何可恶,兄弟两人便舍命急追,要收拾希夷。希夷一见是两个舅舅,一边警惕着,一边说道:“我正要前去陆浑别业,向外公大人道别,明日就回汝州祭扫先人。舅舅一路追来,有何见教?”宋之问恶狠狠道:“你今日不独让我在天下人面前出尽了丑,还害了曹娘性命,我们甥舅情份已绝,从今以后,有你没我,有我没你!”说话间就是一剑砍过来。希夷躲过,一夹马肚,冲到前面去一箭之遥,却被宋之悌截住。宋之悌开头并不出手,只是反复断了希夷的去路,好让宋之问来刺希夷。希夷一味躲闪,早已险像环生。衣服便有好几处被剑划破。无奈之下,他只得拔剑还击,形势陡然改观。他不欲伤宋之问的性命,便觑着机会一剑刺在他的马颈上,马匹惊怒,差点将宋之问摔下来,趁乱之中,希夷击中宋之问的手腕,他手腕一麻,长剑脱手掉落。希夷正欲全力冲过宋之悌的堵截,却不料宋之悌趁希夷激战之际,早在前面驿道两边的白杨树之间,拉了一道绊马索。希夷直撞过去,人马俱翻,头磕在一棵大树上,当时就昏了过去。宋之悌下马将希夷按住,宋之问捡了剑冲上来就刺,宋之悌连忙拦住道:“大哥住手,我们倒底甥舅一场,留他个全尸吧。”宋之问咬牙切齿道:“也好,一剑刺死他未免太便宜了,让他慢慢的死才解恨。”说罢解下绊马索,将希夷手足全部绑住,又从他身上扯下一片衣衫,把他的嘴巴严严实实的缚住,一边说:“老二,我们把他驮到花园之中,丢到枯井里,再用土袋子压住,盖住井盖。料他个把时辰之后就会醒过来,那个滋味定让他好受。”说罢兄弟俩抬着人事不醒的刘希夷,将他横放在马背上,一路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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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楼  发表于: 2014-05-06  
    子夜之时,怜玉姐妹追到陆浑山庄,三人轻飘飘地进入宋令文别业的花园之中,却见宋之问兄弟正在花园中鬼鬼祟祟地拖着昏迷未醒的刘希夷,来到桃树林中的一口废井边。那其实也算不得一口井,不过是一个还未挖到水就停了工的深土坑,旁边的松土还堆成了一个小丘,有好几个麻袋中都装着细土,还是他们兄弟三人去年备下,运到别业前面一处石崖边种花剩下的。怜玉躲在一丛荆花后面,小青和小紫就要冲上去救人,怜玉将二人拦住。宋之问兄弟将刘希夷往坑中一丢。老大说:“老二,你去工具棚中拿两把铁锹来,我们把他给活活埋了。等他变成了肥料,长成了桃子,我一口一个地吃下,最解恨不过了。”老二说:“大哥其实也不必这样恨他,要是父亲知道了这事怎么办?”老大说:“从他来了洛阳,我就没有扬眉吐气过,这回不结果了他,定是后患无穷。”说着就接二连三里往土坑中丢下几个土袋子。恰在这时,宋令文醒了,听到花园中有动静,推开窗大声喊道:“谁在那儿?”宋之问怕他过来,慌忙答道:“父亲,是我和之悌,刚回家,在花园里看看呢。”宋令文一听是儿子,虽然觉得奇怪,倒也没有怀疑。宋之问和希夷同中了进士,他虽然早就得了喜讯,却还没有见过面,此时自然心情有些激动,披了衣也要出门,到花园中来。宋之问二人急了,顾不得埋好刘希夷,匆匆进了屋中,去和老父聚话。
  等宋氏兄弟进了屋,怜玉三姐妹急忙跳进土坑中,把希夷身上的沙包移开,怜玉用舌尖将一个丹药挤进希夷口中,三人抬起他,蹑手蹑脚地出了花园。在离宋氏别业不远处的大路旁,一辆空马车在那儿等着。三姐妹将希夷放在车中,小青小紫焦切守护,怜玉亲自驾车,一扬鞭,马车在暗黑中辚辚进发,直往汝州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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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楼  发表于: 2014-05-07  
    也不知过了多久,希夷睁开眼睛,如大梦初醒,看到自己躺在一间破败的旅馆中,一扇破窗透进淡淡夕光。他试图动弹,却全身剧痛。他用舌尖舐了嘴唇一周,却尝到一股土味。他费劲地思量着发生过什么事情,自己身在何处。往事便如梦境一般浮现,眼前的一切让他记起了几个月前他在穷途末路时落脚的南阳旅馆。他深深地呼吸几口气,那股气味也正和他记忆中的气味吻合。好不容易,他挣扎着坐了起来,艰难地从胸口贴肉处掏出一个香袋,打开它,取出装在其中的三束青丝,嗅了又嗅,自言自语道:“姐妹们,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人还是鬼,是狐还是仙,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们。希夷的这几个月,就像做了一场大梦,在梦里,我碰上了三个和你们有些相像的女子,我成了名,登了科,然后差一点被自己的亲人杀死。如今梦也醒了,什么也不需要了,我只希望能再见到你们,和你们无声无息地,在一个世人找不到地方度过今生。什么经天纬地,什么金马玉堂,皆是过眼烟云,我只需要 和你们在一起。”他一边喃喃着,一边将三束发丝亲了又亲,早已是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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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楼  发表于: 2014-05-07  
    希夷正似呻吟似哽咽地自言自语,忽地听得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怜玉三姐妹举着红烛进得房来。小青过来一把从希夷手中夺过三束青丝,对怜玉道:“姐姐你看,我们千幸万苦地救了他,他却在这里念着什么别的女人呢。”希夷一把抓住她手,将她左右打量,又把怜玉和小紫看了又看,脸上倒底还是留下一些疑云,嘴上却只好说:“我早知道就是你们姐妹了。”怜玉忽地把脸上的一层伪装撕下,凑近希夷道:“现在就让你看清楚,我们姐妹倒底是不是你偷偷想念的人。”希夷喜极,猛然站起,全身也不觉得疼痛了。他将怜玉抱在怀里,说道:“希夷死过了一回,现在心里干净,再也没有牵挂了,你们要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世上再没有刘希夷这个人了。”
   怜玉在他怀里陶醉了一番,挣出来,说道:“刘郎,我们回家去。”
   希夷刚跟着她们走出房门,眼前便现出一条在百十只蜡烛辉映着的长长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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