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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楼  发表于: 2014-04-01  
        进入都堂,每人都要抽签,取个座号。刘希夷抽了个东厢108号,孙季良抽了个西厢77号。孙季良因为紧张,分不清东西,继续跟着希夷走,一名胥吏大声呵斥道:“秀才没长眼睛吗?东西都分不清?”季良慌忙转身,往西厢去。原来这都堂是尚书省的大会厅,分为东西两厢,中间是一排天井,和几条连接东西厢的走廊。希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也就是一张三尺高的书案,案前一片四方形的坐毡。他的位置靠着窗,虽是明亮,却冷飕飕的。碰巧郑益就在他的右手边,其它前后的或有些面熟,却并不认识。孙季良刚落座,就听到有人喊道:“季良,我在这里。”回头一看,正是附不疑。看他提着的炭炉、水壶、洒壶都是银制的,就知道他做了邹骆驼的女婿后真是今非昔比。趁大多数人还没有坐定,附不疑跑到季良这边,送来一包上佳的醒脑茉莉花,说道:“季良兄弟,前两日我还找了你,却不知你搬到哪里去了。”季良有些不开心地说:“老兄做了大富翁,还记得我这个小弟。我的灵鸟儿飞走了,哪里还付得起房租。幸好希夷兄怜见,唤我和他住在一起了。”附不疑连忙赔礼道:“老弟莫怪,愚兄先去了西京,又回了一趟楚州探视父母,报告婚讯。才回洛阳没有多久呢。”恰好张鷟和王恺两人也分在西厢,走过来看到附不疑,就故意大声咋呼道:“老附你入赘了邹家,做了大富翁的东床快婿,还到这里来受什么罪?”那时候,士人入赘,倒底不是什么光彩事,周围书生听见,就有人故意发出鄙夷不屑的嗤笑之声。王恺道:“老附,按照秦俗,你要剃个光头才对。”附不疑大为不悦,反问道:“何不按按照三皇五帝时的风俗呢?大禹也是倒插门,嫁给了涂山氏呢。王兄莫不以为当今文明大唐,恰是暴秦之时么?”王恺一听他的话里暗藏机关,弄不好能给他扣上一顶污渎时政的帽子,连忙改口道:“老附,我们都羡慕你都来不及呢。只是兄弟们都很好奇,你家泰山,人们都称他的雅号:邹骆驼。更有一首诗形容他,说的是:‘邹老曲知钩,金银堆成丘。膀上全无颈,胸前别有头。’只不知邹家小姐,是不是得了父亲的真传。”附不疑笑道:“这个王兄不用操心,拙荆比西施不足,比东施有余,拿得了笔墨,开得了口腔,也上得了厅堂。”张鷟道:“如此就真要恭喜老兄了。你还欠我们一顿喜酒呢。”说罢二人酸酸的走过去,各寻自己的座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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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楼  发表于: 2014-04-01  
        东厢这边,刘希夷刚摆好纸笔墨砚,郑益就凑了过来,抱拳作揖道:“今日何幸,和刘必先做了邻铺,刘兄多多指点,在下定有重谢。”希夷还礼道:“哪里哪里,听说郑必先背得下我朝六十年进士试的所有策问,区区小试,于郑兄有何难哉。”原来唐代书生每尊称进士为先辈,还没有中进士的,就称为‘必先’,就是必定会高中,做‘先辈”的意思。郑益见刘希夷回答得还算客气,就凑得更近了,差不多是附着希夷的耳朵说道:“不是在下吹牛,这策论的做法我是驾轻就熟,不在话下。只是诗赋却是我的弱项,哪里比得上你,赋拟杨雄,诗亲子建。刘兄如若不弃,你我二人正好取长补短。”希夷道:“去年杜易简大人主试,却是不考诗赋的。”郑益道:“刘兄有所不知:我朝进士开科数十年,一向都是只考策论的,谁想今年謇大人主试,却要别出心裁,先写一首诗,再写五篇策论。这诗要是不过关,策论做得再好也是枉然了。”
        等到两千多人在大都堂中坐定,天才大亮,外面雪也停了。主试官考功员外郎謇味道在正厅落座,东西两厢每隔十余歩就有一名文吏传达考令,一名武官维护秩序。謇味道身为考功员外郎,官品不高,只是个从六品,但在今日却是个万人瞩目的大人物,他本来还在青袍朝士之列,今日却得天皇天后恩许,着绯色官袍,还特地悬挂着绯色鱼袋。他干咳一声,举手示意,就有一名令官高呼:“肃静!全体举子起立,向主试官考功员外郎謇大人行礼。”所有考生齐齐站起,口呼:“拜见謇大人。”行完礼齐齐坐下。令官又呼:“上元二年进士科现在开考!卯时(早晨五时到七时)付问头,酉时(下午五时至七时)收卷。酉时未完成者,许领官烛三条,烧尽为止。”接着在各厢守立着的文吏便将手中试卷发给举子。
    希夷接过试卷一看,果然第一道便是一首诗:咏迎春东郊,五言诗一首,限官韵,不少于八韵。再看下面的五道策问:
    第一道是关于用刑宽猛的,问为:狱市之寄,自昔为难;宽猛之宜,当令不易。缓则物情恣其诈,急则奸人无所容。曹相国所以殷勤,路廷尉于焉太息。韦弦折中,历代未闻,轻重浅深,伫承嘉议。
    第二道是关于选拔人才的,题为:棘津登辅,不因阶于尺木;莘郊作相,岂凭资於累迁?盖道有攸存,时无可废。爰暨浇讹,必修班序,先容乃器,因地拔萃,共相沿袭遂成标准。今圣上务切悬旌,心摇启繇。虽衣冠华裔,已乔迁於周列;而衡泌幽人,罕遥集於魏鼎。岂英灵不孕於山泽,将物理自系於古今?无蔽尔辞,切陈其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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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楼  发表于: 2014-04-01  
这可比高考语文难千倍都不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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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楼  发表于: 2014-04-02  
回 32楼(黔头楚尾) 的帖子
题目难只是一个方面,取得少才是最可怕的。有时一年才取几个人,最多时也就三四十人。与考的人数一般估计在2000-3000人。这二三千人还是各州县里送来的贡生,或国子监、太学中的毕业生,已是优中选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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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楼  发表于: 2014-04-02  
       看罢题目,郑益道:“刘必先你看,果然这第一道就是五言诗一首。今年立春日,天皇天后在东郊举行迎春大典,场面真是壮观得很。在下虽然也去看了热闹,却并没有写个一联半句。不然,也用不着今日考场上劳神了。”希夷道:“东郊迎春之礼由来甚久。周时,立春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去东郊迎春,祭拜句芒神即东方之神,祈求丰收。回来之后赏赐群臣,布德和令以施惠兆民。此诗题只说是咏东郊迎春,未必一定要写今年迎春之典。郑必先亲眼见过,想必了然于怀,下笔成篇。在下无福,只好凭空臆想了。”一边说话,一边磨墨,墨刚磨好,心中已有初稿。他提笔蘸墨,定了定神,以十分秀润的字体写下:

一阳初动地,万蜇欲朝天。云拟苍龙驾,风催白玉鞭。
东郊生丽日,南郭起祥烟。山光浓淡里,草色有无间。
执耒垂千载,扶犁示百官。德鼓传嵩岳,恩波满洛川。
还归上林苑,凤鸟正联翩。

    郑益一旁看着,连声恭维着:“刘必先才思敏捷,笔力雄健,令在下敬佩不已。一起笔就气势不凡,中间又有几个妙联。如此佳作,定会让主考大人刮目相看。”一边说一边就将他全诗暗暗记下了。回到自己座上,他用小楷字体将它写在一张小纸上,一边看一边在心底里自言自语:“这首虽然写得好,但第五联的官字和第六联的川字,按照官定的切韵,都要算出韵了。这我可不能告诉他,要不然,说不定状头就被他给拿下了。我且用他这首诗作个底稿,改头换面的另写一首,把韵脚安排得一字不错,说不定要更胜他的原作呢。”他在希夷的诗上偷梁换住,移花接木,生呑活剥的鼓捣一阵后,终于也写出了一首:

晓见苍龙驾,东郊春已迎。彩云天仗合,玄象太阶平。
佳气山川秀,和风政令行。句陈霜骑肃,御道雨师清。
律向韶阳变,人随草木荣。遥观上林树,今日遇迁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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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楼  发表于: 2014-04-02  
还是刘必先写的厉害多了。这考场好象监考不严啊,几百年后温八叉进考场时可要严得多了,要不然他也不 用帮人扔纸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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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楼  发表于: 2014-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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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唐盛唐时的考场都很松,考生可以讨论,考位之间也没有隔板。考卷不糊名。还有人在考场的墙壁上胡涂乱写。
宋朝的科考极严。清代科场舞弊动辄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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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楼  发表于: 2014-04-03  
        折扇子钱令绪、大痣书生赵公子两个浅薄无学之徒,恰好又隔得不远。前后左右好几个都是科场老手,虽然屡战屡败,讨论起考题来却是头头是道。一位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者,咬着舌头,口齿不清地说道:“这五言诗限用《切韵》最不公平,编者陆法言是河北人,他所取的多是中原口音。像我等南蛮结舌之人,口音大为悬殊,稍为不慎,就要走了韵,吃亐太多了。”另一个中年书生道:“必先只要先把诗的骨架搭起来,韵脚慢慢推敲,还可以查看韵书,有什么吃亏的。在下是雍州人,韵脚我来把关定没有问题,”折扇子见他们二人衣着寒酸,形容老悴,就凑过去说道:“两位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老在科场上磨磨唧唧,却不知道考场考场,其实只是个场面。真正的文章却是在考场外做的。”老头便道:“必先此话怎讲?”折扇子低声对他们耳语道:“你要是重金买通了朝中高官,只要他递个名字给主考官,随便写的什么狗屁文章都是佳作,哪里会这样年年来考,年年落第。”老头叹道:“我把老家的田地都卖光了才凑得几百两银子进京赶考,一连考了十次都未入选,如今吃饭都靠朋友接济,哪里有什么重金去买通高官?”折扇子道:“我有一笔好生意,只要必先愿意做,保你赚够明年再考的盘缠。”老头眼睛一亮,问道:“什么生意?”折扇子附在他的耳畔悄悄说道:“你给我做这五道策论,一道给五十两如何?”老头连忙答应:“要得,要得。”生意谈妥,折扇子又找雍州书生如法炮制,请他代写五言诗一首,价钱是白银一百两。大痣书生也在周围的考生中物色,没过一会儿,也与人谈妥交易。两人放心了,就坐在那儿烤火,喝酒,吃肉。他们的炭炉中,木炭偏巧有些湿,火烧得不好,他便不停地用那把扇子扇,一边还说道:“常人都笑我这把扇子是聋子的耳朵,今天这不派上用场了。”他故意把把烟住考生密集的地方扇,呛得人不停地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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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楼  发表于: 2014-04-04  
        考场上的时间过得真快,宋之问刚做了一首诗,写了一篇策论,就到了午时,折扇子扇过来的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睛。要是在平日,他早就发作了,今日他一心题名金榜,所以耐着性子忍到了此时,终于按捺不住要报复一下。他选了一枝用秃了的毛笔,蘸饱了浓墨,假装要去方便,走到折扇子那边时,猛地一把揪住他,在他脸上大画几个叉叉,一边骂道:“狗娘养的,你当这是穷窒熏鼠啊。”折扇子猝不及防,吃了大亏,就喊:“赵哥快来帮忙!”大痣书生挥拳就冲向宋之问,宋之问只轻轻一格,就把他的手臂震伤了。他抱起炭炉子,掷向宋之问,宋之问飞起一脚,把炉子踢了回去,里面烧红了炭溅了出来,一下子烧着了几个书生案头的文稿,大痣书生的衣袍也着了火,狂跳着往自己身上乱拍。这周围好几个书生都有钱赵二人有交易,此时又被炭火烧着了文稿,立即就上来把宋之问团团围住。这时监考的几位武官才赶过来,把双方分开,厉声呵斥道:“再不退回去,我将禀告主考大人,将你们全部除名!”宋之问这才脱围,走回去时看到刘希夷正望着这边,就气哼哼地骂道:“忘恩负义的东西,舅舅打架也不过来帮忙。”希夷一向受够了他的气,懒得答话,回头把他的小酒壶放在炭炉上热起来。这时他已完成了两篇策论,再写三篇就可以交卷了。
    西厢边上午还比较安静,此时也热闹起来。官方派了一队士兵给考生送来了热腾腾的饭食,嫌官方饭食不够可口的,也多在这时在炭炉上把自备饭食加热,有些人还喝几口酒暖暖身子,舒活筋骨。于是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一边吃喝,一边讨论着考题,相互打听彼此的进度。按照唐初几十年的科考惯例,这些全都不予禁止。主考大人謇味道此时也和几个助手一起,喝酒闲聊,悠哉游哉。一位监考官道:“謇大人,这帮考生如此这般讨论,更有甚者,还相互抄袭,请人代笔,大人将来如何评定优劣?”謇味道捻须笑道:“中与不中,本官心中早已有数,他们在考场上如何折腾,实在不关大局。且由他们去吧。本官若是做得太认真了,反倒有许多高官要来剥我的皮呢。再说,这千百考生,全是白衣书生,问以国家大计,哪里会有什么高论,还不都是堆砌些典故词藻,说些歌功颂德的话。百有九九假大空,若要比拼真功夫,还不如一首诗来得真切实在。说到诗,这些举子的得意之作我都已看过,好坏高下,也未必要全以这一首命题诗为准。”监考官点头道:“大人说得有理,这些举子自从进京之后,到处行卷温卷,把自己的作品送给朝官,希望得到揄扬推荐,实力如何早已摆明了。考场的应场发挥固然重要,却也不能当作入选与否的唯一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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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楼  发表于: 2014-04-04  
看来那时候还真不需要现在的高科技设备用来舞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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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楼  发表于: 2014-04-05  
回 39楼(黔头楚尾) 的帖子
宋之问和沈佺期后来都做过考功员外郎,据史载都是‘赃贿狼藉’。可见高宗武后时期的科考是很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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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楼  发表于: 2014-04-05  
        张鷟的邻铺是个叫做张濯的书生,此人一向并无诗名,没想到写应试诗倒是个好手,趁着午餐时间都堂中到处都有人在交头接耳,甚至大吃大喝,高谈阔论,一时兴起,就在一根都堂大柱上挥毫写下他的应试诗作《迎春东郊诗》:
颛顼时初谢,句芒令复陈。飞灰将应节,宾日已知春。
考历明三统,迎祥受万人。衣冠宵执玉,坛墠晓清尘。
肃穆来东道,回环拱北辰。仗前花待发,旂处柳疑新。
云敛黄山际,冰开素浐滨。圣朝多庆赏,希为荐沈沦。
    他旁若无人,洋洋洒洒的一路写下来,周围马上就有十几个考生围观,议论纷纷。张鷟问道:“张必先把诗写在考卷上交给主考大人审阅就是,有必要这样哗众取宠吗?”张濯答道:“这考场如此松乱,大家彼此抄袭,到时候主考大人怎么知道到底哪个才是原创。在下把诗写在这柱子上,让所有人都看得到。我要是不中,就拿这个与他评理,看看天下有没有公道。”张鷟鄙夷一笑道:“依在下看来,你这首诗虽然写得四平八稳,却是死气沉沉,索然无味,未必就能服众也。”附不疑和孙季良也在那围观者中,孙季良道:“不才倒以为应试诗写到张兄这个地歩已属上乘。此诗对仗工稳,用词精确,把迎春东郊的仪式也写得全面细致,气势宏大。结尾二句跳出来,希望朝廷在歌舞升平之时不要忘了天下还有许多怀才不遇之士。高明,高明!看了这一首,才知道在下所作实在粗浅,不堪入目。”他说着竟反过身来到自己的铺位,把写好了的一首诗抓起来一揉,扔进废纸篓中去了。附不疑道:“季良兄弟何必妄自菲薄。来,我这儿有极好的醴酒,已经热好了,吃一碗解解乏,下午再重写一首,说不定会比这个强多了。”
        在这一片热闹之中,却有一个人在呼呼大睡。那人不是别人,却是沈佺期,他看罢考题后,就喝下满满两大碗酒,伏在案上。起初大家还以为他在沉思,后来就听到鼾声雷动,期间监考官过来将他敲醒了一次,问他为何不作考题,在此蒙头大睡?他却答道:“在下的好文章,都是梦中仙人指点而成的。若不让我沉沉睡去,哪里能见到仙人?”这唐人思想宽活,不拘小节,对于标新立异、离奇出怪的事情往往特别有兴趣。沈俭期也正要利用这一心理,故作惊人之举以耸人听闻,到了午时,还在那儿伏案沉睡,一个字也没有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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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楼  发表于: 2014-04-06  
。。。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兵士们前来收走了午餐的托盘,考场才又慢慢安静下来。因为地面案头残留了一些饭粒菜渣,许多野鸟从窗外飞进来啄食,麻雀最多,也有乌鸫、野鸽子、喜鹊。它们大摇大摆,全不把考生放在眼里。有些还落在案头上,迈着碎步,晃头晃脑,毕毕剥剥地啄来啄去,甚至将嘴伸进考生的杯中去喝水。你若伸手去抓它,它就扑腾一下飞起。有些考生只顾在案头逗鸟儿玩,都忘了要做试卷。有一只野鸽子特别胆大,老在宋之问的案头走来走去,像个监考官似的。宋之问难得集中精神,气恼地伸手去抓它,它却从他的墨砚中走过,拍着翅膀飞起,把墨汁溅了他一身,写得整整齐齐的考卷也被弄上好些墨点。宋之问大怒,却佯装没事似的,把自己带来一些喷香的玉米撒了一些在案头。那只鸽子在梁柱间转了一圈,果然又落在他面前,啄食起来。这回他早作了准备,双袖忽地向前一挥,合拢罩下,竟真的将鸽子扑在案面上。他恨恨道:“你个扁毛畜生,赔不了我的文章,我要你拿命来赔。”说着他真的抓住鸽子头一拧,将它弄死了。弄死了鸽子他还不解恨,竟将死鸽子放在炭炉上烤,一开始是一股焦糊的羽毛味弥漫都堂,过了一会儿却是一股烤肉和香味了。周围的书生看着他也都摇头,念他损毁了考卷,须得重来一遍,也就没和他计教。这时刘希夷却己做完了第五道策论,就要准备交卷了。
    西厢边,孙季良冥思苦想,却写得很不顺畅。他年纪最小,到底读书有限,对策问中的一些典故未能谙熟,对当今时事问题也并无自己的看法,何况又是第一次参加科试,没有糊弄考官的经验。他先做了一首诗,又写了后三条与时事关系不大的策论,望着第一、二条策问却不知如何动笔。好几个小鸟儿在他眼前身边唧唧喳喳,他分了心,索性放下笔,和小鸟儿玩了起来。小鸟儿见他和别人不一样,并不驱赶它们,便在他周围越聚越多,渐渐都成了一道奇观,边他的头上也立着两个小鸟。监考官见了颇为称奇,竟跑去向謇味道报告。謇味道起身远远看去,颔首道:“众鸟咸集,必有异瑞。将此人名字记下,本官要细细看看他的文章。”
       孙季良和小鸟儿玩了许久,差点真的忘记了自己身在考场之中。忽然他听得一声熟悉的哕哕声,抬头一看,竟是他朝思暮想的那只红嘴黑身灵鸟。灵鸟落在他的掌心,他将鸟儿托在脸边,轻声说:“乖乖,你想得我好苦啊,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呢。”说着又是亲吻又是抚摸,感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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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楼  发表于: 2014-04-06  
       灵鸟和他亲热了一会儿,飞落在他考卷的空白处,不停地哕哕鸣叫。孙季良开始还有些不解地逗弄它,灵鸟却用它红红的喙焦急地啄他。他忽地明白过来,说道:“宝贝,你是要给帮忙吗?”鸟儿便停下不啄了。孙季良想了想,挑了一只最小的笔,在一张薄纸上写下一行小字:“策问一二,尚为空白。灵鸟传书,冷香诗社。”写完将小纸条揉成一团,灵鸟当下将它衔在嘴里,飞上大梁。它四下里张望,飞了几圈后,先落在附不疑面前,附不疑一见小鸟,也是喜出望外,和它亲热一阵后取下纸条一看,明白是孙季良求助的。他将纸条揉成原样,又塞到它嘴里,悄悄地说:“宝贝,我自己的文章都没写完呢,哪里帮得上季良的忙。你且飞到东厢去,找那个最厉害的角色。”灵鸟对着老附的脸右看一下,右看一下,似乎明白了,又飞上大梁,四下里绕着圈子飞行,过了一会儿,终于在东厢里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它滑翔着盘旋而下,稳稳落在刘希夷的案头。希夷早已完卷,为了郑重,又检校了一遍,改了两个字,正要起身交卷。忽见灵鸟,认得它正是孙季良的宝贝,想它此时飞来,必有要事,忙又坐下。灵鸟落在他的手心,将纸球放下,歪着脑袋望着它,哕哕而鸣。希夷打开纸团一看,笑道:“这个季良真是吉人天相,我若不帮这个忙,岂不是拂逆了天意?”当下拈起一只细笔,把第一二道策问另做了一遍。每个字比个蚊子还小,两道策论共约七百字,才写了一个巴掌大的位置。灵鸟儿一直安静地站在他的笔头前盯着。不到半个时辰,希夷便写完了。他将薄纸小心卷成一根细棍子样,让小鸟衔住,轻声说道:“乖乖,也不知季良祖上积了什么大德,让他有了你这个宝贝。快去,快去,别让主人久等了。”灵鸟点点头,展翅飞上大梁。
    季良的案头上好几只鸽子咕咕叫着,踱来踱去,季良一边给他们喂食,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不时东张西望。见灵鸟终于飞了回来,才放了心。他从灵鸟嘴里取下希夷的稿子,展开一看,两道策论写得完整清皙,只看两句,便知是大手笔,必是希夷帮的忙,心头热乎乎的。看了两遍,就已默记,拈笔濡墨,一路写下,丝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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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楼  发表于: 2014-04-07  
        刘希夷给孙季良做了两道策论之后,再坐便觉无聊,收拾了文房四宝和其它一应物什,便去交卷。郑益有些吃惊地说道:“刘必先这就交卷了,怕是一定要做状头的。不才还想拜读一下你的策论,参考参考呢。”希夷淡然答道:“状头不状头在下真是无所谓,混个进士出身,全家可免赋税才是最重要的。”因他是第一个交卷的,自然便引得无数目光关注。到得都堂主座前,希夷对謇味道一拜道:“謇大人在上,学生刘希夷上蒙天恩,又托座主洪福,已做完五言排律一首,策论五条,虽粗浅之极,却已黔驴技穷。就此呈卷,请恕草陋。”謇味道早就知闻刘希夷的诗名才学,见他今日又是第一个交卷的,接过考卷只看了一眼秀润整齐的字体,就道:“举子才思敏捷,书法也很可人,本官会细细审读大作。你且去吧。”刘希夷如释重负,飘然离开了考场。
     西厢边张鷟也早已完稿,见已有人交了头卷,悔叹道:“真是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我待再修改几字,却不料被人占了先机,抢去了头卷。”邻铺书生道:“张必先何必着急,这文章好坏,与交不交头卷有何干系?”张鷟道:“这个你就不懂了,但凡人都有先入为主之见,考官亦然。交上头卷,便是先声夺人,考官印象必然深刻。若他文章还能凑合,入选是十有八九的事。”说罢也匆忙收拾,上前交了第二卷。此时还未到申时,考场中大多数举子还在冥思苦想,看一眼窗外西斜的太阳,心急如焚。只有沈佺期却还在沉睡之中,监考官在他身边来回走了几次,料他若不是真有神仙相助,必是疯子一个,也懒得推醒他了。
    申时一到,附不疑和孙季良也交了卷,两人带着灵鸟,相约一起去希夷住处豪饮放松。其他举子也陆续交卷,大多一群一伙地是径直去找城中的相好了。
    到得酉时,到了交卷的参考时间,都堂中已经空空落落,只剩下十多个书生了。那沈佺期突然大叫一声醒了过来,跪地对着西方便拜,口中念念有辞道:“多谢太白金星大仙指点,小子终生感激不尽。”许多监考官此时多已无人可监,闻声全都围了上来。沈佺期神神道道了拜了一阵,起身道:“诸位大人,不才苦睡了一天,才等到太白金星大仙入梦,垂示仙诗一首,仙策五道,字字珠玑,句句锦绣。请大人赏官烛一条,容不才写下付卷?”一位考官问道:“只听说文曲星掌管天下文章,未闻太白金星越俎代庖,举子怕是胡诌杜撰吧。”沈佺期道:“大人所说的都是传闻和神话,学生在梦中看到可是仙人真面金身,哪里有错。”謇味道坐了一日,早觉得腰酸背痛,下座四处走动一下,看到这么多监考官围着一位考生,便也踱过来。问好考生性名籍贯,事件由来,哈哈大笑道:“依例可给官烛三条,你既只要一条,本官就与你一条,烧尽之前若不完卷,你就要奔明年了。”沈佺期一拜道:“谢谢主考大人,何须一条,半条即可。”謇味道便对众官吏道:“给他半截烛,限烛灭前完卷,若未完卷,就不必呈交了。”
        日落西山,外面虽然还亮敞,都堂内却已有些昏暗。一小吏取来官烛一条,逢中裁断,点在沈佺期面前。一众人等便站在他的前后左右,看他装神弄鬼了一天,倒底是吹牛还是胸有成竹。沈佺期也真不是吃素的,他将两张书案合成一张,把个考卷全面铺开在案上,提笔从左边开始,一路往下写,一字不顿,文不加点,从头到尾把考卷写满,竟没有回头改一个字,没有一滴多余的墨。而且字也写得行云流水,韵味十足,众官吏在旁看着看着,也忍不住连连点头捻须,啧啧称赞。待他完卷时,半截蜡烛还余半寸。沈佺期掷笔对众一拜,大声道:“蒙众位大人垂青,学生已将太白金星大仙垂示仙文一字不差抄录,中与不中,全在考官大人钧鉴。学生这就去了。”言毕竟东西也不收,扬长而去。这班官吏也从未见过这样的考生,上瞪口呆地目送着他离开都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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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楼  发表于: 2014-04-09  
沈佺期想出的法子怎么看也算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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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楼  发表于: 2014-04-10  
回 45楼(黔头楚尾) 的帖子
这几日杂事缠身,没有前进半歩,心中很是焦虑。小孩大了,辅导作业越来越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挑战了。古人就考一门功课,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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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楼  发表于: 2014-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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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下旬某日拂晓时分,尚书省都堂前又挤满了前来看榜的考生。天还没亮,但千百个书生的白衣却把都堂前的天地照得雪亮了。为了防止未入选的考生闹事,朝廷调集了两千禁军在都堂一带严加警备。这些禁军由武三思亲自掌控。他把外面布置停当后,便威风十足地步入都堂之中。考功员外郎謇味道正在与一位书吏准备写榜。榜是一张大黄纸,四周勾以花边,故称金榜。謇味道手中拿着一张小纸,是他多日来平衡各种关系,参考考生声名背景,结合考卷质量拟出的一份新科进士名单。书吏早已写下了‘上元元年春试登科名榜’一行字的榜题,提着笔正等着謇味道念名字,武三思大步走来,呼道:“謇大人且慢,让我看看你的名单再写不迟。”謇味道一看是武三思,连忙起身行礼道:“不知武将军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武三思盛气凌人道:“免礼免礼。本官只要看看大人拟定的新科进士名单。”謇味道面带难色道:“将军要先看名单,下官岂敢不给。只是依本朝惯例,考功员外郎拟定名单,公布之前不可向任何人泄漏。”武三思眉头一皱,反问道:“难道本将军是‘任何人’吗?本将军为天皇天后先把一把关有何不可?”謇味道知他素来骄横跋扈,不敢坚持,连忙交上名单道:“既然将军有命,下官只好破例了。”武三思接过名单通看了一遍,向书吏一伸手,书吏点头哈腰,战战兢兢地给他奉上一去毛笔,他接过毛笔捻了捻,随手一掷,骂道:“蠢材,这么大的笔怎么能在这么小的纸上写字,快给我换枝小笔。”书吏吓得两股颤栗,舌头都打结了。
    武三思将謇味道的名单在案上铺开,用一枝小笔在上面一边勾划,一边说道:“这刘希夷是什么东西,怎可让他做了状头。这状头必须给了郑益。”謇味道答道:“刘希夷诗策俱佳,郑益多有不及,若让郑益做了状头,下官恐天下人笑话我有眼无珠也。”武三思一瞪眼道:“你是说本将军有眼无珠么?”謇味道连忙赔罪道:“不敢,不敢,将军若以为郑益可作状头,就让郑益做状头好了。”武三思肆无忌惮地在名单上划掉了几个名字,补上几个名字,又把他喜欢的人往前移,把他不知道或者不喜欢的往后转,搞得面目全非了,才将之掷还謇味道,边走边说:“依了我的修订,保证天皇天后满意,本将军自然会为员外多多美言,升官发财不在话下。”謇味道点头不迭,送走了武三思,回到案前,叹息道:“考功员外郎一个从六品小官,做得了什么主试,还不是夹在各派高官中受窝囊气。”书吏道:“大人何须叹气,这考功员外郎可是仕途中一块极好的跳板,大人只要把握好了关键,还怕明年不大大升迁。”
       经武三思一折腾,出榜晚了许多,天快亮了,门外的考生早等得不耐烦了,大声嚷着:“快快出榜,再不出榜,我们要冲过去啦。”甚至有人翻过棘篱,一定要先进都堂中看个究竟。自然会有士兵将他们揪住,推将出来。人群中议论纷纷,有人道:“今年我若还不中,也没脸还乡了,不如就一头撞死在都堂前,一了百了。”另一人却打趣他道:“撞死了也好,做鬼也可以年年考,总有一次会考上的。”也有人骂骂咧咧道:“还考个屁,老子若是不中,今天就卷铺盖走人,回到家里,夜夜搂着老婆睡觉,不胜过这样悬梁刺股,凿壁偷光。”又有一人说:“这射策君门,自古为难,今年不中,还有明年。进士科不中,还有制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岂能因一蹶而废长途。”他旁边的一位书生则道:“制科要有州府推荐或者朝廷高官保荐,考题不易,还有殿试,更上难上加难。依我看,还不如改弦更张,去考明经,明经科一次能取一两百人呢。”那人鄙夷不屑道:“考明经?亏你想得出,不才就是一辈子考不中进士,也不会去试明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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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楼  发表于: 2014-04-14  
要是我,就去考明 经科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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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楼  发表于: 2014-04-15  
回 50楼(黔头楚尾) 的帖子
登科记中,明经都不算。可见那时人多不把明经当回事。其实考明经当官之途不比进士科差。狄仁杰、李林甫就都是明经出身的。

这些日子分了心,写不动,只能干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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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楼  发表于: 2014-04-17  
有所改动
一片闹哄哄中,宋之问挤到前面,和刘希夷肩抵着肩。希夷道:“舅舅莫急,你的名字上榜是十拿九稳的。”宋之问虽然有武三思的承诺,心里倒底还是不很踏实,见希夷这样说,又觉得他是话里有话,没好气地答道:“舅舅哪里比得上你,交了头卷,还怕不拿个状头。”希夷道:“我可不希罕得不得状头,我朝进士科开科几十年以来,没有一个状头是能够名垂青史的大手笔,可见状头是早就定下要给那些有特殊背景的人的。”宋之问道:“你也莫托大,你怎么知道自己一定能名垂青史?捞个现成的状头,享受此生的荣华富贵,岂不比名垂青史的空头承诺要实在得多?”希夷每每和宋之问说话都被呛着,实在不愿和他站在一起,远远看到附不疑和孙季良,便借势挤了过去。
忽然钟鼓齐鸣,有人大喊:“出榜了,大家退后!”一大队士兵一字排开,挡住汹涌的人潮,主考官謇味道率一队官吏庄严出门,走在最前面的人手中举着一张大红金榜,两个士兵早在南墙上刷好了米浆,此时接过金榜,一把贴上,一官吏开始拉长声调唱名道:“上元元年春试登科名榜。甲科空缺。乙科第一名郑益,第二名刘希夷,第三名梁载言。”刚念了前三个名字,人群中就骚乱起来,原来这金榜上的姓名都用淡墨书写,隔得一丈开外就看不真切。又因人声杂乱,后面的人既看不清,也听不见,此时不要命似的往前挤,把个棘篱给推倒了,武三思急忙命所有士兵正面将这些书生挡住,才好不容易稳住阵脚。孙季良呐呐道:“难道这尚书省穷得没钱买墨汁了,几个名字都写不清,叫人如何认榜?”附不疑道:“孙兄弟有所不知,这进士名榜用淡墨书写乃是循例,做成模糊不清的样子,名叫‘鬼书’,表示功名等第实为阴注阳受,你能否上榜是由前世所修,鬼神所定,不是主考官一人的主意。”那官吏才接着唱名:张鷟、沈佺期、崔志恂、王恺、陈该、钱令绪、宋之问、附不疑、张濯、、、、、、孙季良。共45人。”刚唱完名,一班官吏担心遭到冲击,慌忙退回都堂内,将大门紧闭起来。门外着实乱成一团,有狂喜大叫的,有仰头晕倒的,有号啕大哭的,有高声咒骂的,有恭贺连连的,有愤愤不平的,简直就像一锅煮开了的稀饭。还有人为了发泄不满,捡起石头树枝向都堂扔过去,把好几扇窗户都砸烂了。附不疑这回终于中了,喜得涕泗横流;孙季良等念到第45人时终于听到自己的名字,谢天谢地,那感觉竟然比得了状头还要珍贵。
   希夷虽然显得比较淡然,倒底也是了却了一桩心愿,长吁了一口气。几个人相互恭喜着,正要挤出人群,回醉牡丹去,忽然听得一位令官喊道:“恭请新进士拜见座主并谒宰相。”附不疑诧异道:“往年新进士拜见座主和宰相要待放榜后两三日,不知道謇公为何又改了规矩。”希夷道:“如此倒好,我们省得再跑一趟。只是那些坐在寓所里等消息的进士就白白耽误了。”几人放眼望去,那些金榜题了名的书生们早已春风满面地排成一队,由一位礼官导引着朝吏部的考功司走去。状头郑益就走在最前面。希夷三人也慌忙返回,跟在新进士后面。孙季良走在最后,边走边数,数完笑道:“希夷兄多虑了,这四十五个新进士一个也没少。”
   那些没上榜的千百书生们,目送这一队幸运郎,大多流露出无比艳羡的神情。也有垂头丧气,心如死灰的,转过脸去,灰溜溜地散去。还有不少人像丢了魂似的,眼光被那些新进士牵着,呆呆地跟在他们后面。那个给钱令绪代写策论的老书生又没有中,倒是钱令绪中了,他丧魂落魄地远远跟在新进士后面,凄苦地吟唱着:“洛阳孟春至,枯树花亦发。忧人此时心,冷若松上雪。”他反反复复地唱着这几句,引得不少人同情。有人见他可怜,上来安慰道:“秀才不要灰心,今年不中还有明年呢。”老书生叹道:“鄙人要是文章不行,考不上也心服口服。于今是天道不公,我写的文章,别人拿了可以中,我自己却中不了。”就有好事人问道:“谁拿你的文章登了科?”老书生悲恨交加,指着新进士行列中的钱令绪张口道:“就是那个、、、、、、”钱令绪恰恰听见,返身过来,大喝一声道:“放屁,老东西自己无才无福,屡试不中,不要在这里空口诬人。你要是真的穷死了,我这里有几两银子给你买棺材。”说着丢下几两银子,昴首而去,边走边吟道:“都堂南院粉墙东,金榜初开曙色红。文字一千重马拥,喜欢四十五人同。眼看鱼变辞凡水,心逐莺飞驾好风。莫怪云泥从此隔,乘时蚯蚓也成龙。”。老书生声嘶力竭地追着钱令绪喊道:“五十两一篇的策论,我给你做了两篇,不认账了么?”大痣书生一把拉住他,往他腰上一拳,说道:“你这蠢物,既收了人家的银子,文章就不是你的了,人家中与不中关你鸟事。你还真以为靠你那狗屁文章能考中么?识相点,闭上你的狗嘴。”另一位落第书生也来劝他道:“老兄,你且安静些,再闹下去,朝廷治你一个科场舞弊罪,这辈子就算完了。”老书生这才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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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楼  发表于: 2014-04-18  
   新进士一路缀行,一个个意气风发,满面生春。走在前面的张鷟问导引礼官道:“敢问大人,往岁新进士拜见座主,皆是去主司私邸,为何今次却要到考功官衙?”礼官道:“謇大人有言,诸位进士之所以上榜,一是天恩浩荡,二是学子祖上荫德,三是个人才力功夫。考功员外郎身受天命,手握公器,不敢自居恩惠,故而一改前例,着新进士于考功司拜见,以示无私也。”孙季良悄悄对刘希夷与老附道:“这位謇大人真会作秀,我看这45人之中,至少有二十位都是在鸣皋山别业秘室里行贿之人,郑益送了五位判官一人一张地契,是我亲眼所见。”附不疑道:“这就难怪了,郑益文章平平,人才也猥琐得很,却拿了状头。希夷天才横溢,下笔成章,说是惊天地而泣鬼神也不为过,倒要屈居第二。”希夷嘘道:“你们小声点,謇大人能够点拔几位寒门,成就几个高士,已经很难得了。历来担任主考官的,十有八九都是赃贿狼藉。上任考功员外郎杜易简大人虽是清廉,却是目中无人,一千多人参选,只取了六七人。今年这45人中,就算有三十个得非正路,也还有15人名副其实。”
   入得考功司门内,新进士在阶下一字排开,面向东方。謇味道早已命人在厅堂上排列数十张席缛,自己则西向而坐。礼官通传道:“上元二年新进士郑益以下45人,拜见座主考功员外郎謇大人。状头郑益上前,代新进士致谢。”郑益人才平平,紧张时常有口呐之病,这时过于激动,身体不免有些抖索,上阶时一不小心绊着,扑倒在地。狼狈不堪地就地一拜道:“门生郑-郑-郑-郑、、、、、、”众进士自有许多人不服让郑益做了状头,这时就故意大笑起来。这一笑,郑益更加紧张得额头冒汗,语无伦次了,他张口结舌又道:“门生郑-郑-郑等登-郑等登-登-登、、、、、、”结得把眼睛都鼓出来了,却仍然没能把一句话说出来。一众新进士与考功司官吏都忍不住哄堂大笑。附不疑喊道:“状元公,你又不是在弹琴,老在那里郑等登等登等等登等登干什么?”众人更是捧腹,一时场面失去了控制。謇味道等了半天还没有等出他一句话,想到这人就是他被武三思所迫选出来的状头,不免既觉懊恼又生忧惧之心,生怕这个场面在谒见宰相时又会重演。他挥挥手,勉强回拜道:“状元请起,诸位新进士请入席。本官备有薄酒,请勿拘束,各序年齿及中外姻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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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楼  发表于: 2014-04-19  
   众人入席坐定,宋之问道:“在下宋之问,今日就是我的第一个生日。”反应慢的人一进愕然,沈俭期拍掌附议道:“宋兄说得好。我等今日同在謇大人门下登科,便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謇大人就是我等的再生父母。”接着他举杯向謇味道祝酒道:“学生沈俭期,谨代表新进士拜谢謇大人再造之恩,祝謇大人官运亨通,福寿绵长。”謇味道虽然觉得这位沈佺期擅自“代表”新进士,有些越礼,但状头郑益稀泥扶不上壁,出尽了洋相,他也只好忽略不计,举杯道:“诸位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上承天恩,下托祖德,同登龙门,实非侥幸。本官何能,敢居私惠?诸君子以后奋进仕途,鲲鹏展翅,勿忘老朽可也。干!”说罢满饮而尽。诸新进士也都一饮而尽。一杯酒水下肚,气氛渐渐活跃起来。謇味道把众人一一细细看过,觉得今年所取,除了状头郑益形容琐劣,口齿混沌让他这个主试官颇难为情之外,其它一众倒也顺眼,其中尤以刘希夷、张鷟、沈俭期、宋之问等人气宇轩昂,风度不凡,心里又觉得欣慰了不少。他又举杯道:“历年春试多在长安,放榜之后,新进士有许多宴集喜庆活动,不知诸位作何打算?”附不疑答道:“回大人,我等方才欣喜雀跃,还未及聚会商量。学生以前在长安虽然久试不第,对新进士的喜庆活动却是多有闻见。有大相识、次相识、小相识、闻喜、樱桃宴、月灯会、打球会、牡丹会、看佛牙、曲江宴、慈恩题名、杏园探花宴、关宴等等,喜庆连连,开销也极大。今日学生蒙大人青眼,以微末之材得附骥尾,万般感恩,无以为表,愿以纹银一千两为各类喜庆助资。”附不疑的感激是发自肺腑,没想到别人却觉得他是小人得志,公然摆阔。崔志恂就尖酸地说道:“附同年做了大富翁的乘龙快婿,一千两自然不在话下。只是我等新进士之中,也有不少出自寒门,哪里出得了一千两。”刘希夷接话道:“附同年只说是助资,各人量力而行即可,没有钱的,一文也不用出。如此不正是尽了同年之情?在下比不得附兄,就出五十两吧。”郑益作为状头丢了面子,一直羞愧无话,这时才得了机会说了句通气的话:“郑益愧愧愧为状头,有有有辱謇大人与各位同年,愿出出出出资二千两、、、、、、”
   经此一来,大家倒是有了话说,各各依了自己的贫富高低,来凑喜庆的份银。有三五十两的,也有三五百两的,出自豪贵之家的,开口便在千两以上,到了最后,约略一算,总额竟有一万五千多两。謇味道甚是高兴,唤出一人来与大家见面,朗声说道:“诸位新进士如此慷慨,令本官十分欣慰。只是活动繁多,资金巨大,须有专人管理操持。这位是本官的本家謇四,为今年进士团的团长,可为诸位效力。”那謇四一看便是个很见个世面的老练商侩,他抱拳对众人不停地恭喜一翻后说道:“恭喜各位,贺喜各位。小人謇四,没有别的本事,就会操持宴席,安排喜庆。手下有一百余人的进士团,专为各位竭诚服务。要吃的,我们有吃不尽的山珍海味;要玩的,我们找得到画不出的美女娇娃。出门有人为你们鸣锣开道,回来有人为你洒扫更衣。保管让大家尽享洛阳春色,做一回人中神仙。今日等诸位到宰相衙门过了堂,请到期集院夜宴。”一众新进士见是謇味道推荐的进士团长,自然无话。孙季良听了謇四的口音,悄悄对希夷道:“这个謇四想必是謇大人的侄子,也是诗林大会的判官之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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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楼  发表于: 2014-04-20  
      謇四欢喜告辞,又有新进士道:“这新进士诸多喜庆之中,杏园探花宴最是风流韵事。长安有杏园,洛阳也有杏园。方今风和日丽,百花齐放,春色满城,我等的杏园宴也要推举两位俊美少年进士,作两街探花使,骑马游遍洛阳名园,采摘名花,为探花宴助兴。”謇味道点头称是,道:“这探花郎最要青春年少风度翩翩,诸位之中谁可当之?”宋之问自度身材体格气度年龄均是探花郎的上佳人选,便进言道:“謇大人点选二人,学生等敢不从命。”众人也都附和,謇味道便流目把众进士一一端详,捻须道:“天皇天后看到诸位如此青春俊秀定然会龙顔大悦。你等45人之中,孙季良年未弱冠,一举成名,最为可喜,宜为探花郎。另外------”他的目光在刘希夷、宋之问、张鷟、沈佺期四人脸上扫来扫去,有些难于取舍了。迟疑了片刻,他含笑道:“刘希夷、宋之问、张鷟,你等三人风姿不凡,各擅其美,老夫也不好定夺。不如由本官拟一上联,谁对得最好,谁就做探花郎如何?这三人还没有回答,其它进士倒是热闹地叫着好。因为这一届进士之中就数这三人文名早著,又互不买账。看他们当面斗一回诗,自然有趣。三人之中,又独有宋之问口中称是,心里却有些怏怏不乐。
    謇味道道:“本官也是一时兴起,并无什么现成疑难寡偶的联句特地为难诸位,且容本官先想一想。”他以指头在案几上敲击了几下,说声:“有了,本官的上联容易不过,就是:曹子建七歩成诗。”说罢就提笔在一根柱子上写下。这上联通俗浅白,确也没有多少难度,给这样四位才子,着实不在话下,就看谁对得快一点,巧一点了。所以他话音才落,宋之问就道:“回恩主,学生有对了。”謇味道颔首道:“请讲。”宋之问也起身提起一枝笔,在另一根柱子上刷刷写下七个字:“宋之问三生有幸。”宋之问的字也颇得其父真传,一出手便叫人赞叹不绝。有人道:“宋同年这一句对绝了,我等今日在恩公门下同列仙班,不都是三生有幸么?”謇味道也点头称赞道:“对得快,又合了时,难得难得!各位要是没有意见,就以宋之问为探花郎罢。”好几个新进士齐声道好,张鷟却大声道:“恩公且慢,学生也有一对。”说罢也起身捉笔,在第三根柱子上写下七个字:“张文成一举及第。”这浮休子的字虽不及宋之问的刚劲,却更显飘逸灵动,也有一干进士大声叫好。其中一人挺身而出道:“宋同年对得虽好,却不如张同年精准。以一举及第对七歩成诗,堪称绝妙,放在今日,更是无话可说。”謇味道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一时难作定夺,见刘希夷坐在那儿若无其事的样子,颇觉奇怪,便出言问道:“刘希夷可有对了?”刘希夷默然不应,好像没听见似的。謇味道又问:“刘希夷可有对了?”刘希夷还是不答。坐在他旁边的孙季良用手推他,他也没有反应。謇味道大为不悦道:“刘希夷既然无话,就作弃权了。诸位就在宋之问、张鷟二人中推选一个吧。”众进士都为刘希夷的失礼感到疑惑和不快,倒是附不疑脑中灵光一闪,大呼道:“恩公且慢,刘同年不仅对上了,而且对得绝妙无双呢!”謇味道正色问道:“此话怎讲?”附不疑答道:“恩公出的上联是:曹子建七歩成诗,刘希夷一时之间没有对上,恩公问话,刘希夷也没有回答,这不明明是说:刘希夷一时无对么。恩公想想,曹子建七歩成诗,刘希夷一时无对,不正是一幅绝妙好联么?宋同年、张同年各以幸字和第字与诗字作对,虽是说得过去,倒底不甚相干。唯有刘希夷无声之中,以对联的对字对诗字,方为丝毫不爽。学生以为刘同年较之宋同年、张同年更为巧妙也。”经附不疑这样一解,众人皆长长地“哦”了一声,恍然大悟。謇味道明白过来,也不得不佩服刘希夷的高明,他哈哈大笑道:“刘同学果然不凡,能以无字为对,以无对为对,妙哉妙哉,本官闻得你还妙解音律,弹一手好琵琶,着你做探花使,尽访洛阳名园,采撷东都时卉,不亦宜乎。”刘希夷这才俯身拜谢,开口道:“谢谢恩公擢拔。”一众新进士见謇味道已作决定,便都高声附和。只有宋之问气得脸色铁青,心里恨得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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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楼  发表于: 2014-04-20  
进士授官一般从县尉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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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楼  发表于: 2014-04-21  
回 54楼(黔头楚尾) 的帖子
一般是小县县尉、主薄类。留京的多为校书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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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楼  发表于: 2014-04-21  
    且说当日尚书省都堂的金榜一放,便有官差数十策马奔赴四方州府,递送喜报。那些下第的举子纷纷散去,自然不到半天功夫,洛阳城中已是无人不晓。不少新进士出自富贵之家,平日住在酒家青楼之中,都有自己的临时相好。其中也有一些两情相悦,定下终身,只等举子一举成名便有结果的恩爱鸳鸯。所以哪个青楼之中,若有一个佳人的相好中了,此时便会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只等新进士回来大相庆贺。醉牡丹酒家此时自然是极为红火,刘希夷与宋之问二人高中的消息早已传来,酒家之中,上自老鸨,下到洒扫佣人,一并佳丽丫头婆子全都涌到怜玉和曹娘门前来贺喜。不料怜玉门扉紧闭,无人应声。老鸨先是轻轻的地喊道:“女儿,你的郎君中了,妈妈给你贺喜来了。”没有人回答,便又喊“小青,小紫,快给老娘开门!”还是没人回答,便大声地拍门,拍了一晌,大觉奇怪,就唤来护院力士,将门撞开。众人涌进怜玉房间,一下子都愣在那儿了。原来房中不独没有怜玉姐妹三人,就是她们平日在此生活过的痕迹也难觅得,仿佛她们三人从来不曾在此生活过一般。众人里里外外翻找,终于找到一个箱子,打开箱子,里面金银珠宝灿然夺目,上面留了一个字条,上面写着:“怜玉姐妹赎身之资。”估摸着要值黄金千两以上。老鸨抱着箱子大哭道:“怜玉你这个狠心的婢子,就这样撒下老娘跑了。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如今刘希夷中了进士,我要找他要人去。”一位佳人劝道:“妈妈你生什么气。怜玉留下的这一箱子宝贝,你一辈子也用不尽了。你还要去找她干什么?”另一个附和道:“正是,这怜玉反正也不像我们,从来就不肯卖身的,如今郎君中了进士,更加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你要找她,不是自讨没趣么?”还有一个平日里便对怜玉十分妒忌的,尖酸酸地说道:“我早就说过怜玉不是人,定是个狐狸精,这下你们相信了吧。她们三姐妹一早都还在这儿,这才没有半天功夫,连同那么多的珍宝古玩字画细软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竟没有一个人看到她们是如何走的,她们若不是狐狸精,我把名字倒写起。”老鸨连哭带笑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写字了?还把名字倒写起呢!”
    一帮人在怜玉房中翻箱倒柜地找,那些粗使丫头婢子见有什么怜玉姐妹丢下没拿的东西,便都当作宝贝藏了起来。闹了一阵,老鸨忽然一抹眼道:“没有怜玉,老娘还有曹娘呢,她的相好宋之问不也中了么,我们去她那儿讨杯喜酒杯喝。”
    曹娘那边一早就在忐忑不安地等待消息。待得消息倒了,一个丫环像风也似的撞进来,大喊:“中了,中了,宋郎中了!”她跑得太快,收不住脚,踩在曹娘的长裙上,人却扑到她的怀里去了。曹娘生怕消息不真,反复地问丫头,这消息是从哪里听来的。丫头道:“小姐还不信,你可记得那个脸上有颗痣,绰号大痣书生的赵公子?我是听他说的,宋公子、刘公子和钱公子三人都中了,今天都去主考大人那里谢恩去了。”曹娘问:“哪个钱公子?”丫头道:“就是那个一年四季都摇着把折扇子的钱公子。”曹娘却叹了一口气:“连他那样的也能中进士?只怕是用钱买的吧。”另一个丫鬟给她贺喜道:“恭喜小姐,夫婿中了进士,过不了几日就会把小姐娶了去。”曹娘答道:“宋郎信誓旦旦,只怕他做不了主。我那公公可是出了名的古板呢。”丫头道:“小姐又没要做他的正室,公公再古板也不至于拦得了宋郎吧。”曹娘道:“你哪里知道,如今的新进士是抢手货,名单一出,朝廷中多少达官贵人便先打听,他们有无婚娶,人才如何,家道如何,第二天就有媒婆倒找上新进士的门。只怕宋郎想攀高枝,嫌我出身下贱,把往日的誓约全都忘了。”曹娘说着说着,不禁又伤起心来。她细细地化妆之后,拿了张红头笺,在上面写道:“晓妆初罢粉初匀,小玉惊人踏破裙。手把红笺书一纸,上头字字是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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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楼  发表于: 2014-04-21  
    曹娘正和两个丫头说着话,老鸨便带着一大群人涌进来给她贺喜。一佳人拉着曹娘的手道:“姐姐真是好眼光,好福气,郎君中了进士,以后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风尘姐妹。”曹娘道:“你们给我贺什么喜,我一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二不是他填房入室的妾侍。于今他中了进士,谁知道还记不记得奴家。”老鸨道:“我看宋公子对女儿情深意厚,过不了几日定会有轿子来接你的,你就安心等着吧。”曹娘道:“宋公子是什么人妈妈还不知道,他每每住在我这边,心里却念着怜玉那个妖精呢。”老鸨道:“你不提怜玉那货还好,提起来我就有气。我待给她贺喜,她却不识抬举,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也罢,这醉牡丹的风光就让你独占了。我定要热热闹闹地为你和宋公子庆祝一番,花费都算在老娘账上。有朝一日你做了诰命夫人,可别忘了老娘。”

    当晚醉牡丹真是花天酒地,纸醉金迷。老鸨放出话来,远近下第的举子一律餐饮免费,新科的进士不独餐饮免费,上佳的美女侍奉也是免费的。一时间车水马龙,都往这边来。可是到了深夜,落第举子几百人喝得不成看相,打的打,骂的骂。新进士却一个也没来。曹娘把自己打扮得像个仙女似的,在房中等着,不时遣丫头出去看宋郎到了没有,等到天亮也没有音信。第二天一早杨容华也跑来找怜玉,没见着怜玉,却被曹娘的丫头碰着了。杨容华问丫头怜玉小姐为何不见了,丫头如实相告,容华也惊诧不已。后来曹娘出来,细细询问杨容华,为何不见一个新进士回来,容华才告诉她们:刘希夷、孙季良着人传话给怜玉与容华,今年不同往年,放榜的当日新进士便住进了期集院,一切活动都由进士团安排,新进士独自行动,是要请假,还要罚款的。曹娘这才稍稍安心一些,但想到人家的心上人如此体贴,宋之问却没有片言只语给他,又不禁悄悄地生起一种不祥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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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楼  发表于: 2014-04-23  
这两日有重要事情处理,只得暂停草稿。希望还回得来,接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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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楼  发表于: 2014-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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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的杏园没有长安的杏园有名,不过这芳春时节,千百棵杏树桃树一齐开花,姹紫嫣红,如火如荼,就是从十里开外也看得到,论景色却一点也不比长安的差。它本来不叫杏园,而叫杏树园,在洛阳东郊的洛水边上。上元二年的新进士们要模仿长安春榜故事,就把它叫做杏园,将这杏园探花宴就设在其中。这一日正是清明雨后的第二天,丽日朗照,暖风熏人欲醉,杏园的花枝树影中老早就忙碌穿梭着进士团的身影。进士团从教坊、梨园、青楼中请来的歌伎、乐伎和侑酒伎也一个个花枝招展地进入杏园。接着是新进士40多人,考功司考功员外郎謇味道以下官员数人入场,进入杏园中心的杏花村酒家,一路上,不知有多少男女老少,两行排开在路边,睁大眼睛看这一队春风得意的新科进士,身披彩幛,骑着骏马,得得得得地往前走。就是洛阳官宦富贵人家的小姐,也有许多借着踏青的名义,混进这围观的人潮中,争相一睹新进士的风采。若相上自己如意的,便会要家人托媒荐婚。沿途不时有民间女子给新进士抛花枝,热闹和喜庆的气氛着实把这些美梦成真的书生们弄得有点神魂颠倒,忘乎所以。
    这时候的两街探花使刘希夷与孙季良二人,各骑一匹枣红马,在天津桥南桥头,马身披挂彩缎,两边飘垂着长长的绸带,绸带上写着“两街探花使”五字。二人之前各有二名进士团成员,骑着杂色马,一人手擎一面旗帜,上书“探花”二字,一人手执铜锣,以为开道之用。二人之后又各跟着一匹白马,也身披红挂彩,背上左右各有一个大筐,以备装载鲜花。刘孙二人并辔而立桥头。希夷道:“季良兄弟,你我二人情好,此次同登新科,又同擢探花使,正是人生难得开怀之时,当及时行乐,无使青春虚度。”季良道:“小弟托刘兄之福,才有今春之喜。自后刘兄若有差遣,但凭一言。”希夷道:“兄弟何必客气。我们且先去遍访洛阳名园,采来名花异卉,到杏园去畅饮一番。我去东南,你去西北,就此分道,杏园会合。”季良一拱手道:“遵命,小弟这就去了。”一拍红马,向西北方向小跑而去,那白马也在后面紧紧跟着。差不多同时,希夷也杨鞭催马,向东南方向驰去。所到之处,万人空巷,把大路两边都站满了,路的中心却都自觉地留开一条空道。而进士团成员则不停地敲着大锣,吆喝着:“探花郎到此,行人避让。”当此之际,无论是官员差役还是富豪世家,人人都会避让,不可与探花使争路。当他的马经过那些酒家青楼时,那楼上便有娇滳滴的喊声:“探花郎,到这儿来探花吧。”说着还会大把大把的花瓣儿凌空抛下,纷纷扬扬的,洒得他满身都是。小孩子们刚成群结队地跟在后面奔跑,乐滋滋地喊着:“跟探花郎探花去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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