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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2012-09-09  

忏悔

忏悔


真对不起,昨天晚上,我---
怎么啦?
昨天晚上我是真的醉了,该死的酒,我真恨不得把全世界的酒厂都砸烂,把所有的酒厂老板都枪毙.
干吗发这么大的火,谁惹你啦?
我现在还头痛得很,我真是醉得一蹋糊涂了,我希望你原谅我,把我当成一头猪,一只疯狗好了.
你今天怎么有点神经错乱吧,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能不能说得清楚点?
唉,你这不是折磨我,那些事情怎么说得出口,我现在连回想一下也不敢,真是太可怕了,太可耻了,我怎么会成为这个样子,我真的相信昨天晚上我是魔鬼附体了.
好吧,就算是魔鬼牵着你的手吧,他要你干了什么呢?
你又没有喝酒,怎么比我都糊涂啊.难道你就一点都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呀,神经兮兮的,不就是喝了几杯酒,又没有犯法,谁管得着?
犯没犯法很难说,我只怕再也没有你这个朋友了.
我们还是朋友呀,别这么吞吞吐吐的好不好,有什么话就说,我又不是别人.
那我就只好老实地说清楚了,你可别生气.
好吧.
昨天晚上我和你一起到小李家里去玩是不是?小李和他的女朋友小晴煮了一个很大的鱼头火锅是不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饭喝酒是不是?你和小晴每人也喝了一小杯烧酒,我和小李把那一大壶酒喝完了,还喝了一打啤酒是不是?小李醉得吐了一地又哭又笑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哄到床上睡着是不是?我出门时头重脚轻在三楼的楼梯上险些摔一跤要不是你及时扶住只怕会头破血流是不是?你问我还走得稳吗,我说这一点酒还不坏事我还有喝得更多的时候一点事也没有是不是?下了楼梯走到街上,你说你不回家了就在办公室里呆到明天早上省得还要起早床坐公共汽车上班,我说我送你去办公室你说不用我说那不行深更半夜一个女人是很危险的我反正明天是不上班了没有一点事陪你坐到天亮也没有问题是不是?你说坐的士一直到门口什么问题也不会有,我说有的的士司机就是色狼深夜里要是有单身女人打的就把车一阵疯开开到荒郊野外去你怕不怕?你说那你就陪我到办公室的门口我说这样就放心了是不是?后来我就叫了一辆的士把你送到办公室是不是?
是呀,我在办公楼前面下车,你一直看到我打开办公楼的门然后就向我挥了挥手,的士就开走了,
我一直睡到早上八点钟才醒来,你呢?
你别骗我了,我虽然醉了,记忆力还行,我在你的办公室里呆到了四点半才走,嗨,我可真希望像你说的那样把你送到门口就走了.
别卖关子了,你到底干了什么呀,事情本来就那么简单嘛!
见鬼,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那你就只管说吧,不管是真的是假的我都一直听完就是,你也不要问我是不是了,我只当在听你讲故事好了.
好吧,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不说出来浑身难受,还不如死了痛快.在你的办公楼门口我给了的士司机10元钱还没等他找零就下了车,我说我口渴得不得了要进去喝点水,你说那你就一起进来吧.开了铁门走廊里很黑你有些害怕,我作出保护你的样子搂住你的腰一直走到你的办公室门口,四只鞋根哒哒哒哒地的在地板上响着,我的心也跳起来我真希望那走廊无穷无尽而且一个灯也没有,那样过不了一会儿你一定会倒在我怀里,那样我也就没有后来的麻烦了.可没走几步就到了门口灯也亮了,你掏钥匙时轻轻一挡便把我放在你腰上的手给推开了,然后我们一起进了办公室,你迫不必及待地地给我倒了一杯水好像只盼我一咕噜喝完就赶紧离开.我心里老大不高兴干脆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做出一幅醉得不行了的样子,不过我真的是醉了,一点也不骗你.所以当你从我脚跟前走过时,我想也没想便一把将你拉倒在我的膝上把你的头搂在我怀里,可你一下子便挣脱了,你说你真的是醉了应该回去了.我说我没醉我清醒得很我只是太爱你了我一直想你想得晚上也睡不着可你总是把我当成个小弟弟哪里有小弟弟欺负姐姐的呢我只好也强迫自己把你当成姐姐可我就是忍不住想吻你想抱你想睡你我一想到你居然是别人的老婆居然和别人生活在一起我就气得发疯,我说着就站起来追你,你绕着办公桌跑,一边很严肃地要我别这样一边又好像是小孩捉迷藏似的兴奋得满脸通红.我终天抓住你一把将你揽在怀里把你的腰箍得铁紧让你根本就没法挣脱,我没想到你会反抗得那样强烈你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咬着嘴皮脸色煞白两只手胡乱推打我的脸差点把我的鼻子给弄破了,你说你一口酒气一股烟味你讨厌你混账你不要脸你不要这样我求你了,可我却什么也不管我说我醉了我疯了我爱你爱得发狂了我一定要你,你说你怎么是这样一个人你不是个东西你真是人面兽心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原来你是个伪君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你再不滚开我变要喊人了我真的要大叫了,我马上用嘴唇堵住你的嘴用舌尖钻开你的唇挠开你的牙齿一直抵着你的舌头可你的舌头却不理我的舌头我的右手按着你的后脑勺你动也不能动我生怕你会咬我的舌头但是你没有但是你的样子像是痛不欲生像是怨天恨地像是充满诅咒.
别胡扯了,我看你是要用冷水浇一下头了
别打断我,你说过让我把话说完,我不管你为什么这么说,我只是把我要说的话一口气说完,我背着这个负担太重了.你并没有叫出声来我不知道你是自己怕出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我是吻了你啦反正你就在我的怀里反正我已经不是人了我坏事做到了这个地步什么也不用在乎了我要么就得到你的全部要么就不如什么也没做,我就把手伸到你的上衣里去摸你的乳房两个大乳房啊热烘烘软乎乎光溜溜真可爱呀我恨不得把她们揉碎捏化一口一个吃了但是你挣扎得太大害了让我一点时间也没有把她们掏出来看一看嗅一嗅亲一亲用脸在两个奶子中间拱一拱,我只好把手艰难地从你的胸口移到你的背上又匆忙地移到屁股上又匆匆地移到小腹上你的内衣太紧了我好不容易才摸到你那里去你的两条腿夹得那么紧身子又总是乱扭屁股使劲地往后躲可我还是摸到了那里那里也是湿漉漉热乎乎粘答答的呀我激动得都快要哭起来了,可你这时却真的叫出一声来了你尖尖地喊着救命啦救命啦我只好连忙抽出手来捂你的嘴,我说不要叫我是真的爱你你应该是我的你本来就是我的心肝宝贝我会让你比谁的都快乐比谁都幸福你千万不要再叫了,你说你放开我我就不叫了我说我不放开不放开我要你一定要你我把你抱得更紧了你却突然像散了架一样怨恨地叫了一声我随你去我不管了你想把我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把我扒光吧把我刺穿吧把我压扁吧把我搓碎吧把我弄死吧说着你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挣扎不反抗脸白得像烟灰身子软得像棉花双手抱着头一动不动万念俱灰似的-----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吓呆了我六神无主了我竟然把你放下站在那里撕扯自己的头发,后来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后来我就逃走了.
唉呀,你胡说八道了半天就是这么一点事哟,你真的是喝醉了,把事情记得这样乱七八糟,明明是我一个人先下的车,我还想你怎么也不把我送到办公室里,走过那么长一条走廊又不能先打开灯我还真有点怕,当我站在办公室窗口看着你那辆红色的士一溜烟地跑了心里还暗暗地骂了你一句呢.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醉死了也不会记错的,就算是我醉得爹妈都认不清了我也敢肯定我说的没有一句是假话.
好吧,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那又怎么样呢,你编的故事刚开头就结束了,你做的南柯梦还没有圆就醒了,这和什么事也没发生有什么区别呢?我还已为你真的有什么新鲜事情告诉我哩.你这个醉鬼你这个笨蛋胆小鬼你这个懦夫你这个可怜虫要是一个女人对你说我随你去你就逃跑了你就是个窝囊废软脓包鼻涕虫皮影子混混球纸老虎银样蜡枪头你就是垃圾你就一钱不值你就不配做一个男人不配和任何女人谈情说爱你就不是个人你就什么都不是比一条狗还不如比一片抹布还不如比一块烂肉还不如----
是啊,这就正是我要向你忏悔的原因啊.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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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发表于: 2014-03-16  
22
        杨容华轻轻一纵身,便进入暗道,又摸到一架老藤做的软梯,一头固定在暗道中。她把软梯放将下来,正好伸展到暗室的地板。孙季良攀着软梯也进入暗道中。两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进,渐渐却能看到一些光亮,通过一扇扇小窗似的格子,透进暗道中。原来这处别业的主人,设计这条暗道,不仅是为了紧急时逃跑,他还可以通过暗道的这一部分,监视所有客房中的动静。其时正是诗林大会的前夜,有相当一部分参与者住在这家别业中,间间客房都已爆满。杨容华和孙季良二人正好无事,就贴着监视窗,一间间地看下去。虽然已经夜深,却没有几个睡着了。有还在挑灯夜吟的,有还在下双陆的,有还在喝酒聊天的,有还在掷骰子赌六博的,有还在和青楼女子调笑的。其中有不少人是孙季良认识的,有的虽不认识,偷听他们一阵谈话,也可以猜出他们的身份来。在一间客房里,他们看到四个男人带着四个青楼女子鬼混了一阵,四男子穿好衣服,在一起商量着。这四人正是‘剑南四雄’,为首的折扇子说道:“我们来洛阳时可是风顺水顺,才过了两个月,便事事不如意,处处要碰壁了。因为郭震的案子,县令米大人和刺史周大人如今都在接受刑部的调查,处境不妙。他们二人给我们介绍的京都官场人物,如今只要听到二人的名字,就拒不见客,生怕惹上麻烦。兄弟们看看如何是好?”。‘大痣书生’道:“钱兄不必担忧,如今这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银子,没有办不成的事。这诗林大会,美其名曰以诗会友,说不定也是明春科考的一场预选赛。弄到这个和朝廷不沾边的深山老林里,就是方便大家行贿收贿。我们要是找到初选的五个裁判,每人送上几百两银子,保证明天能够入选‘诗坛新秀一百家’。入了这一百家,考进士差不多就是三选一了,再下点功夫,我们四人中少说也要中两个,钱兄高才,还怕会落选么?”
       杨容华与孙季良恍然大悟似的相视一笑,食指竖在嘴前轻轻了‘兮’了一口气,继续往前爬行,这回看见了另外四个男人还在哪里喝酒。这四个正是号称‘文章四友’的四人:杜审言、苏味道、李峤、崔融。四人中前三人都已中了进士,有了官职。杜审言现任洛阳丞,孙季良是见过面的。苏味道现任校书郎;李峤现任监察御史,他有一两百五言律首诗专门咏风云雨雪花树草虫河山桥洞日月星辰,工工整整,精精致致,各地的书生们争相传抄揣摩,也算有了不小的影响。只有第四人崔融还未登第。苏味道问道:“崔兄驰名文坛己非一日,还不早考个进士,在仕途上奋发?现任的考功员外郞謇味道大人与我名字相同,趣味也相投,崔兄若愿参加明年的春试,我或许能为你说一些好话。”没料那崔融却推辞道:“这常科进士考上不容易,得官却是太慢太小,有的等了两三年,才授一个边远小县的尉职,一去四年不得调动,任满又要根据吏部的考评排队等待下一个授任,大好年华,全都荒废在那些鸟语结舌的地方。小弟宁愿等天皇天后的制举,一旦入选,当即授官,就是不在京都,也不至去太远的地方。”李峤道:“崔兄弟说得也有道理,这入仕的第一歩一定要走好。明日的诗林大会,兄弟可得全力以赴,博个上选,好让我们‘文章四友’占据文坛老大的位置。”那杜审言却哼了一声道:“文章四友本来已是当今文坛的老大,何劳他诗林大会确认?我来此地,不过是看看笑话的。”苏味道知道杜审言的脾性,便半开玩笑说:“杜兄文章天下第一,是没得商量的了,都是我们三个拖了后腿,这‘文章四友’的名号还不够响亮,明日来个力挫群雄,自然可以独占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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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发表于: 2014-03-16  
        隔了两三间房子,孙季良二人又看到张鷟与春雨还在烛光中对谈。春雨似乎还在挂记着他们二人的安危,说道:“张公子今日的行事,虽然无可厚非,倒底不够仗义,你既是认识那孙季良的,见他有危难,怎可袖手旁观?”张鷟答道:“我倒是本想回头去劝劝,无奈郑益道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拍马就走了。再说那武攸宁也权势熏天,胡作非为惯了,朝中大臣尚且怕他,我一介书生又能奈他何?”再过一间却只见柳叶儿一人在房间妆台上描眉画眼,郑益却不知去向。再过一间房子,他们看到一男一女两个道士,正在给一些无名书生卖符水。女的是王灵妃,孙季良在幽忧子洞府里见过的;男的是李荣。李荣对那帮书生道:“贫道这一味符水,是用昭明太子编辑的《文选》做的,上自先秦,下到梁朝,共130余家,30卷作品,分成赋、诗、杂文 3大类,蒐集了历代精华,最得读书人喜爱。”有个书生便问:“那《文选》30卷,你是如何制成符水的?”李荣道:“这个虽是贫道的秘方,稍稍透露一点还是无妨。我先把10部《文选》烧成纸灰,又参以上好墨灰,以及几味增强记忆的灵药粉末,再以写好的天师符纸包成一个个小包,你若用开水冲服一符,胜过寒窗苦读两年。”又有书生问:“你这一符要收几两?”李荣道:“不贵不贵,只比我的成本略高一点。今日薄利多销,每符只收三两银子。”没想到那些平时不肯用功,急时也难抱佛脚的书生真的就半信半疑地掏银子,有人开了头,后面的人就跟风,不一会儿,就卖掉了二三十符。
    再过两间,却是一个大套间,杨容华轻声道:“我看到叔叔了。其它几个都不认识。”孙季良凑近一看,说道:“你叔叔之外,其它几个也都是大名赫赫的,那位清秀廋高的是王子安,年纪较长、脸上有一道剑伤的我猜是骆宾玉;没想到连卢照邻都带病来了,那边扶着他的女人想必是他从益州赶来的旧情人郭兰香。”容华又附在季良耳畔问:“王子安身边一直盯着我叔叔看的那个女子是谁?”季良道:“那说不定就是你将来的婶婶,名叫王芬,是王子安的妹妹,和你一样,是擅自跑出家里来的。”正说话间,却见李荣与王灵妃推门进来,手上是一大包银子,说道:“贫道今天发了一点小财,来一趟值得了。”骆宾王笑道:“你们一对冤家,如今做了鸳鸯,还没感谢我这位媒公呢。”王灵妃自从借着骆宾王为她写的那首情诗,和李荣做了夫妻,心里一直感激,这时忙不迭地说:“骆大人这回从武功过来,我们还来不及招待,过了明日,一定要请你到我们的小观中做客,李荣近来炼得一些好丹,骆大人吃了,保证精力胜过少年。”在秘道中,容华悄悄对孙季良说:“要不我们在这里用力敲几下,把他引到这边来,或许可以打开墙壁,放我们走出这暗道。”孙季良说:“不行,这样肯定会惊动武攸宁的。再说我们俩在暗道中,正不知道有多少秘密可以发现呢,岂不比在明处好多了。”说着就拉着容华的手继续向前摸索。隔壁就见刘希夷与怜玉在一间房里,容华看着他们两人,很是艳羡道:“好一对玉人,男的似潘安,女的似嫦娥,孙公子你也认识么?”孙季良道:“岂止是认识,他们可都是我的好友。男的名叫刘希夷,弹一手好琵琶,真的能让人销魂夺魄,写得好诗,唱起来更让人柔肠寸断。他年若是由我来选当朝诗人的佳作,我定会列他为第一。女的叫做怜玉,不独漂亮非凡,还是个神秘人物,很有一些奇妙手段。”只见他们俩人卿卿我我了一会儿,刘希夷就在镜前给怜玉缷妆。容华慌忙拉了孙季良爬开了。
    又转了个弯,从秘道中看见宋之问正在客房中和一个漂亮女子说话。那女子却是‘醉牡丹’的第二块牌子曹娘。那曹娘却是在责怪宋之问:“公子你为何这般小气,那刘希夷是你姐姐的儿子,就真是天下第一,举世无双,你当高兴才是,却偏偏这般妒忌。”宋之问道:“我才不妒忌他的才华。若论名气,他还不如我呢。若论在朝廷中的人脉关系,他就更没有比了。”曹娘道:“我知道你不是妒忌他的才华,却是妒忌他得了个狐狸精,比我漂亮是吧。”宋之问被她说中了软肋,就有些气了,愤愤然地说:“我听人说,你也找刘希夷写歌,这样一点小事,你不找我,却去找他,叫我情何以堪?”曹娘便拉了宋之问的手软语安慰他道:“我不是不知道你也是当今难得的大才子,只是你写的都是五言诗,不如七言歌行那样自由潇洒,适合谱曲弹唱。刘希夷和卢照邻的七言歌行,就是我这个外行人也知道,是当朝写得最好的。卢照邻成名得早,他的歌行在青楼中都唱熟了,不新鲜了。刘希夷是生面孔,写的又更多是儿女情长生死离别,唱起来更加动人心魄。我也是为了多赚些赎身本钱,才找他写歌,难道你还怀疑我有二心不成?”宋之问被她说得反驳不成,还是恨恨地说:“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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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发表于: 2014-03-17  
        孙季良二人沿着秘道,把能看见的客房几乎都扫描了一遍,对这次参加诗林大会的各色人等也有了一个全面了解。当秘道进入别业深处,他们观察到的景像就越来越奢丽,扭曲,令人震惊。因为大多数场面都淫秽不堪,两人都不待细看就走开了。后来他们在一处秘密会厅旁的监视孔前停下来,饶有兴味地观察里面的动静。这间会厅中主位上五个人一字排开坐着, 这五个人个个都戴着铁皮面具。他们的身后及两侧站立着十多名秀色可餐的侍女。他们的前面是一些衣冠楚楚的书生,一看就是各地豪门大户的子弟。坐在主位正中的那人开口道:“此次诗林大会,为求公平公正,我等五位评委,皆着铁面,以示无情,亦可断了各种攀亲道故的念想。诗林大会虽为民间活动,实有官方大力支持。大会将推举一位诗坛盟主,排列我朝十大诗人座次,选拔100位诗坛新秀。前二项,多在当今成名诗人中产生,第三项,实为明年初科举之预选。若能入选百秀,金榜题名便有三成希望。大会费用不菲,欢迎各位秀才赞助,赞助者请列明姓名、赞助银两绢帛数,及古玩珍希名目。以免混淆。”
       那人宣告完毕,便有‘折扇子’钱公子上前几歩,奉上一只紫藤宝箱,说道:“梓州通泉贡生钱万斗,字令绪,愿赞助诗林大会黄金五百两。”打开箱子,里面全是金灿灿的元宝。旁边就有一人提笔写下:通泉钱万斗,字令绪,黄金五百两。
    ‘折扇子’退下,另一书生上前自报名号:“博陵崔志恂,字慎远,赞助诗林大会夜明珠五颗,价值黄金千两。另有细绢百匹,锦缎百匹。”说罢就命仆人抬上两只大箱,里面全是上好的绢锦。他自己却从一只大箱中捧出五只小宝盒,一一打开合盖,颗颗夜明珠射出灿然之光,竟让会厅中百十支蜡烛顿时暗然。众人一片啧啧之声。
    崔志恂退下,又有一书生上前道:“金陵王恺,奉上七尺珊瑚一枝,金丝甲一件,青萍剑一柄,极品端砚一枚,十全大补九转还魂丹一颗。愿五位铁面判官各取所爱。所有物件,均无明价,各位大人亲自掂量。”说罢他将宝物一一奉上,五位判官当具各取一件,虽然看不到他们脸上表情,却可以从他们摇头晃脑的神态中看出他们的惊奇和满意。
    王恺退下,却见郑益上前,一拱手道:“拜见各位大人,小子郑益,河南府人氏,家计贫窭,拿不出这许多宝贝金银赞助诗林大会,只有这几张旧纸奉上五位铁面判官。”说着他更加上前几歩,给五位判官一人手上塞上一张有些发黄的旧纸。众人一片嗤笑之声,几位判官鄙夷不屑地接过纸张,凑近烛光一看,却个个都高兴得猛拍一直桌子,叫了声:“好啊。”刚说出口,却觉得是漏了嘴,马上停住,将纸张塞进衣袖之中,别人都看不见了。有些好事书生便高喊道:“郑益,你搞什么鬼,人人都是公开的,偏你做得这般神秘,好不公平。”那郑益答道:“那不过是我年幼所作诗文,有什么不妥吗?”杨容凑着孙季良的耳朵说:“你可看清了那些纸张是什么东西?”孙季良答道:“我也没看清楚,但我猜多半是地契之类,这郑益是本地人氏,累世豪富,良田美宅遍布洛阳周边县府。这些在朝做官的,哪个不想要这些?依我看,这郑益只怕就是明年的状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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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发表于: 2014-03-17  
        这个赞助仪式进行大约半个时辰,五位铁面判官前面的桌案上金银珠宝堆积如山,五色灿然。待那些书生退出会厅,侍女们关下大门,五位判官纷纷取下面具,扑到桌案上,如痴似醉地把玩那些财物。孙季良对杨容华小声说道:“那位身材最矮的老者是协律郎元兢,是本朝钦定的诗评家,他进入这判官之列是可想而知的;那位身着绯袍面白无须的老者是北门学士、著作郎元万顷,他现在可是天后天皇身边的红人,常在禁中论撰,许多朝廷诏令表疏,多出于其手,就是宰相也得对他另眼相看。两个武将模样的人正是武三思、武攸宁两叔伯兄弟,都是天后的侄子,如今掌统着禁军,大权在握,灸手可热,天后依仗着他们把皇宫握在手里,皇帝也就没办法不听她的话了。”杨容华道:“还有一个是谁呢?”孙季良道:“我猜他是考功员外郎謇味道,看起来却不大像,不知是谁。”杨容华道:“我听说年年科试的主考,都是吏部的考功员外郎,若謇味道不在,他们如何敢称这个诗林大会是科试的预选?”孙季良道:“考功员外郎才是个从六品的小官,哪里真做得主,事实上每年入选的举子,十有六七都是朝廷要员给考功员外郎打过招呼的。以二武的势力,加上元万顷的亲幸,只要给他一个名单,他还敢漏了半个?再说那人虽不是謇味道,却也说不定是謇味道为别嫌疑,请亲友代替他来的。”
        孙季良住了嘴,细听这五位‘铁面判官’说话。先是那元兢道:“武大将军,今夜共收到的赞助不下千万,赞助人也有六十四个,就是这64人全都进入百秀,也还有36个空缺。哪些人可以补上?”武三思道:“这个容易,各位有亲朋好友打过招呼的,只管放进来。有真才实学又有了一定名气的,也要放几个人进到圈子里,一则可以掩人耳目,堵住悠悠之口,二则小施恩惠,将来也可以为我所用。”那元万顷道:“百秀名额颇多,差不是明经之数了,倒是很好处理。只是科考历年入选人数较少,上年杜易简主试,才取十来人,若以这个名额,只怕今夜出了大价钱的难得兑现,容易弄出麻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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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发表于: 2014-03-17  
        那武攸宁满不在乎地说道:“今夜出了大价钱的,从多到少,选个一二十人,交给謇味道,要他万万不可漏了。于今天后当政,正要四海归心,少不得要用功名爵禄来笼络人心,取个四五十人不算多。”元万顷道:“将军果然深得圣意,天后爱文,四方士子以文干禄,取人正是多多益善。”几人聊了一阵,就当场开始分红。武三思对那位孙季良并不认识的官员道:“你家叔叔假冒清高,不肯前来作判,但这些金银宝物与他无仇,你只管代他分取一份去,把本官的意思也要和他说清楚,”那人答道:“但凭将军吩咐,家叔没有不从的道理。”
        孙季良和杨容华句句听得明白,更加明白了为何清白的才志之士如此难得出头。两个在秘道地蹲得太久了,不小心一伸头,撞着了顶板,发出嘭的一声响来,武攸宁大喊一声:“什么人?”几个判官屏息听了一会儿,都道:“什么人吃了熊心虎胆,敢来这里偷听。想必是个大老鼠吧。”秘道之中二人吓了一大跳,伏在地面上,大气也不敢出。过了很久,孙季良才抬起头来窥视厅内,那些人却都已走了。他对杨容华道:“我俩窥知了太多秘密,若被发现,死无葬身之地,还是赶紧去寻出路。”说罢就拉着容华的手一路沿着秘道摸索向前。到了前面,却再不见一个小窗,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最后两人累得要死,也不知在什么地方,就背靠着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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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发表于: 2014-03-18  
        待二人醒来,外面天已大亮,就是这秘道中也依稀可见人面。二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些懵懂,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回过神来,一齐转头向稍为明亮一些一头看去,却见有个人就坐在几歩开外处。两人吓了一大跳,问道:“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那人却反问道:“你们是谁,在这里干什么?”孙季良听那声音有些耳熟,稍觉放心,挪近了身子想看个仔细,那人却是蒙着面的。孙季良道:“兄台的声音我在哪里听过,何不以真面目示人?”那人却道:“公子的真面目我是见过的,在下的真面目你还是不见为好。只要知道我对二位没有恶意就行了。”孙季良道:“既如此,也不勉强兄台。不知这秘道通向何处,是否另有出口?”蒙面人答道:“昨夜我在鸣嗥山顶祖师庙中偶然发现这条秘道,便只身进来,把其中曲折高低全走了一遍。今日你们只要跟着我,便可从中偷窥诗林大会各处要址,若有祸事殃及亲友,我们在这里正好出其不意地解救他们。”说完就带上二人往上走。现在这条秘道早已穿过别业的最后一栋高楼,穿入鸣嗥山麓的斜坡之中。因为是向上的坡道,他们也不担心碰着头了。秘道中也越来越明亮,过不百十来歩,就有一个隐蔽在灌木杂草中的观察口,把鸣嗥山从山脚到山顶的主道上的紧要处看得一目了然。
    三个人向上攀升了一程,从高处附视别业的前庭,便见数百号人物正向上山的主道走去,主道的入口却设了一道关卡,关内坐着五位铁面判官,门外却两列排开站着百余兵将,为首的正是武三思的心腹段简。那段简叱喝道:“参与本次诗林大会者,须先纳卷,限一首,诗体不限。由五位判官过目,文理不通,言辞粗糙者不得入内。前进士,已有官职者,或诗坛成名人士不在此列。请各位先报名号,依次纳卷。”参会的人群中一阵骚然,有些心怀不满血气方刚的书生不管这么多就往前一窝蜂的挤,结果却被那些士兵架起的长枪林给吓回去,在路旁一长排摆放了纸笔墨砚的桌子上写写划划起来。那些人拿起墨迹未干的诗作,一个接一个地上前,交给段简,由段简呈交到关内五位铁面判官的手中。如果哪位判官接到手中,瞟上一眼,就随手一揉,丢在地上,那人就失去了资格,不得入内,须从旁边一条小道上下山去。倘要争执硬闯,立马就会被士兵们架起,推将下去,少不了还要挨那些粗人一些拳头。因为不识相,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也不乏其人。秘道之中,三个人远远看着,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杨容华道:“这个诗林大会却是由武力维持着,真是浪费了重九这样的节日,也污了鸣嗥山的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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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发表于: 2014-03-20  
       获得五位判官首肯进入关内的书生,每人分得一个茱萸囊,佩在臂上,囊中插着一枝茱萸。茱萸,又名“越椒”、“艾子”,常绿带香,有杀虫消毒、逐寒祛风之功。木本茱萸有吴茱萸、山茱萸和食茱萸之分。唐人风俗,在九月九日重阳节时爬山登高,臂上佩“茱萸囊”,以示对亲朋好友的怀念,是以重阳节又有登高节、茱萸节之别名。杨容华道:“他们过重阳,登高,插茱萸,我们也要弄一枝茱萸才好。”孙季良说:“这有何难,这鸣嗥山上想必也有不少茱萸,待我采一枝来给你佩上。”他们又往上攀爬了几十歩,来到一处悬崖,秘道便变成了一条被藤条与草木掩蔽的栈桥,从藤条的缝隙间,孙季良惊喜地看到近处悬崖上长着一株山茱萸,果实刚刚成熟,一颗颗鲜红如珊瑚,他将身子从藤条中钻出,一手抓着一根老腾,另一只手极力去够那茱萸枝子,一只脚也悬在半空中。好不容易攀着一枝茱萸,栈桥一晃,他的另一只脚也踏空了,杨容华还来不及拉他的手,他抓住老藤的那只手也松了,整个身子就悬在一根小小的茱萸枝上,离下面的山坡有十来丈高,吓得杨容华魂飞魄散。眼看孙季良抓着的那根茱萸枝就要断掉,蒙面人道声:“不要慌,我来了。”一手牵着根藤条,轻轻一荡,便将身子飞过去,另一手只一搭,孙季良已被他拦腰夹在腋下。蒙面人双脚在悬崖上一蹬,借那弹力,回到栈道上,身手之轻灵矫健,真是胜过猿猴,令人叫绝。孙季良也已吓得三魂出窍,可手中却还紧紧地抓着一枝茱萸。回过神来,他将茱萸分成几个小枝,给杨容华一枝佩在臂上,另一枝捏在手上。自己一枝插在帽子上,蒙面人也拿了一枝缀在腰带上。容华见孙季良为了这枝茱萸,差点丢了性命,心中很是感动,看了又看,闻了又闻,第一次觉得茱萸原来是这世上最美丽的植物,忽然有点愤愤不平地说道:“一向爱读《离骚》,今天却觉得它有点讨厌。三闾大夫屈原也算得上是个香料行家,不知为何把这茱萸当成了恶草。”蒙面人道:“公子这话是什么来头?”孙季良解释道:“《离骚》里曾说:“榝又欲充夫佩帏。”这个“榝”就是茱萸,显然他老先生认为榝是不配盛于香囊之中,佩戴于君子身上的一种恶草。”蒙面人道:“什么香草、恶草,君子、小人,都是人们多事,强要分别,其实还不都是一回事。”
       三人经这事一整,就没怎么注意诗林大会的动静了,再看那边时,却不见多少人了。想来过了关的都正在山道上往上赶,没过关的或是已经扫兴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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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发表于: 2014-03-20  
乖乖,这盛世的乌鸦也这么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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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发表于: 2014-03-21  
那个时代应该是很黑的,以四杰为例:骆宾王坐过两次牢,王勃被逐一次,坐牢一次,按史书的话,还杀过人。卢照邻坐过一次牢。杨炯以吏治严酷著称,据说杖杀过小吏(以一个小小县令的官职)。
陈子昴与乔知之均死于非命。宋之问,杜审言辈皆是荒唐之人。

把这些材料归总起来看,初唐诗人,除王绩和陈子昴(刘希夷也许能算一个)之外,似乎都还没有形成独立的诗人品格,与盛唐大家很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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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  发表于: 2014-03-21  
现在的话,杖杀的门槛要高很多了,看看西红市的老板娘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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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  发表于: 2014-03-21  
        过了栈桥,秘道隐入深林之中,从那林中高处,恰可俯视一座半山馆,此馆高跨山道,倚石壁悬空而建。是日天高云淡,高处山林红叶如火如荼,景色十分迷人。诗人们一路上来,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本是十分高雅闲逸的,刚到半山馆,却又被一道栅门拦住,栅栏内外,一如山脚,也有士兵把守,同样也有五位戴着铁皮面具的人坐在入口,至于他们是誰,与会的诗人们却无从得知。一名军校喊道:“诸位诗人登山辛苦,每人获赠菊花酒一斗解渴济乏,饮酒之时,以《茱萸》为题,写百字短赋一篇,赋成,交与铁面判官审阅,文理俱佳者方可继续登山,直达山顶祖师庙,参与十大诗人排名及诗坛盟主评选活动。其余人等,听任停留半山馆中,或自下山。”此话一出,便有爬山爬累了的人说道:“这儿到祖师庙还有好大一程险峭山路,上得了顶,人也没有气,还不如就在这里悠游闲眺,饮酒谈天,也省得操心还写什么《茱萸赋》。”另有一些本来就才思鲁钝的人也相应和,立马就有半数以上的人弃权了。孙季良一五指着昨夜里‘赞助’过诗林大会的人,对杨容华说道:“你看那些暗地里出了钱的诗人们,一个个提笔就写,不假思索,显然是昨夜里就得了题目。他们64个,是肯定要进去的了。”杨容华道:“这个不消说得。只怕还有多少人是那些判官的亲朋好友,或者早就私下里收了贿赂,前些日子就已知道了题目,这时候摆出七歩吟诗的架式来,真是恬不知耻。”孙季良道:“正是,你看,宋之问就交卷了,他是第一个入关的。你看,那时郑益,第二个交卷,也进去了。”过了一会儿,连‘折扇子’钱令绪也交了卷,被放了进去。虽然山上风大,很是凉快,他却仍然摇着折扇,煞有介事的。紧接着他们那一伙号称‘剑南四雄”的,全都过了关。反倒是“文章四友”李峤、苏味道、杜审言、崔融还落在他们后面。王勃、杨炯、骆宾王、卢照邻几人在一起喝酒,并无一人提笔写一个字。卢照邻因为有病,是经过特许由两名壮汉抬上山来的,听说前面山道险陡,怕坐在轿子上容易出闪失,就说:“几位仁兄且莫顾我,我在这里稍坐一回,就要下山就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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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  发表于: 2014-03-23  
        大会不许女眷登山,所以怜玉、王芬等人都留在别业中。刘希夷因为念着怜玉,也不想去山顶,便道:“既然卢兄不去,我等也大可不必上去,让这些莫名其妙的铁面人指手划脚。”其余几位也都附和,不打算参加诗会了。一干人谈笑风生,正准备下山另找一处好酒家畅叙,从铁面人那边,却走来一名军校,唤道:“经五位判官一致商量决定,骆宾王、卢照邻、王勃、杨炯、刘希夷等人,皆早达诗坛,名重于时,不必作赋,可直接晋级,前往祖师庙赴宴。有请诸位。”骆宾王笑道:“这还差不多,我等且去看看今日大会如何收场,也不枉了长途跋涉。卢兄,有我等在,山道再险也不必担心。”卢照邻犹豫了一下说道:“也罢,既来之则安之。”众人无话,便跟着入了关内,从半山馆向鸣嗥山顶进发。
     秘道快通到山顶时,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山洞,这崖洞在通向山顶的一条栈道下有个出口,上面是才容一个通过的栈道,下面是万丈深谷。蒙面人走在前面,看到栈道下面有人,连忙嘘了一声,要孙季良和杨容华安静。三人蹑手蹑脚跟上,躲在一个暗处,见那两人腰系缆绳,手持利斧,猫在栈道下面绝壁上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说话道:“只待王勃等人走上这截栈道,你就把这几根撑架砍断。砍断了撑架,栈道立即垮掉,这些人都会掉下去,粉身碎骨。”“武大人既要召开这个什么诗林大会,为何又要暗地里下此毒手?”“武大人上次被王勃的官奴曹达打伤,一直恨之入骨,一直想要置他于死地,没想到中秋节那天大赦,王勃也被免罪释放了。还有那个刘希夷,他有个情人是醉牡丹的头牌,听说长得比嫦娥还要漂亮,唱得比百灵鸟还好听,武大人打她的主意,却差点淹死在洛水中。这王勃、刘希夷,还有他们一伙的好几个人,都是当今诗坛响当当的人物,你以为武大人开这个诗会是为了让他们出风头不成?他把他们几个都请了过来,就是制造一些意外事故,一举将他们全部除掉,把诗坛前十把交椅都让给那些向他献媚讨好的诗人。”
        杨容华听着,忍不住叹道:“想不到这武家人如此阴毒,这样的事也做得出。”孙季良一把捂住她的嘴。
     王勃一行人是走在最后的。这一截栈道只有二十多丈长,两头都有士兵守着,以控制在栈道上通行的总人数。士兵们手里拿着小旗帜,横在前面就是不让上桥,向旁一挥,就是可以上桥。当王勃等人来到栈道前时,栈道上的他人已经走空,转入山头别一侧的斜坡磴道。栈道的形势看一眼确实有些吓人,骆宾王便抢在前面,要抬卢照邻的一个轿夫抓着他的肩膀上桥。杨炯王勃刘希夷等人跟在轿子后面,也小心翼翼,时刻提防着不测。等他们这一拔人全都上了栈道,士兵便横下旗帜,把后面上来的人全都拦住了。接着他举起另一面小旗,向对面的士兵发信号,对面的士兵也举起旗帜,并发出了一个暗号,让埋伏在栈道下的那二人得知:是下手的时候了。骆宾王刚领着队伍慢慢走到栈道的中段,桥下人便开始砍起栈桥的支架来。两人刚举起斧子,腰上的缆神却被人猛地一拉,从悬崖上掉了下去,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刚掉下去一瞬间,却又被绳子拉住了,悬在半空之中。走在栈桥上的人也都吓了一跳,两个轿夫连忙放下轿子。骆宾王探身向下一看,见那悬在半空中的两人手里都还握着一柄斧子,心中当下明白有人搞鬼,大喊一声:“兄弟们,赶快过桥,桥下有人破坏!”一行人护着卢照邻匆忙向前,不一会儿就过了桥,转入磴道上。几个士兵有意拦截,却见骆兵王等人拔剑在手,早有防备,便退到一边,让开了大道。等他们走远,一位偏将模样的人大骂道:“两个废物,这点事都办不成,养着何用?”取出箭来,张弓搭箭,嗖嗖两声,两支箭端的将两根缆绳射断。那两人正攀着缆绳在悬崖上向上爬,绳子突然断了,自然都跌下山谷。两人的惨叫之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令杨容华和孙季良都大感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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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  发表于: 2014-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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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宾王一行好不容易来到鸣嗥山顶。此山之顶高入云天,诗经时代之古人以为是离天最近的地方,故有“鹤鸣九皋,声闻于天”之句。在山顶放目四眺,可见嵩山、洛阳等地远近数百里。山顶有祖师庙,敬奉道教始祖老聃,庙匾上有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鹤鸣宝观。乃是唐朝开国大将尉迟敬德所书。庙后及左右各有一个小小天池,池水分为紫、白、黑三色,各名为紫龙池、白龙池、黑龙池,冬夏不涸,令人叹为神奇。是日祖师庙虽没有往日那样的平常香客,却荟萃了当时天下许多诗文名家,庙前大庭四周遍布盆栽菊花,红白紫黄各色均有,甚是绚烂。庭中摆有二十多张八仙桌,桌上山珍海味俱备,美酒飘香,又以茱萸缀席,让人一望之中胃口大开,诗兴湍飞。庙廊上刚摆满了纸笔墨砚文房四宝,以供诗人即兴挥毫。这些登上山顶的诗人们,彼此招呼寒暄了一阵,纷纷入座,只等大会官方开宴酒令。五位判官却是在观内大殿之中,在祖师像前的香案后一字排开坐着。看着他们的铁皮面具,倒也像煞了被此庙供着的木雕土偶。
    孙季良三人在山洞中穿行,也过不了多久就来到了祖师庙的地下秘室,它的出口便在祖师神座的下面,从神座下的望孔中正好可以看到五位判官的背,他们说话的声音也是声声入耳。判官一道:“王勃等人不死,十大诗人的排列必成问题。他们一行中便有五个绝顶高手,若不入选十大,天下人便会说我等的评选毫无公信。若都入选,就只剩下五个名额,很难分配。早知道如此,还不如不给他们发请贴。”判官二道:“怕他作甚,我等属意的人才都早就知道了诗题,他们几个纵然才高,也不见得真能在短短时间内写出过人之作。届时我们以诗作定高低,公之于天下,谁敢不服?再说,诗林大会若没有这几人参加,会显得没有档次。我们推选的诗人,若不把他们当成垫脚石,就是入了十大,也没有人稀罕。”判官三道:“这样也并不见得保险。那曹植七歩间写的诗,给你七年时间,也还是比不上。依我看不如------”那人忽然把声音降得极低,附在判官四的耳畔说话。孙季良他们饶是离得很近,还是没法听清他们说了什么。接着判官四招来一名侍女,秘密吩咐了些什么,几人也听不清楚,不免有些着急起来。蒙面人对孙杨二人作了个手势,要他们就在此处守着偷听,他自己却到地下室中别处另寻出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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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  发表于: 2014-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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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阵子,其中一位判官双手擎着一张红榜走出大殿,站在庭阶上对庭前朗声道:“重九登高,古昔皆然;三秋赏菊,于斯为盛。沐天皇天后之浩恩,赖达官巨贾之伟力,乃有此旷古未有之诗林大会。诗人辐辏,士子云集,鸣皋之巅,祖师殿前,遥望嵩岳,远眺洛川,俯仰天地,吟咏诗篇。本公平公正之原则,经大会五位铁面判官一致裁定,现公布大唐诗人百秀名单如下。”接着他命人将名榜张贴在墙上,上面是一百名诗人的姓名与郡望,大约占了与宴人士的半数以上。排在前面的依次是:骆兵王、李峤、苏味道、王勃、宋之问、杨炯、杜审言、沈佺期、郑益、张鷟、卢照邻、崔融、王恺、钱令绪、梁载言、崔恂、刘希夷等等。众人凑上前来看罢名单,议论纷纷。有一位书生把个名单上下左右看了好几遍,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愤然大喊道:“文章判官有眼无珠,我史有才这样的大手笔竟然没有入选百秀,可见评选活动全是黑箱操作,何其不公。”另有人便跟着起哄道:“把你的大作茱萸赋念给大家听一听,好叫我们为你一起鸣不平。”那人便大声背诵道:“有茱萸之嘉木,植茅茨之前庭,历汉女而始育,关百载而长生。森蔓延以盛兴,布绿叶于紫茎。鹑火西阻,白藏授节,零露既凝,鹰隼飘厉。攀紫房于歉枝,缀朱实之酷烈。应神农之本草,疗生民之疹疾。-------”便有一群人大声叫好,要求重评。那位判官并不知道此赋的来历,一时失了主意,竟不知如何是好。这时浮休子张鷟站了出来,嘻嘻笑道:“这位史公子好不识羞,凭你这样公然剽窃抄袭,上这儿吃酒的资格都没有,居然还想入百秀,作梦去罢。”那群人不服气,喊道:“你说是剽窃,有何证据?”沈佺期也站将出来,说道:“史公子此赋,正是剽窃抄袭,生呑活剥。与西晋冯翊太守孙楚的《茱萸赋》一字不差。大约史公子以为只有他一个读过此赋吧。”判官有这两位博学之士助阵,立即底气十足地喝道:“大胆狂徒,公然剽窃,恬不知耻,来人,将他赶出会场。”话音刚落,便有两位士兵上前将史有才架起,推搡着逐出了会场。其它跟着起哄的书生们,看这阵势,便立即安静下来,回到自己席上。
    判官宣道:“诗林大会鸣皋山绝顶盛筵现在开席!诸君尽兴宴饮赏景,并以《重九登鸣皋山》为题,赋诗一首,诗成送入殿内,交与众位判官。我等不论名气官职大小,将仅以此诗为据,评选大唐十大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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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楼  发表于: 2014-03-24  
        却说在祖师殿下秘室之中,蒙面人仗着他的轻功,在曲折暗道中搜寻另一条出路,不一会儿就找到了祖师大庙的酒窖,那一股奇香立即让他垂涎欲滴,忍不住就开了一坛,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光了,想到孙季良和杨容华二人还猫在祖师座下,便又转了回来,把二人拉开,悄悄说道:“两位公子,偷看人家吃喝怕是不怎么好玩,我找到了满屋子的好酒,还不快随我来。”二人早就乏了,一听此话,就跟着他走,蹑手蹑脚溜进了酒窖,一人抱了一坛,开怀畅饮。刚喝得起劲,就听到两人说着话从殿上打开了酒室内的顶门,下来取酒。孙季良几人连忙躲在一排酒柜后面。下来的两个人都是一身雪白衣袍。一边在满屋子的酒坛里寻找,一边闲聊道。听声音两人是一男一女,女的说:“武大人好生奇怪,要我们抱两个酒坛子上去,还要特地换上这一身白衣,像披麻戴孝似的,让人好不自在。”男的便道:“这个你就不懂了,白衣送酒是个有名的典故,道的是晋朝时期,彭泽令陶渊明看不惯官场的黑暗,不为五斗米折腰而毅然辞官归隐,从此躬耕终生。有一年重阳节,因为家贫没酒喝,心情特别烦闷,独自在篱笆边散步,忽见一个穿白衣的人说奉了刺史王弘之命前来送酒,陶渊明心中大喜,接过酒立即尽饮至醉。因了这个典故,这重阳节给人送酒的,便都附庸风雅,穿上白衣。”女的道“原来哥哥还这样博学。”两人各选了一坛上好的杜康酒,那男的从袖中取出一朵红色菊花,丢进坛子里,一边说道:“这坛子酒是送给骆宾王那一席的,这朵菊花的花蕊被我加入了一剂失魂散,他们饮后不到一刻钟,便会醉得疯疯颠颠,像丢了魂似的,不独胡言乱语,还会浑身火热,不能穿衣着裤,丑态百出,你就等着看好戏吧。”女的说:“这一计真是高明,不仅让他们一桌出尽洋相,今后在世人面前说不起话来,又能腾出五个名额来,到时候他们都排不进大唐十大诗人之列,也只怪自己喝多了,怨不得别人。”说着她也拿出几朵菊花,放进她抱着的坛子里。“这坛子酒是给几位铁面判官喝的,一坛酒要值几百两银子呢。”
        两人正要往楼上走,相互望了一眼,却又放下酒坛,抱在一起亲起嘴来。两个人或许是平日不方便行事,得了这个机会,身体一碰在一起,便像干柴遇上了烈火,想罢手也罢不了手了。一男一女欲火如焚,便靠着墙干了起来。杨容华捂着眼睛不看,那蒙面人却对孙季良使了个眼色,在地面上蔔伏着往前爬,爬到一男一女脚边,把两坛酒掉了一下位置。那装酒的坛子是一模一样的,上面贴的标签却不大一样,蒙面人暗暗运功,在两个标签上一拍,竟将它们吸附在手上,交换了一下,又将它们拍在酒坛上,无声无息地溜开了。那对男女正做得起劲,哪里晓得蒙面人在酒上做了手脚。待他们做完事,各各抱起他们刚放下的酒坛,上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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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楼  发表于: 2014-03-24  
        殿前大庭上两百多人早已喝得热烈,杜审言一席坐着文章四友还有几个不知名的书生,杜审言三杯菊花酒下肚,诗兴大发,放言道:“我老杜当官没有别人灵活,若论吟诗作赋,却是没有碰上过对手,那边的王子安、骆宾王,名气比我老杜还要响亮,我心不服久矣,今天就要拿出杰作来,让他们知道当今诗坛究竟是谁的天下。”一个不知名的书生趁机恭维道:“杜大人的五言律诗独歩天下,我辈仰慕得不得了,今天这个诗林大会,就要推选大人做诗坛盟主。”杜审言道:“诗坛盟主不敢当,排名第一却是当仁不让。”李峤知道这位老杜的脾气,也附和道:“必简兄,闲话就不说了,先把你的杰作拿出来,为文章四友拔个头筹。”杜审言仰头大饮一杯,起身来到场中,拔剑出鞘,来了一段剑舞,一边吟了起来:
       九皋山色晚,三川菊蕊新。
  经霜红叶树,送酒白衣人。
  逸兴骑仙鹤,高台坐紫云。
  龙池龙欲出,龙舞听吾吟。

    他的剑法配合五言律诗整练的形式和工稳的节奏,一招一式沉着有力,每于诗歌韵脚出现时刺出,剑尖隐隐发出龙吟之声。吟罢收剑入鞘,提笔大书,也是字字筋骨虬劲,笔笔峰回路转。众人无不鼓掌称妙。署上‘杜审言’三个大字,他傲然将笔一掷道:“诗书双绝,尽在于此。谁人将此送到殿内,看那些铁面判官到底有无法眼。”一个书生忙不迭地擎起他的诗,屁颠颠地跑进殿内,呈交上去。其时孙季良和杨容华又回到了祖师座下,听到一位判官道:“这个杜审言一向眼高于顶,目中无人,但功力倒了着实深厚。这一首五言律紧切时令,眼前情景倒手拈来,句句有虚有实,有色有香,对仗严谨,气势沉雄,真不愧为一首佳作也。”判官二却道:“且不管他写得好坏,先要看他能否为我所用。杜审言我是知道的,活似一块茅坑石,又臭又硬,不识抬举,把他排个第十名就算是看得起他了。”判官三也道:“他今日第一个交稿,立意是要争第一的,我们就偏要给他个第十,保准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说话间又有人送上诗作一首,一判官道:“这个宋之问的,却是五言排律一首。他几日前就知道了题目,难怪能写这么长。”三判官道:“宋之问的五言律诗师承杜审言,却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给我看看。”他接过宋之问的诗稿,摇头晃脑念道:

    登高临嵩洛,吹笛启金商。九皋澄秋色,三川生暮凉。
  野净山气敛,林疏风露长。砌兰亏半影,岩桂发全香。
  满盖荷凋翠,圆花菊散黄。柳空穿石碎,弦虚侧月张。
    怯猿啼落岫,惊雁断分行。斜轮低夕景,归路正苍茫。

    判官四道:“倒底是师徒,句法很是相近。你看杜审言以九皋对三川,宋之问也以九皋对三川。杜审言有“经霜红叶树,送酒白衣人。”一联鲜明耀眼,宋之问前四句‘登高临嵩洛,吹笛启金商。九皋澄秋色,三川生暮凉。’却更显雄浑深厚,可惜后面几联过于堆砌琐碎,也显得呆板了。 两诗若认真比较,还真难分轩轾。”判官五道:“就你们这些文人啰嗦,什么好不好,比什么比。我看都是不着调的屁话。但宋之问是个听话的、识趣的主儿,给他排在前几名,好让他终身感恩戴德,唯我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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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楼  发表于: 2014-03-24  
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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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楼  发表于: 2014-03-25  
回 17楼(黔头楚尾) 的帖子
这几节写得犹豫又艰难。到这里才发现一点出路,也许能够顺利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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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楼  发表于: 2014-03-25  
        骆宾王一席也是八人:四杰加上刘希夷等四个贡生。卢照邻疾病缠身,不能畅饮,但有这几个话旗鼓相当的知音好友相聚,忍不住也要喝上两杯。这时日头早已西斜,山头南边云海沸涌,北边却是清朗一片,远近城郭村落与河流历历在目,一群大雁嘎嘎鸣叫着掠过鸣皋山顶,向南方飞去。雁鸣声触动了他的愁绪,他对身边一位贡生道:“我幽忧子残病之身,哪里还争什么百秀十大的。只是面对此情此景,安能无情?也得了几句,请你给我写下来。”那贡生受宠若惊似的道:“卢少府文章宗师,四海谁不仰慕。有幸代书,敢不遵命。”说罢就飞快地取来纸笔,只待卢照邻吟诵。卢照邻轻轻地呡了一口酒,仰面望天,以一种凄凉的声调吟道:
    九月九日眺山川,归心归望积风烟。
  三秋共酌金花酒,万里同悲鸿雁天。
    那贡生将诗写下,就要送进殿内去。卢照邻将他唤住,说道:“吟诗觅句,只因情不自已,与这诗林大会却没有干系。何必交给那些不敢示人真面的判官。”骆宾王道:“照邻兄说的是,我等来此,不过是会会朋友,看看热闹,哪里在乎什么十大盟主之类的东西。立言不朽,那是由后人评说的。当今之人,或牵于名,或束于利,或迫于权,哪里做得了真判官。我看这几个铁面人,正是怕人唾面,才这样装腔作势的。”王勃本来也没有用心做诗,听了卢照邻一番吟咏,倒是忽然有了感觉,也道:“照邻兄直陈心意,于我大有启发,我就顺着兄的思路也写几句,算是《奉和照邻兄重九登九皋山》吧。我们知己酬唱,正不必参与评选。”说罢他满饮一杯,起身振袖长吟:
   九月九日九皋山,三秋三池眺三川。
   空闻逐暖鸿飞去,不见闻天鹤返还。
   卢照邻拍掌道:“子安兄弟虽是奉和,却是胜过我原唱许多。前两句以三个三对三个九,既是贴切,又复摇曳多姿。后面两句,一句南飞之鸿雁喻趋炎附势之庸人,一句化用诗经鹤鸣九皋之典,叹天高难问,人才难觅。实为佳作。”王勃道:“照邻兄过奖了。四句诗都是套用老兄的路数,何足挂齿。”座中有个贡生问道:“适才见几位大家均以九皋对三川,不知这三川究竟何解?王兄又有三池之说,更不见经传,小子不才,烦请拔蒙。”杨炯笑道:“这三川之说古已有之。战国韩宣王置三川郡,以境内有黄河、雒水、伊水三川得名。秦庄襄王时治所就在雒阳。我们坐在这山顶,放眼所见,都是三川大地,几位诗兄以三川对九皋,正是自然不过了。子安兄说的三池,就在我等身边,黄龙池、黑龙池、白龙池是也。”那人赔谢道:“多谢指教。弟子孤陋,惭愧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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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楼  发表于: 2014-03-26  
        几个人喝得痛快,谈得开心,似乎全没在意诗林大会的规矩。骆宾王年长,又曾从军出塞多年,喝起酒来最是豪迈,他早嫌其它几个喝酒太慢,唯有刘希夷还算和他势均力敌。两人英雄识英雄,早就大碗拼了起来。拼了几碗,骆宾王提起酒坛再倒酒,却是空的了,他将酒坛一掷,愤愤道:“什么狗屁诗林大会,连酒也不让人喝得过瘾。”话音才落,从酒窖里刚偷了情的白衣男子正好抱着一大坛酒走上前来,道:“骆大人,我家主人知道大人一席诗友都是天才海量,特命小人额外送来一坛极品金花杜康酒。”这酒来得如此及时,骆宾王也不免对这位不知名的主人生了感谢之情,接过酒坛道:“请为在下谢过你家主人。”言毕马上开坛,给其他人每人一杯,却给自己和刘希夷各倒上一大碗,先试了一口,啧啧赞道:“极品金花杜康,果然名不虚传,这酒少说已经存窖50年了,就是这酒中所泛的菊花,也不是寻常品种,看样子是出自河南武陟的怀菊金毛狮子。”王勃笑道:“观光兄只顾饮酒赏菊,可别忘了我等还在翘首以盼你的名篇佳句。”骆宾王满饮一口道:“时人都笑我好用数字作对,不想今日你与照邻兄却占了先机,重九之日,把个九字用到了尽头,我也翻不出什么花样了。看这满庭菊花,五色俱备,风情万种,我来胡诌几句,专咏这菊花如何?”王勃道:“昨日还与杨炯说到菊花诗,陶渊明之后,只有崔善为‘露叶如涵玉,风花似散金”一联臻于上乘,今日且看观光兄如何压倒古人。”
        骆宾王稍一运思,提笔边写边吟道:“白帝徂秋,黄金胜友,辞尘成契,登高相邀。问凉燠则鸿雁在天,叙交游则芝兰满院。砌花舒菊,还同载酒之园;岩叶低松,俯瞰维舟之浦。参差远岫,断云将野鹤俱飞;历落高庭,松涛共风声相乱。仰折巾於书阁,行见飘麰(móu 大麦);挹雅步於琴台,坐闻流水。字中科斗,竞落文河;笔下蛟龙,争投学海。珠帘映水,风生曳露之涛;锦石封泥,苔湿印龟之岸。泛兰英於户牖,座接鸡谈;下木叶於中池,厨烹野雁。坠白花於湿桂,落紫蒂於疏藤。虽物序足悲,而人风可爱。留姓名於金谷,不谢季伦;混心迹於玉山,无惭叔夜。”
        与会诗人见他手不停书,口不停声,言如金石,字若蛟龙,才思滔滔,气态自若,都不自觉地围上来,凝视着他那只神出鬼没,变化莫测的笔头。待他写完,一片啧啧之声,只有杜审言端坐如常,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宋之问迎合他的心思,说道:“滔滔不绝,三纸无驴,哪里比得上老师‘经霜红叶树,送洒白衣人’一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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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楼  发表于: 2014-03-26  
九月九日眺山川,归心归望积风烟。
  三秋共酌金花酒,万里同悲鸿雁天。
这才刚刚开头啊,怎么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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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楼  发表于: 2014-03-26  
        刘希夷向来不喜与人争胜,今日与这几个文豪同席,酒也渐渐喝得到了家,觉得不稍稍露一手倒显得自负了,他起身敬酒道:“希夷年小才卑,本不敢与诸位同场献技。奈何花催逸兴,酒壮诗情,也得了几句,见笑了。”说罢他也提笔疾书一绝:
     九九登高上九天,九皋秋色酒杯前。
     久拼一醉酬知己,酒里金花正灿顔。
     骆宾王拊掌叹赏道:“适才我还说卢王二兄把九字用到了尽头,希夷却一连用出七个九字,翻新出奇,自然流转,果然好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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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楼  发表于: 2014-03-26  
回 21楼(黔头楚尾) 的帖子
这个是他的原作,只改了两个字,你问我,我问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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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楼  发表于: 2014-03-27  
        见同席的诗友们都已出手,杨炯道:“几位诗兄均有佳作,我已难能跳出巢臼,且来做个文字游戏,聊胜于无。”言毕起身,走上殿廊,拈笔在墙上写下:重九登九皋山绝句。写完题目,又署上杨炯二字。顿了顿,却依次写下十七个字:上九九天高入紫烟深处菊花酒醉九皋山。十七个字写成一个首尾相接的圆环。写完他将笔一掷,回到席上,笑道:“雕虫小技,自然瞒不过诸位方家。不过逗一逗那些咬文嚼字的半吊子。”果然马上就有一帮书生在那里围观,你来试一下,我来试一下,这样读一下,那样读一下,都不成诗。钱令绪还是摇着那把扇子,左右踱着歩子,琢磨了半晌,忍不住叫道:“这位杨兄歁世盗名,写的什么绝句,只有十七个字。五绝也得有二十个字;若是四言诗,就只该有十六个字。七绝当有二十八个字,不通,不通。”张鷟倒是看出了一些门道,说:“想必是一首七绝。你且试着把有些字重复着读一读。”几个书生得了启发,又在那儿推敲讨论,还是不得其法。骆宾王几个人自然是一眼就看穿了,几个含笑望着那个字圏,就是不道破。其它几个成名人物也觉得有趣,故意不说出来,让那些半吊子胡猜乱念,乐得在一旁看笑话。
    那些人折腾了半日,就是念不成一首像样的诗来,文章四友中的崔融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拔开几个挤得紧紧的书生,说道:“瞧你们这样的才情,若不是出了大把的银子,怎么上得了九皋山。和你们这些人同列百秀,真是奇耻大辱。”说罢他提起笔在杨炯所书的字环旁刷刷挥笔,龙飞凤舞的写下一首完整的七绝:

    (空在这里,让朋友们猜猜
                                                    )
    那些恍然大悟,这才各个退到自己席上,喝酒划拳去了。
    却说几个判官一边喝酒一边评审与会诗人送来的参赛作品,不时有人向他们汇报大庭中的情况。孙季良和杨容华躲在他们身后偷听,听到了几首好诗,大多数却是陈词滥调,让人昏昏欲睡。偶有两三个狗屁不通的,听了想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只好相互捂着嘴巴。一位判官刚接到一首诗,就在那里说道:“你看这位史有才,也实在太有才了。《重九登九皋山》:一上一上又一上,一上上到九皋上。九皋山上有好酒,一口喝掉几十两。”其它几位哈哈大笑,判官二道:“这样的好诗,正好下酒。我们来开这坛极品银花杜康。”判官三道:“怎的不开极品金花?”判官二道:“极品金花给骆宾王一席送去了,过一会等着看好戏吧。”谈笑之间,他们每人倒上一觥,咕咚咕咚地喝着,一边赞不绝口地夸着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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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楼  发表于: 2014-03-29  
几位铁面判官一边喝着极品银花杜康酒,一边点评与会诗人。判官一道:“当今诗坛群雄逐鹿,百家争鸣,若仔细看来,却主要分成了两派。一派以王勃、骆宾王、卢照邻、杨炯、刘希夷为主力,声振朝野,已经是蔚为大观。这些人官小位卑,牢骚满腹,对自齐梁至我朝太宗高宗以来形成的宫体诗歌鄙夷不屑,对天皇天后的仁政也常常颇有微词。任由他们发展下去,势必影响大批学子,造成天下大乱也未可知。所以诗林大会应该对他们予以坚决压制。以天皇天后为首的宫廷台阁体才是我朝诗坛的正宗,,远接齐梁,近连上官体,精研声韵,雕琢词句,铺排藻绘,穷形极相,最得诗歌要旨,我等必须扶植新人以壮大其势力。今日与会诗人中,文章四友都可以算作此派人士,但四友之中,杜审言恃才傲物,不识抬举,绝不可重用。李峤、苏味道、崔融三人皆有大才,行事圆通,当予奖掖。年轻一辈举子中,宋之问、沈佺期、郑益、王恺等人孺子可教。虽然尚未入朝为官,然而以他们之才力与财力,取进士当易如反掌,我等以提拔新人为己任,岂能漏掉他们几个?”判官二举觥大饮一口道:“如此说来,这十大诗人名单历历在目了。”判官三说道:“且让我把名单写下,着人张榜于殿前。”他刚提起笔,蘸上浓墨,要在一张金边红纸上写下十大名单,忽地却改变了主意,飞快在在判官二的铁面上画了一只乌龟,画完将笔一掷,哈哈大笑,跳到殿中手舞足蹈起来。其它几位判官看着判官二脸上的乌龟,一齐大笑道:“好个王八。”判官二发怒,跳将起来,操起墨砚,将墨汁向判官一泼去,骂道:“你个賤奴,敢在老子脸上画王八,我要你变个大乌鸦。”判官三将桌子一把掀翻,大声喊道:“小的们,快上来给老子搔痒,有什么虫子爬在老子衣服里面去了。”一时间杯盘碎了一地,五个判官扯掉了面具,衣冠狼籍地露出了真面目。他们相互投掷笔墨,撕扯衣带,乱面一团。侍女们见状,惊叫着跑了出去,喊道:“不好了,判官大人发酒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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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楼  发表于: 2014-03-30  
        与会诗人全都涌入大殿之中,殿中乱成一团,五个判官大发酒疯,你追我打,把身上的衣服都扯烂了。那武三思、武攸宁兄弟二人更是出丑,一身邪火,无处发泄,追着几名侍女胡啃乱咬。骆宾王见状哈哈大笑道:“原来又是这武家的两个白痴捣鬼,搞什么诗林大会。文墨不通,还要冒充诗文判官,真让人笑掉大牙。”王勃道:“这武三思,一心要置我于死地而后快,先前在栈桥下设下埋伏,想必是他的主意了。”另一边杜审言对李峤等人道:“那不是协律郎元兢吗,凭他那双死鱼眼睛,知道什么好歹。”李峤道:“这里有二元二武,另一个却不知是谁。可笑这元万顷也算是个诗坛成名人物,却和这帮白丁混在一起,下次上朝,我定要羞他一羞。”
        众诗人中有那些出了大钱、只盼着这一回名列十大的,看这情形就不免有些着急,有人喊道:“武大人醒一醒,这十大诗人的名单还没有公布出来呢?”武三思眼睛一翻,叫道:“什么十大鸟人,关我个屁事,你们都滾一边去。”说着就拥着一名侍女往殿后的内室里去。刚进得去,却听得他狂叫十数声,被人脱得赤条条地扔了出来。一帮士兵冲进去,却见一条蒙面人飞身跃出窗外。等士兵们追到外面,那个蒙面人却已从山后悬崖上飘然落下,一会儿就无影无踪了。王勃看那身影有些熟悉,张口欲呼,又立即忍住了。
    鸣皋山顶大乱,一场所谓盛况空前的重九登高诗林大会全然变成了闹剧。因为主持之人神智昏乱,他们手下的人也无所适从,一些本来就喝多了的书生也趁机发酒疯,把个祖师殿内内外外搞得乌烟瘴气,一塌糊涂。一直躲在祖师座下的孙季良与杨容华趁着这混乱从酒窖里暗门出来,杂入众诗人中,竟也没有一个人注意。二人直接来到杨炯面前,杨容华一揖道:“晚生拜见杨前辈。”杨炯看了她一眼,觉得面熟,却又不认得,问孙季良道:“这位是谁,你们俩从何而来?”孙季良附在他耳畔嘀咕几句,杨炯恍然大悟,对杨容华佯装生气了瞪眼道:“原来是你这个小家伙,待我见了大哥,定要告你一场,你可有好果子吃了。”杨容华拉住他的手撒娇道:“叔叔饶了我,见了我父亲,就只说我一直和你一起是了。”孙季良却过去和刘希夷等人道:“我等须得赶快下山,离开这是非之地。二武一伙人,只是误饮了本来要害你们的失魂散,两个时辰之后就会清醒,到时他们恼羞成怒,不知会做出什么来呢。”骆宾王道:“既如此,我们就走。”说罢他们几人也没与人打什么招呼,便径直下山去。其时山下已是暮色深沉,山头却还十分明亮。一行七八个人,一路说笑,不到一个时辰就就到时了山脚。山脚下怜玉、王芬、郭兰香、王灵妃等一批女眷,还有李荣、果禅师等人接住他们一行,骆宾王吩咐大家备马备车,赶快离开鸣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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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楼  发表于: 2014-03-31  
24
        诗林大会草草散场之后,刘希夷再不愿住在外公家,便收拾了自己的行李要搬出去住。宋令文也早看出了他和三个儿子合不来,也不再勉强,只是温言对他说道:“希夷,你母亲没有看到你成名就含恨离世,如今在九泉之下,想必也睁眼看着你,盼你来年科考,金榜题名,光宗耀祖。这番你搬出去住,万万不可纵饮嬉游,荒废了举业。”希夷答道:“外公教训得是,不肖孙一定铭记在心。”宋之问见他执意要搬走,酸酸的说道:“希夷早已是诗坛名士,又得红粉佳人青睐,正是春风得意。和舅舅们住在一起怕是耽误了他的宝贵光阴。”希夷也不愿冲撞他,只是淡淡地说:“舅舅才华横溢,又有武家兄弟做靠山,登科成名,还不是易如反掌?”
        怜玉早给希夷在醉牡丹附近租了一处整洁的房子,布置得停当,希夷的行李也已经运到。这房子有三间卧室,一个小院子,坐北朝南,当阳背风,很让人喜爱。他刚安置下来,就前去孙季良住处,对他说道:“季良,我知道你丢了灵鸟,以后生计怕是更加艰难,不如就和我一起住,不但省得一些费用,也好相互切磋砥砺。”孙季良正是穷愁之致,又一向倾慕希夷的为人,敬他如大哥一般,当上也不推托,捡起几样破烂家伙就跟希夷走。
       在上元元年十月到上元二年二月之间的几个月,洛阳城里最显眼的风景当然是全国各地汇集到京都来的几千贡生,其间许许多多的故事也发生在这些人身上。希夷与季良因为来得早,新鲜感早就没了,正好沉下心来,钻研学问,交流诗艺,切磋书法,每日早晚定时出去走一大圈,喝酒也颇有节制,都只是微醺即止。怜玉和两个妹妹每每来看希夷,都像见了另一个人似的,比往日更多生一份怜爱。
    洛阳的冬天又长又冷,雪也下得多,好不容易挨到了次年春二月,依然是寒意料峭,时有小雪,阴晴不定。而大唐举国上下瞩目的进士科大考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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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楼  发表于: 2014-03-31  
         二月二日那天拂晓,天空纷纷扬扬地下着雪末儿,地上已是浅浅的一层白,像是大家女子的面霜。希夷和季良二人早早起了床,怜玉姐妹和杨容华也都过来,为他俩壮行。吃过早点,喝了一碗温酒冲寒,就开始清点要带到考场中的物什。怜玉为他们每人备下一个炭炉,一篓乌黑发光的精炭,一只小锅,一个茶壶,一只小酒壶。食物则是一些香肠、蛋卷、葱饼、腊肉片之类,够他们吃两天的。杨容华看着这个场面,自己也是跃跃欲试,叹息道:“我若不是女子,定要参加这进士大考,见见那场面。”怜玉道:“你看这进士试好玩,不知道多少人从少年考到了白头。太宗皇帝设下这个局,要把天下英雄尽数收揽。高官侯门人家的子弟,都可以以门荫入仕,不必受这等煎熬。平常人家子弟,就只有寒窗苦读,年复一年地在科场中拼才学,碰运气。我听说有人二十多岁来京赴试,五十多岁才考中,回家路上遇见老婆前来进京寻夫,对面错过,彼此都不认识了。”希夷道:“天下举子的心酸故事,就是一个月也说不完。好在我无意为官,只是图考个出身,向黄泉中父母交差,一时中与不中,也懒得太认真计教。”季良道:“以希夷兄的才学,考官大人若不选中,必然招致天下士人议论,我看希夷兄定会折桂无疑。”希夷道:“那倒未必。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一条狗从狗洞里窜出来,我用儿时玩过的竹弓竹箭射去,那箭却从狗的腰身上撇过去了,这不是‘不中’的意思么?”孙季良和杨容华一听都觉得有道理,心情不免有些黯然。季良道:“若希夷兄都不能中,我就更别做梦想了。”怜玉一边为希夷收拾东西,一边暗地里思量着他的梦境,忽地欣喜笑道:“恭喜恭喜,希夷这回是必中了。你这个梦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梦中的弓箭都是竹子做的,不正是‘第’字的一个竹字头么?弓不是‘第’字的身子么?弓字中的一竖就是你搭的箭,这支箭要不从狗身上撇过去,你还不能及第呢。有了这一撇,‘第’字就完完整整了。”杨容华听罢道:“姐姐真是冰雪聪明,这个梦解得绝妙,刘公子若不及‘第’,那河水也要向西边倒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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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楼  发表于: 2014-03-31  
      因为下了雪,天似乎比平日这时候略略明亮一些。大家又把物什清点了一下,希夷手上拿着一部韵书《切韵》,丢给孙季良道:“这考场中只能带一部韵书,《切韵》我是用不着了,你拿着,万一需要时可以查考。”季良接过韵书,说道:“谢谢希夷兄,这一部手抄的韵书要5000钱,我一直没能攒够钱买下一本来。”小青在门口喊:“大秀才,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快快动身吧。”两人应声下楼,仆人把行头都装上了车,二人上了车,看到几位女子还在门口望着,招手要他们进去,怜玉尖着嗓子对车夫喊道:“天雪路滑,小心赶车。”车夫应了句:“知道了。”一扬鞭,马儿迈开碎歩,小跑起来,车轮在冰硬的马路上发出辚辚之声渐渐远去。
   到得天津桥时,便见四面晨光熹微之中,远远近近的街道上灯笼上下浮动,人影绰绰,车轮滚滚,马声萧萧。这也正是平日上早朝的时候,那些住得较远的小官们也和他们一样,很早便要起床,在黑暗中坐着马车前去皇城。四方士子绝大多数都住在洛河以南,所以这时候天津桥便变得很是拥堵了。因为是大考之日,朝廷也特别安排了两队士兵分列桥头,维持秩序。不同往日的是,士兵得到命令,如果两车同时到达桥头,要让赴试的书生先行,上朝的朝士让后。过了天津桥,又有士兵专门为考生引路,下得了马车,两三千穿着白色麻衣的书生,排成一条白色的长龙,蜿蜒地向尚书省走去。这时候雪越下越大了,不一会儿,这些书生们的眉毛胡子上都粘满了雪花。
   尚书省周围已经严加警备,数百名军校持枪肃立,都堂前面以一道高高的刺篱围住,只留一道入口,入口处有几名士兵逐一检查考生随身所带的物品,如有违规携带的书籍文稿,当场没收,弄不好还会取消参考的资格。孙季良看着心里不免有些紧张,悄悄对刘希夷道:“人家说这考场如刑场,原来还是真的。”希夷答道:“你只当什么也没看见,进了都堂,一心做自己的文章,把成与不成都置之度外,心里就不会紧张了。”旁边一位书生插话道:“你倒是说得轻巧,把成与不成都置之度外。要知道这一战成功,天下闻名,荣华富贵,指日可待;若是不成,又不知道还要蹉跎多少年月,朋友不认,亲戚不识,家里人也不爱见,只好长年在京都里漂泊,一文不名,鹑衣百结,有上顿没下顿。你叫人如何看淡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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