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员列表 元知网
级别: 创始人
0楼  发表于: 2012-09-06  

归来

归来



    当我走进这踩踏过千百遍的走廊时,火车站的钟楼敲响了一天中最后的时辰。五月的深夜象冰镇过的果汁一样清凉,我的皮鞋根踩着水泥地板得得作响,这时我觉得我的存在是如此清晰,如此精确,我简直可以把它的最微妙的细节都一一列举出来。
    钥匙在空寂的走廊里清脆地晃荡着,随而锁孔被利索而果断地插入,这个秘密地动作使我感到一种奇异的颤栗。
    门开了,轻轻地,我摸索着,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我的动作象猫一样轻巧。我熟知这房子里的一切,也熟知这墙壁上的开关,但我并不想打开它,也不想去拉开那遮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我喜欢这房子里的黑暗,就象一种有生命的,正在成熟和发胀的东西。
    我卸下行李,悄无声息地来到宽大的席梦思床边。
    我更加清晰地听到了她的呼吸声,均匀、平静,仿佛散发着甘草和茉莉的香味。我能想象到被松松地裹在薄薄的羊绒毯子里的是怎样雪白耀眼的身体。
    我在黑暗中脱得一丝不挂,在这间我已寄居两年的房子里,我从未有过如此新奇而神秘的感觉。
    她似乎深深地沉浸在自己的梦境中,就象一尾鱼沉浸在温暖而平稳的水流中。当我侧卧在她身边,象个雕塑家抚摸自己的旧作一样抚摸她时,她的呼吸依然是那么平静、温馨。我的脸贴着她的脸颊,我的另一只手深入她那象海草一样飘柔的发从中,我们赤裸的身体紧紧地挤在一起。我想,我都看见她所梦见的东西了,要不,我已成为她梦中的人物。
    她丰腴的身体象刚出笼的白面包一样散发着芬芳的体温,她的心那样纯洁、那样温和地跳动着,我觉得我差不多已经能够触摸并且把握住它了。拂过那些高高隆起、深深凹陷,或者坦荡地舒展着的部位,我的手颤抖起来,一切是这样熟悉,这样亲切,然而又是这样陌生而神奇,就象漫步在阔别多年的故乡的田野、山丘,或者成熟的庄稼地里。
    这真是个美妙的夜晚。
    我手掌下的身体慢慢变得湿润、灼热,并且似乎膨胀下起来,并且象正午的阳光下的大海一样起伏着。她呼出的气流变得灼热起来,她的嘴唇得象将要熔化的蜡烛一样烫手,并且发出轻微的呻吟,就象那些在梦中感到口渴的病人一样。
    接着我有一种无法按捺的饥饿的感觉,接着我有一种不惜牺牲整个世界或者要占有整个世界的感觉,接着我有一种象闪电裂开饱满的雨云似的感觉,接着我有一种消失在无边无际的晕眩的天空中的感觉... ...而整个房间里的黑暗也在摇晃,就象满满的一杯黑咖啡在摇动一样。
    这真是个美妙的夜晚。我忍不住说出声来,然而没有回音,只有甜蜜的、缜密得没有任何空隙的宁静。
   我回来了。我这样想着,一种愉悦的疲劳就象忧伤一样浸透了我,并使我深深地沉入梦乡。
  
    我醒来时房子里一片通明。在我的身边,一双眼睛正沉静地闪烁着,仿佛早晨向我打开的两扇窗户,看着它们,我看到的不是眼睛,而是眼睛里别的什么若有若无的东西。伸出手臂来,但伸出的手突然停住了:
    眼前的是个素不相识的女人!
    “你是谁?”女人目不转睛的望着,那目光平静得让我震惊,陌生得让我不知所措,但它们是美丽的,蓝黑蓝黑的,仿佛包含着人生所有夜晚的含义,眼角稍有些雀尾纹,眼圈是那种略带疲惫和沧桑的青色的双环。
    “你是谁?怎么睡在这儿?”她又问了一句,语气中既没有责备,也没有好奇,仿佛一位忧郁的母亲问着自己还在襁褓中的孩子,根本不期望得到什么回答。
    “我?我是谁?”我腾地掀开毛毯,坐了起来,但当我瞥见我们赤裸着的白得耀眼的身体时,我又慌忙躺下,盖好毛毯。
    “没关系的,什么都做了,还怕什么呢?”女人若无其事地坐了起来,她肥大滚圆的臀部几乎紧贴着我的脸。她伸长着身子去拿衣服,那一对雪白、鼓胀的乳房便在我眼前晃荡。我简直透不过气来。
    她在我面前毫无顾忌地站起来,跨过我的腰身边下床去。她的背影在奶色的晨光中象一尊汉白玉雕像。
    “你有这房间的钥匙,是吗?”她慢条斯理地穿上一条淡黄色真丝百褶裙,顺手把我的衣服丢在床上。
    “是的。”我回答着,也开始起身穿着,我发现我的身体裸露在一面大镜里,但奇怪的是我不再感到羞惭,仿佛我已度过不下一百个这样的早晨。“可怎么现在是你住在这儿呢?我离开这儿还不到半个月呀!”
    “谁说得准呢?人世就是一个旅馆,每个人都不过是它的房客,谁又知道怎么回事呢?”女人穿着完毕,开始坐在窗前的梳妆台边梳理头发,她的脸和镜子中的那张脸是那样接近,而那张脸又正好象一幅装饰图案似的印在另一人的胸前,我看不到那人的头部,但我知道那就是我,这种奇特而荒谬的组合似乎并不缺乏和谐和默契。便我们谁也不认识谁。
    “说起来,我在这儿已经住了两年,她就这么搬走也太突然了,我才不过离开十来天啦。”我纳闷地在房子里踱来踱去,目光四处搜寻着,可我无法找到任何一点她存在的确证。
    “这有什么奇怪呢?”镜子中的那张脸在早晨的背景里那样清晰而陌生,新鲜而又毫无活力。那双眼睛似乎望着我,其实并不,它看着的只是自己。“我一周前还是别人的妻子,住在三室一厅的宽大套间里,今天却坐在这儿,背对着你这个莫名其妙地闯入的家伙,我可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是啊,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她一下子跑到哪儿去了呢?她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把我搁下了吗?”我叹息着,自言自语着,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感到悲哀还是困惑。总之我仿佛觉得有一柄刀把我的过去和未来拦腰砍断,而我就正处在这个巨大的刀口上。
    “她要么是死了,要么跟别人跑了,要么搬到别的地方去了,总之你是找不到她了。你和她住了两年又怎么样呢?你还是你,她还是她。”女人一边精细地描画着眉毛,冷漠而又并非幸灾乐祸地说着,她的不断变浓的黛黑色的眉线也似乎在叙述着生活变幻无常的哲理。
    “也许你说得对吧,但我还得去找一找。”我无可奈何地整理好衣履,把旅行包挎上,不知所措地望着女人那流泻到后背腰际的黑色长发。
    “你要走了吗?把钥匙留下来吧。”女人小心翼翼地涂着唇膏,其神情恰似一位油画家在最后修饰自己的作品。她的嘴唇显得更加红润、饱满,就象熟透了的杨梅的颜色。
    我犹豫地取下钥匙,钥匙在我温暖的手心变得沉重,象过去两年所有的日子加起来一样沉重。女人并未转过头来,但她一定可以看到我握着钥匙垂在胸前的手掌。
    我将钥匙轻轻丢在席梦思上,说了声再见,径直走出门去。
    又一个夜晚,又是火车站的钟声敲响一天最后的时辰,我踟蹰着走到这条我踩踏过千百遍的走廊,意味着自己作为一个荒唐的陌生人的处境。我的足音含混而犹豫,几乎连我自己也听不见,好象一整天绝望的徒劳已使我的存在失去重量。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陌生女人的门半掩着,里面隐隐传出缠绵的港台流行歌曲之音。我轻轻地推开门,看到那女人正坐在窗前,窗帘拉开着,窗外的梧桐树叶清晰可见,在静静的灯光照射中一片凝绿,纹丝不动。女人双手托着两颊,十指深深地遮掩在深密乌黑的头发中。我不知道她的眼睛究竟在观望什么。
    我故意把腰间的一串钥匙弄得叮当作响。
    “找到你的那个姑娘没有?”陌生女人显然早就从镜子里看到了我,她的声音中既没有热情,也没有冷淡,似乎只是为了证实自己一个理所当然的判断。
    “没有。”我原地站着,皮鞋跟轻轻地踢踏着地板,一只手疲惫而无赖地撑在门框上。
    “你就再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吗?”她一直端坐不动,背对着我,声音显得那样遥远,那样奇怪,就象一部老旧的黑白影片里的声音。
    “没有。”我还是那句话。
    “你有什么打算?”
    “没有。”我好象无意回答任何问题,就只要这么长久地在一个陌生女人的门外,象一个乞丐、流浪汉,或者无赖,左脚站着,右脚屈曲着架在左脚上,身体斜斜地靠着门框。
    “进来吧,”陌生女人终于转过身来,在我眼前真切地展示出她被满头黑发衬托的美丽、苍白而又空虚的脸... ...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1楼  发表于: 2014-01-13  
11
   虢州地处都畿道与京畿道之间要冲,领弘农、阌乡、湖城3县,北有黄河天堑,南有伏牛山,西望华山,东临崤山,乃是隋唐时代的战略重镇。高宗年代,天下承平日久,高宗与天后常常在东西两京之间往返,这虢州地近中途,颇受看重。因而新科进士或者朝官外放的,都视虢州为一上佳选择。但王勃来这里做参军的理由却有点奇怪,他是因为听说虢州的高山峡谷间多生长灵草妙药,特地向吏部侍郎裴行俭求情来此任职的。王勃字子安,出身望族,为隋大儒王通的孙子(王通是隋末著名学者,号文中子。)未成年即被司刑太常伯刘祥道赞为神童,向朝廷表荐,对策高第,授朝散郎。乾封初(666)为沛王李贤征为王府侍读,两年后,因戏为《檄英王鸡》文,被高宗怒逐出府,随即出游巴蜀。咸亨三年(672),补虢州参军。这参军官儿不大,公务也少,王勃正乐得留连山水,寻仙采药,吟诗作赋。
  这是中秋后第三日,王勃无事,独自去鸿胪水畔摩云山绝壁上一处岩洞学道。本地人传言,此洞中原有一位道士炼丹,后来得道成仙,飞天而去。王勃对修仙得道、长生不老之术甚是着迷,便常和小弟王勮或官奴曹达不畏艰险,来此洞中,访求道士遗迹,探寻洞中秘密。那洞中除了一架废弃已久的丹炉,几卷殘破的《道德经》《南华经》,还有一幅奇怪的壁画令他心驰神往。那画年深月久,又因被长期抚摸而油彩脱落,变得有些光滑与模糊。王勃面壁而坐,凝神为一,对着那画参详了约半个时辰,眼前似乎出现了庄子《逍遥游》中描写的姑射神人的形像:“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
    王勃进入迷幻状态好大一阵子,清醒过来后,宛然就觉得刚才是见了真仙,揉揉眼睛再看那壁画,却又似往日一般漫漶不清。他心有所动,拔剑在壁上刻下一首诗:

       玉架残书隐,金坛旧迹迷。牵花寻紫涧,步叶下清溪。
  琼浆犹类乳,石髓尚如泥。自能成羽冀,何必仰云梯。

    那剑尖没入石壁深约半寸,让王勃自己也惊讶不已。
    正想入非非之间,他听得洞口有所动静,出来看时,便见弟弟王勮正揽着一根粗绳横踏着悬崖降下,那粗绳的另一端便系在绝壁顶端的一棵古松上。王勃有兄弟六人,其中哥哥王勔,早登龙门,在朝为官;还有这个弟弟王勮也是能文善武,颇具才名。他的父亲王福畤的好友,咸亨四年任考功员外郎主科试的杜易简,读过三兄弟的文章,赞不绝口,说道:“此王氏三珠树也!”这三珠树之典出于《山海经·海外南经》:“三珠树在厌火北,生赤水上。其为树如柏,叶皆为珠。一曰其为树若彗。”可以算是对王勃三兄弟贴切而且神奇的评价。那杜易简是杜必简(审言)的族兄,性格也与杜审言相似,极为恃才狂傲,两眼观天,很少把别人放在眼里。他能对王氏兄弟如此青眼相加,实在是相当罕见。王勮于去年登第,已挂名吏部等候选任,长日无事,便随王勃一起住在虢州。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2楼  发表于: 2014-01-13  
    王勮一在洞口落脚,松开缆绳,颇为惊慌地喊道:“二哥,司法参军刚刚接到朝廷文书,着虢州缉捕逃犯曹达。”王勃惊问:“曹达犯下何事?”“道是打死右卫将军武三思亲兵二名,打落武三思门牙二颗。”王勃叹道:“我要曹达去给父亲和照邻兄送些药草,怎的平地惹出这天大的事端来!”王勮道:“那武三思一向横行无忌,满朝之中谁不知道,他要惹你,躲也躲不过。我料曹达此番也一定是被逼无奈才出手杀人的。事已至此,兄长当早作计议。”王勃沉吟片刻,吩咐道:“你赶快去大哥那边,以免受到牵连,耽误了吏部的铨选。这边为兄的自有办法,你莫要着急。”王勮反对道:“当此紧要关头,弟弟怎能离去?”“你听哥哥的话,速速离去,在此逗留无益。为兄宦海沉浮这些年,早已看淡仕途,大不了弃官免官,有何惧哉?”
    王勮见兄长执意要他离开,只好满怀忧虑和恋恋之情,攀着那缆绳一蹬一蹬地向上飞登,不一会儿就上了崖顶。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3楼  发表于: 2014-01-13  
      待弟弟走远,王勃在洞口砍下几棵枯树,拖进洞中烧起一堆火,在火边盘腿坐下,闭目养气。日渐西斜,洞中暖意融融,洞外松风阵阵,鸿胪江水滔滔流逝,虎啸猿啼之声不绝于耳,不时有一只松鼠跑到王勃身边,围着他转两个圈,或者爬到他的肩膀上嬉戏一番,然后离去。待到天黑之时,王勃的耳梢忽然动了,不一会儿,有人几乎毫无声息地飘进洞中,在他面前跪下,将头伏在他的膝上。他很熟悉也很享受这种气息,所以并未立即睁开眼睛。那人又抱着他的脚,如醉似痴地用脸摩挲着他的腿胫。“回来啦?”王勃轻声问。“小奴本不当回来牵累大人,无奈思念若渴,特地来见大人最后一面。”那人以嘤嘤哭泣似的声音说道。“卿卿为什么要这样说。”“小奴犯下了死罪,现在从洛阳到虢州沿途城镇水陆驿站都贴着悬赏通缉的告示呢?”“可曾受伤?”“只是一些皮外伤,不打紧的。”“将衣服脱下给我看看。”王勃这才睁开眼睛,当他看到那赤裸的上身上横一道竖一道的刀剑伤痕时,很是心痛,以双手久久地轻轻抚摸。那人啜泣着扑进他的怀里。
    洞中融融的暖意似乎使两人睡着了。过了很久,王勃才道:“卿卿不要害怕,以后就长住此洞中,一可容身,二可修道,无人能够找到你。我一得闲就会来此看你。”那人摇头道:“这也不是长久办法,一旦被人发现,大人的前程就被小奴毁了。小奴只要与大人见上最后一面,明日自去投案,不过是一死罢了。”“我的前程能值几何,卿卿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切莫再说这样的蠢话。”说话间王勃又面对那幅壁画出了神,那姑射神人的模样又在他的眼前一亮,随即暗淡。他若有所悟,突然站起身来,在洞中走来走去,好几十个来回之后,他喊道:“曹达,你把火移到这边来。”曹达不知何意,遵命而行,将火移到壁画前约三尺处。王勃又在火上加入几根大树枝,一时间火焰腾腾而起,他一边喃喃念着:“------之人也,物莫之傷,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熱------”,一边抚摸着被火焰烤得滚烫的石壁。约摸过了一柱香工夫,那石壁的表面似乎在熔化,而他在上午曾经如梦里所见的一幅女神图竟然如崭新似的呈现出来。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总版主
4楼  发表于: 2014-01-13  
王勃不是去越南了么?
级别: 创始人
5楼  发表于: 2014-01-14  
回 4楼(黔头楚尾) 的帖子
去越南还早着呢。还得先坐牢,等等,下一年的事了。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6楼  发表于: 2014-01-14  
    王勃指着女神道:“此图中大有玄机,你若面壁参详,说不定能破解其中秘密。我猜那原住此洞中的道士,定是从此图中悟到真诀,白日升仙了。”“小奴现在就试一试。”曹达面壁坐下,气抱丹田,双掌一上一下相对,左右脚掌相抵,双目平视女神,调息运功。开始时他还不停地眨一眨眼睛,后来两眼变得直勾勾的,过了许久,也一动不动,仿佛入定了。王勃推他,他恍如梦醒,说道:“小奴资质鲁钝,不知这图中有何玄机,只觉得这女神的目光开始时是死的,后来就活了起来,再后来就不停地放大,像一个无底深渊似的,把我吸了进去。”王勃说:“这正是她的神奇之处,你且起来,活动一下拳脚。”曹达便又遵命起来,轻轻作了一个纵身,好像踩在弹簧上,头差一点碰到两丈多高的洞顶了。”王勃大喜,说道:“你素来虽然轻功不错,却不见得有这般厉害。看来这女神与你有缘,你且好好修炼,不日将有大成,你我就都有救了。”“小奴一切听大人安排。自从在沛王府中大人救下小奴一命,小奴这一生一世就交给大人了。大人就是要我上刀山,下火海,小奴也不会眨一下眼睛。”曹达感动不已,语气就变得更加缠绵了。
    次日拂晓,王勃就已醒来,那曹达因连日亡命奔逃,十分疲惫,此时尚在酣睡。王勃拔亮火堆,又加了些干树枝,默默坐了一气,不忍搅了曹达的瞌睡,径自出洞,攀着那绳梯上了崖顶。担心他人发现,他解下缆绳,跃上一棵古松,将它藏在浓密的松枝高处。一路左顾右盼,小心回到虢州官舍。然后从官舍中出来,前去官厅办公。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7楼  发表于: 2014-01-14  
        甫入官厅,司法参军陈嘉言便迎面拦住,一拱手问道:“王大人可知将作坊官奴曹达何在?”。王勃只作不知发生何事,淡然答道:“下官着他去了雍州,尚未回来。”“大人可知他在洛阳闯了大祸?”王勃故作一惊,问:“是何祸事?”陈嘉言也不回话,只将一纸刑部公文和一张通缉告示递与王勃。王勃看罢,佯怒道:“这个贱奴,下官要他去雍州,怎的到了洛阳,犯下如此弥天大罪,他若还敢回来,定要将他的皮扒下来。”那陈嘉言早亦风闻王勃有断袖之癖,与曹达关系非同寻常,这时便猾猾一笑:“大人要是舍得就好,右卫将军的仇人,断没有生理。若有人包庇隐匿,那可时引火烧身。”王勃也知陈嘉言话里有话,冷冷答道:“大人只管拿下他,我不见他则可,见了他只怕忍不住要亲手结果了他。”
        故作镇静熬了两日,第三日公事刚毕,王勃匆匆回到官舍中,收拾好一些衣物日用,又去集市上买了许多肉食果饼,瞅着周围没有认识的人,便向摩云山方向快马加鞭驰去。他其实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被陈嘉言手下便衣监控。陈嘉言得报,又立即报知洛京来的段简。原来段简那日见抓不了曹达,便向武三思献策道:“这曹达名为虢州官奴,实是王勃私人嬖仆,此番逃脱,定然会回虢州寻求王勃庇护。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等只需在在王勃身上作文章,何愁抓不了曹达。”武三思依计便遣段简带领一干高手,来到虢州守株待兔。段简阴险,并未大张旗鼓办案,倒是私下约见司法参军陈嘉言,要他如此这般依计而行。
    进得摩云山,王勃系马林间,沿老路,独登峰顶,在古松上系住缆绳,紧挽粗绳,顺绝壁飞身而下,于半空停住,在洞口落脚。
  王勃不见曹达来迎,好生奇怪,缓歩走入,便看到曹达正裸着身子在女神壁画前打坐。他通体肌肤如雪,雪中又透出火焰般的通红,头顶上白烟袅袅,显然练功正进入紧要关头。王勃知道他此时经不得任何干扰,便返回洞口,亦默然趺坐守护,看云蒸霞蔚,听松涛江水,心中杳然如失。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8楼  发表于: 2014-01-15  
      约摸过了一盏茶功夫,王勃听到山顶一群乌鸦惊飞怪叫之声,料是有人跟踪而来,立即返入洞中。曹达正好刚刚收功,穿上衣服。见王勃进来,立即伏地谢罪道:“小奴朝思暮想,盼能见到大人,大人到了,小奴却正分神不得,还请大人恕罪。”“不打紧的。你身上几日前的伤痕全不见了,皮肤白嫩得像是三岁小孩,连个蚁虫印子也没有,看来你神功初成,真是适逢其时,再好不过。”王勃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曹达的肩背。“这洞口离鸿胪江面约有二十丈高,你若跌下去,能保不死么?”。曹达虽然不解,但只是稍稍提了口气,身体觉得轻如柳絮,便说:“若能在半空中收摄一次,跌下去当没有性命之忧。”王勃把带来的肉食果饼摊开,要曹达赶快吃些。“你且先吃饱喝足,待会儿听我的话,与我在洞内先打斗起来,你也不妨在我身上弄些记号,也要让我捅出一两个不打紧的伤口来。你假装不敌,且战且退。到了洞口,顽抗一阵后,中了我致命一剑,惨叫一声跌下悬崖去。只有这样,这世上便没有曹达这个人了,没有了曹达这个人,官府才不会满天下追捕你。”曹达听得明白,知道此地也不是安身之所,主奴二人这恐怕真是最后一面了。一边胡乱吃着一些东西,脸上却是泪珠不断了。王勃更担心曹达不能全生,也是黯然神伤。
    主奴两人正相对无言,王勃的耳梢又动起来,他听见追踪者已经到达悬崖顶部,正一个接一个攀着缆绳向洞口降下。他勃然站起来,拔剑对曹达道:“你这个贱奴,居然还有脸回来,躲在本官修道练功的地方。看我不把你劈成八块。”说罢挥剑便刺。曹达本自功夫了得,又加上几日参悟姑射神功,轻轻一退,竟躲开了十几歩。王勃示意他还手,他就操起一根烧了半截的树枝当兵器,来接王勃宝剑。若是以往,这树枝哪里碰得宝剑,偏在此时,王勃的剑砍在树枝上竟然震得虎口发麻,差点连剑都把不住了。王勃这下更相信曹达神功已成,便拿出八九份功力来,气势汹汹地向曹达乱刺乱劈,招招不见半点容情处。曹达此时功夫已远在王勃之上,所以倒是很有能力装出一副被究追猛打行无力还手的样子。他唉哟连连,不一会儿身上的衣服就被剑尖划得横一道竖一道的口子。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总版主
9楼  发表于: 2014-01-15  
如此好功法,不如我等也练练
级别: 创始人
10楼  发表于: 2014-01-15  
回 9楼(黔头楚尾) 的帖子
先要找到那个洞才行。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11楼  发表于: 2014-01-15  
      两人斗得正酣,段简与陈嘉言带着一干高手已齐集洞口。陈嘉言喝道:“大胆逆奴,还不住手!”那曹达便喊:“陈大人救命,王大人要杀了我。”陈嘉言又对王勃道:“王大人住手,把这逆奴交给段大人罢。”王勃攻势不断,且战且言:“我非得亲手杀了这个贱人。”陈嘉言挺剑就要上前分开二人,却被段简拦住:“让他主奴二人先斗个鱼死网破,我们再收拾残局岂不便宜?”
      王勃见有这许多高手围观,遂连连进逼,剑光四射,曹达手中的树枝早已只剩下几寸长的一小截了。他拿捏好机会,使出不轻不重的力道,将那断枝向王勃脸上掷去,正中其左臂,当即打出一道伤口来。王勃愤怒大叫,使出杀手,一招白虹贯日,直取曹达咽喉,曹达一闪,剑刃便从颈边划过,留下一道血痕。曹达退到洞口石台上,段简等人也不拦住,竟特意让开,好看一场绝杀好戏。王勃得了这个先机,更不放松,渐渐就把曹达逼到绝壁边缘了。曹达几次突破不成,只得负隅顽抗。王勃撒开漫天剑花,将曹达前方罩住,瞅着一个空档,飞起一脚,踢向曹达心窝。众人见那曹达仰面倒向悬崖之外,双脚沾着绝壁之边缘,想要留住,终究不能,惨叫一声,坠向深深河谷。稍有常识的人也都知道,任你是何等高手,如此仰面跌下几十丈高的悬崖,断无生理。
    王勃似乎仍然狂怒未消,把洞口几棵无辜小树削断,口中念念有辞道:“这个贱人,亏我宠信他多年,要他去雍州,他却去了洛阳,还犯下滔天大罪来。今日杀了你,算是给武将军赔两颗牙齿。”陈嘉言便命手下去河谷捞尸。那段简手一挥,厉声喝道:“王勃擅杀要犯,该当何罪!还不与我拿下。”手下数人立即将王勃围在中心。王勃将剑一横,大笑道:“我为朝廷杀此十恶不赦之贱奴,何罪之有?”“有罪无罪,都与我拿下,送到洛阳审问!”段简平生最恨才子文人,立意要置王勃于死地,随即也拔剑出鞘,准备硬上。陈嘉言便向两边一拱手道:“且莫动手,王大人就请先委屈一下,此案关系重大,少不了有许多盘问。”王勃便顺坡下驴,把剑一掷,道:“也罢,也罢,就和你们去洛阳起一遭,说不定你们武将军还要重谢我呢。”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12楼  发表于: 2014-01-17  
12
      金天肃杀,秋风瑟瑟,白杨萧萧。落叶被风吹卷着,飞向莽莽苍苍的天空,也不知最终在何处落下。在接近桃林驿的官道上,两匹騘马正迈着均匀的歩子得得小跑。白马身上挂着的铁钱串发出清脆的丁丁声。马上的青年一身白衣,身腰笔挺,背长剑,据雕鞍,执玉鞭,长发飞扬,好一幅侠士派头。黑马身上是个中年和尚,黑色禅杖,黄色袈裟,头上虽然光亮,一把络腮胡子却比人家的头发还要浓黑。只听得那和尚说:“杨公子11岁举神童,震惊朝野,高宗与天后赞叹有加,当场嘉奖,为何至今尚未授官?”那青年答道:“果禅师有所不知,显庆六年的童子试,在下虽然侥幸成名,但毕竟年纪太小,家父也不欲让我太早进入官场,失去了做孩童的乐趣。从那以后的15年,我周游天下,遍访名师,读书习剑,自得其乐,对于为官之事,一直就没太认真。我想朝廷也可能早把我忘了呢。”这“杨少侠”就是当时诗名颇盛的杨炯,弘农华阴人,出自世家大族,书宦门第,少年成名,却一直到了二十六七岁还没有得到一官半职。“只是现在兄弟七八人都老大不小了,求学求婚,开支巨大,以家父微禄和老家薄产有点难以支撑,在下这就要去洛阳碰碰运气。”那果禅师道:“今年的秋科,公子何不参加。如今的进士举大受看重,已经是士人为官的要径,一旦登第,短则数月,多则两年,都会授官。以公子才情天赋,取进士不是探-取物?”杨炯哈哈一笑,颇为不屑道:“11岁举神童,26岁又考进士,岂不让人笑话。这进士举虽易于反掌,我却是有些耻于一试了。如若那天朝廷下诏制举,殿试廷试,倒是不妨去应它。”“也是,也好。”果禅师点头道。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13楼  发表于: 2014-01-18  
      两人边谈边走,就到了日暮时分。见前面路边有家客栈,酒旗上大书‘桃林客栈’,二人翻身下马,系马庭前,早有小二出门来迎。进得客栈,见里面甚是暄闹,早有一班公差占了大半席面。这些人吆五喝六,自不把旁人放在眼中,其它的客人都小心翼翼坐在剩下的一些小桌边,生怕惹下是非来。杨炯便和果禅师择了间干净小桌坐下,小二在一旁候着吩咐。“禅师可有什么禁忌?”杨炯问。“贫僧并无禁忌,杨公子只管随意。”原来那个时代,因为天后崇佛,佛门中人在三教九流之中俨然有独霸上游的趋势,于是形形色色人等,躲兵的,避役的,逃罪的,欠债欠税的,都把剃度视为解脱上选。佛门中的清规戒律渐渐被这些人视为可有可无的东西了,吃肉喝酒还是等闲的,就是娶妻生子的和尚也有,更别说与人妻女私通的了。这果禅师只是不戒酒肉,已经算禅林中的正人君子了。杨炯问罢,便要了两壶上等杜康酒,两斤牛肉,一条黄河鲜鲤,外加两三个时令小菜。等待间,二人游目四顾,看看那些喝得半醉的差役们寻衅斗气,装疯出丑,也甚是有趣。“这些公差看得出是虢州狱卒,后面那些武士打扮的人就不知是何身份,一个个目露精光,神情冷傲,显得内功不凡,大有来头,而且非常自负”果禅师一边看一边评说道,“那人身穿黑衣,裹抹额,佩箭袋与虎狼尾,圆领衫,乌皮靴,束革带。看来是他们的头领,此人陷腮狭额,目光阴险,定不是个好角色。”原来这果禅师有看人颅相的癖好,不管在哪儿坐下,第一要事便是打量周围之人,猜测他们的身份地位,甚至推断他们今后的命运。和他同行,听他一路指点人物,算得上一大乐趣。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14楼  发表于: 2014-01-18  
      杨炯指着坐在那一干武士旁边单人小桌上的一个犯人问道:“禅师且看看那位犯人,是何来头?”“贫僧正仔细看着呢。”果禅师答道,“此人皮肤白皙,眼神清炯,虽然披枷带铐,但神气一点也不懦丧,显然是大家子弟,只不知何故落难也。”这时小二拉长声调喊着“来啦”,先后送上酒肉和一条热气腾腾的黄河鲜鲤。果禅师迫不及待地大饮一口,夹了一块鲜鱼,边吃边大声叹惜道:“据说这黄河鲤一旦跳过伊阙龙门,就会变化成龙。这条鲤鱼,跳龙门不成,被点了额还不打紧,还被人网起,成了人家桌上的美味,可怜可怜。”杨炯也满饮一口道:“我看那人倒不像是跳不过龙门的。当今这世道,王侯将相,转眼间身陷囹圄,家败名裂的也不在少数,为龙为鱼,有何分别?”
     那犯人独坐一张小桌,带着锁链的双手虽被暂时解开,桌上却并没有什么东西供他饮食,除了一碗米饭,一碟白菜。他平日虽不说是锦衣玉食,却也是顿顿不离酒肉,在这满屋酒香之中,自然不免喉咙发痒。忍了一气,终于开口道:“段大人,给在下弄一壶浊酒来,”那段大人鼻子哼了一声,冷笑道:“王大才子好大的口气,你当我段某是你的家奴不成。你放着好好的司功参军不做,纵奴杀人,又擅杀之,这青菜米饭都不知还能吃上几顿,想着好酒好肉,只怕要等到断头台前了。”杨炯听得真切,心中一惊,立即走近一个老差役,在他手上塞上一两银子,悄声问道:“敢问老叔,这犯人是谁?”老头得了银子自然高兴,便移歩到杨炯桌边,压低声音说道:“公子不知,这犯人其实也是官家,姓王名勃,做虢州的司功参军。他有个宠奴,在洛阳打死了右卫将军武三思的两名亲兵,逃回虢州后被王勃藏在一个山洞中,后来被官差们发现,他就将宠奴杀了。这不,官也免了,押送洛阳,也不知能不能保住性命。”杨炯听说那个果真如他所猜就是王勃,心中激奋,表面上却装着无事的样子,顺手就掏出十两银子,交给老头道:“我看这人不是等闲人物,这里有些碎银,麻烦你照看着,好好待他,能帮忙时且帮忙。日后肯定能得好报。”老头平白得了这许多银子,当下满口签应。
    众差役一听罪犯还讨酒喝,早就闹开了,也没有人注意杨炯这一边的动静。有一个喝得半醉的家伙,拿了个空壶,拉开裤子,就对着壶撒尿,把个酒壶装得满满的,踉跄着走到王勃面前,结结巴巴地说:“酒,好酒,好酒多的是,你要是能喝完这一壶,我叫你爷爷。”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15楼  发表于: 2014-01-18  
    众差役哄然大笑,起身围观。那醉汉更加来劲了,把那骚烘烘的酒壶就往王勃嘴边送去。王勃并不答话,右手暗运掌力,轻轻一推,并未触着那醉汉,醉汉忽然仰面倒地,一壶骚尿沷了自己满头满脸。那醉汉大怒,爬起来,骂骂咧咧道:“奶奶的,不识好歹,瞧我不给你点厉害。”说着就拔出佩刀要砍王勃。那得了杨炯银子的老汉忙上前一把抱住:“兄弟,使不得,使不得,这是朝廷钦犯,你若杀了他,自己小命不保,我们都要遭殃的。”众人虽嫌他多事,却也觉得他说得有理,便好劝歹劝,才把那人拖回去按在座位上。这边果禅师道:“想不到此人就是天下闻名的才子王勃。更想不到才高八斗的王勃竟然要受这等流氓的侮辱。真是落地凤凰不如鸡也。今日不见则罢了,见了免不得又要劳动我这根禅杖了。”说着他就要操起那杆黑黝黝沉甸甸的禅杖来。杨炯止住道:“禅师稍安勿躁。我与子安兄虽未谋面,却是神交已久。今日在此相逢,正是缘份。岂有回避的道理。且看我的。”说罢他大歩排开众差,朗声道:“原来这位大兄就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诸位官差何苦如此羞辱当朝数一数二的才杰。”说着他将一只酒壶往空中一掷,道:“这里有上好杜康酒一壶,子安兄慢用。”那酒壶竟稳稳下落,待到王勃额前,它竟然又自己歪向一边,流出一道雪白的酒泉来。王勃说声谢过了,张口就接住酒泉,大饮一口,另一只手接住酒壶,竟没有一滴酒洒落。众人见此绝活,大多呆了。
    王勃又满饮一口,精神大爽,问道:“不知侠友高姓大名,今日美酒一壶,真是胜过千金。”杨炯并不正面回答,而是朗朗吟道:
    卿家本六郡,年长入三秦。白璧酬知己,黄金谢主人。
  剑锋生赤电,马足起红尘。日暮歌钟发,喧喧动四邻。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16楼  发表于: 2014-01-18  
    刚待杨炯吟罢,王勃拊掌击节赞叹道:“原来是华山杨兄,闻名不如见面,今日桎梏之中相逢,一解饥馋,幸甚幸甚!不知杨兄今欲何往?”杨炯答道:“正要去洛阳上书,寻机面圣,王兄不幸陷此牢狱之灾,如有差遣,在所不辞。”王勃便道:“在下愚昧,遭此陷害,老父远仕,家兄位卑,要脱囹圄,非有通天神力不可。裴侍郎与我素甚相知,多番邀晤,杨兄若见裴公,请代在下致意。”说罢又痛饮一口,那酒壶也就空了。果禅师见状,便呼小儿给王勃好酒好菜尽上。那些差官武士们都是粗人,听二人之乎也者,好生不烦,又见这犯人一下子美酒佳肴全有,更是恼火,便一齐叱喝道:“让开!让开!这是朝廷钦犯,闲杂人等一边去。”“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喝口酒,说几句话吗,又没有劫你的法场。”那果禅师是个火脾气,当下把禅杖往地上一顿,震得近旁的人差点脚板离地,他的长相也十分威猛,众差役看他一眼,心中就不免有些惧意。那段简所带的武士倒个个都是高手,正因为是高手,也就看得出门道来,他们从杨炯掷壶到禅师顿杖,已然看出二人不是好惹的,若他们不打算劫人,却也不愿大打出手,以免又弄个鱼死网破。那次与曹达一战,他们死伤多人,自然还心有余悸。那段简便阴阳怪气道:“将死之人,让他说句话,喝几口马尿,也算我等积德行善,将来与这和尚一起成佛。”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17楼  发表于: 2014-01-19  
    见段简如此一说,众武士与差官也就懒得管了,依旧回到自己席边划拳行令,大吃大喝。王勃与杨炯及果禅师三个乐得清净,便将酒菜合成一处,推杯换盏,痛痛快快地喝起来。王勃已是囚徒一个,手上锁链丁当,此番更无顾忌,边喝数斗,但求一醉解千愁。他边喝边道:“家叔祖有诗云:此日长昏饮,非关养性灵。世人皆已醉,何忍独为醒。少年时读它,不解真味,今日与二君痛饮,忽然想起,真是感慨万千。这人世茫茫,营营碌碌何益。”果禅师知他说的是初唐大诗人王绩,这王绩正是他极信崇的,便手舞足蹈的道:“王大人的祖父,在隋末时号称圣人,人称河汾先生文中子,据说房玄龄杜如晦皆出于他的门下,真是显赫已极。不过贫僧于儒教无缘,对你的叔祖王无功先生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写的《酒经》可是我辈酒徒的《论语》。我们这饮的杜康酒,还是你叔祖传下的秘方呢。”原来王绩性情旷达,嗜酒如命。有许多轶事流传于民间。据说唐武德八年(625年),朝廷征召前朝官员,王绩以原官待诏门下省。按照门下省例,日给良酒三升。其弟王静问:“待诏快乐否?”回答说:“待诏俸禄低,又寂寞,只有良酒三升使人留恋。”待中陈叔达闻之,由三升加到一斗,时人称为“斗酒学士”。贞观初期,太乐署史焦革善酿酒,王绩自求任太乐丞。后因焦氏夫妇相继去世,无人供应好酒,于是弃官还乡。回到东皋后,他把焦革制酒的方法撰为《酒经》一卷;又收集杜康、仪狄等善于酿酒者的经验,写成《酒谱》一卷。在所居之东皋,为杜康建造祠庙,并把馈赠过美酒的焦革也供进庙中,尊之为师,撰《祭杜康新庙文》以记之。王绩因对现实不满,终于走上隐居之路,但有人以酒邀者,无不乐往。其《醉乡记》、《五斗先生传》、《酒赋》、《独酌》、《醉后》等诗文,均被太史令李淳风誉为“酒家之南董”。
    杨炯便道:“国朝之初,唯东皋子王无功先生堪称大诗人,以一人之力扭转齐梁余风,天真率朴,读之如饮百年成酿,后来上官仪之徒,不过雕琢铺排,全如剪纸花儿,远看姹紫嫣红,凑近一闻,却没有一点活气生香。子安兄得东皋子真传,刚而能润,华而有实,高辞丽韵,气势非凡,又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势头。君家一门,人才代出,实令人景仰不己。”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18楼  发表于: 2014-01-19  
    王勃叹道:“杨兄过誉了。在下如今身陷不测,朝不保夕,不仅有辱清门,还恐牵累父兄。此番下狱,我若不保,就请杨兄为我整辑遗文,不求流芳百世,但愿不负夙心也。”杨炯道:“王兄不必过虑,君之才名,天下共闻,圣皇天后,即不重用,也不至如此荼毒。且放宽心,来,饮一大杯。”果禅师也举杯劝慰道:“我看王大人虽印堂晦暗,但精神充旺,此番定能化险为夷。”
    三人你劝我,我劝你,越喝越高,王勃举手投足之间弄得脚镣手链被弄得哗哗作响,倒更让他显示出一种放旷不羁的名士风流来。他借着酒兴,慨然吟诗道:  
    去去多歧路, 遑遑莫问津。
  悲凉千里道, 凄断百年身。
  心事同漂泊, 生涯共苦辛。
  无论来与往, 俱是梦中人。
  杨炯见王勃兴尽悲来,诗旨凄凉,心中亦大为伤感,口占一律相和道:
    愁结乱如麻,长天照落霞。
    离亭隐乔树,沟水浸平沙。
  下狱才何屈,东都望渐赊。
    行看转牛斗,痛饮答张华。
  果禅师见二人酬答之作都过于消沉,便道:“两位不必作离亭对泣,我有一偈,聊博一笑:净业初中日,浮生大小年。无人本无我,非后亦非前。”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19楼  发表于: 2014-01-19  
    天刚黑下来,客栈里忽然进来两个女人,一个才十六七岁的少女,穿戴狐皮裘帽,手握一青竹鞭梢,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像是西域胡人女子,看眼睛却不是。另一个约二十七八的少妇,梳高髻,穿绿色襦袄,着翘头屐。她还带着个一两岁的小孩,用小花被裹着,睡得正熟。少女一进门就喊:“小二,可还有上好的客房。”小二迎上去答道:“姑娘来得不巧,本店上好的客房都被官家订满了,中档的倒还是有一间。”那少妇便道:“妹妹,中档的就行,只要干净安全就好。”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20楼  发表于: 2014-01-19  
      段简一干人正无聊得慌,见进来两个女子,且姿色不错,便像苍蝇见血似的叮了上来。一武士上前道:“小姑娘若和我住一间房,保你安全。”那少女柳叶眉一竖,杏眼一瞪,叱道:“哪里来的臭不要脸的,油嘴滑舌,滾一边去。”那武士非但没有退却,反而伸手就来抓她,少女刷的就是一竹鞭,那人是个行家子,哪里让她打得着,倒是一把攥住少女的手,涎着脸道:“小姑娘好一股辣劲,正合我的口味。”少女挣扎不脱,脸涨得通红。小二看到这情形,早躲到一边去了。那少妇怀里还抱着孩子,十分惊慌,求饶道:“各位大哥,放了这位小妹妹,我们不住这店了。”另一位武士见她虽然年齿稍大,但长得更加丰满可人,也起了色心,说道:“娘子莫慌,让我来给这孩子做一晚后爸,省得你一人照顾。”说着就要抱她怀中的孩子。其它众差官和武士们早就把退路给挡死了,两个女人一下子深陷色狼群中,真是花顔失色,六神无主,被他们推推拉拉的往前走。这时忽地一声睛天霹雳似的大喝,把他们都怔住了。“朗朗乾坤,你们这些鼠辈竟敢非礼良家女子,还不快快放手,休怪我这根禅杖不认得人。”原来是果禅师挺着他的独门兵器冲了上来。果禅师与王杨二人痛饮,王勃因为心事重重,大有借酒浇愁的味道,喝得又多又快,这时早有些醉眼朦胧、口齿不清了,杨炯舍命赔君子,也己半醉,是以对门口的事情就并未特别的留心。偏这果禅师酒量大得没边,喝了三五斗酒,正是豪情万丈,有力无处使的时候,哪里里看得下这帮人歁侮两个弱女子。这帮家伙仗着人多,又是酒力催淫心,怎肯善罢干休,稍稍怔了一下,马上却把两个女子簇拥得更紧了。禅师大怒,更不多话,挥起铁杖,就是一招狂风扫落叶,向他们铲将过去。当前的几个这才跳开一歩,纷纷拔出刀剑。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禅师的铁杖又长又重,抡起一虎虎生风,一开始力敌四五人也占了上风,被它碰着的兵器不是折了就是飞了,还在手上的也卷了口子。
    这一片金铁之声惊醒了王勃,他揉揉眼睛问道:“杨兄,发生何事了,难道禅师要劫囚不成?”杨炯道:“禅师路见不平了,我去看看。”话音未了,倏地已经腾身飞起,转了一个180度的大弯,稳稳落在果禅师一旁。王勃也待起身,却被段简一把按住:“王大人老实待着,若敢走开,立杀不饶。”说着便示意另外两名差官将他枷起,锁上手链。那差官一边给他上锁一边道:“让你好吃好喝了一顿,真是太便宜你了。”王勃不欲牵累他人,所以也并不反抗。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21楼  发表于: 2014-01-20  
    那边果禅师与杨炯并肩作战,堪堪敌住了七八个人的攻势。一阵金铁交鸣,少妇怀中的孩子醒了过来,吓得大声号啕起来。那孩子的号哭,真是撕云裂雾,振聋发聩,比什么都有威力,两边的人都忽地住了手。少女也顺势挣接脱了武士的控制,这时她才看到披枷带锁的王勃,尖叫着喊道:“哥哥,原来你在这里。”王勃一惊,再定睛一看,还真是自己的妹妹,连忙问道:“芬妹,你怎么来了?”这刚停下恶战的两边,见这里又平起一波,王勃兄妹相逢,却也不觉中失去了斗志,各自收回兵器,罢了手。那少妇尽力安抚着号哭的孩子,一边也走到王勃这边来。果禅师和杨炯二人一左一右地护着,倒也再无人骚扰。
  王芬在哥哥面前蹲下,抚摸着他的枷锁,心痛地说:“哥哥你犯什么昏,落得这样。父亲早就收到朝廷邸报,母亲都急出病来了。我这正要去洛阳给勔哥送一封母亲的书信呢。”王勃伤心道:“都是哥哥不在,让父母大人为我这般忧虑。父亲大人怎么会让你一个小姑娘家出来抛头露面呢?”王芬就嘟嘴道:“小姑娘怎么啦,就不能出来闯荡江湖,见见世面?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到过洛阳呢。”王勃知道这个妹妹古怪精灵,肯定是私自跑出来的,不过在这种囚犯处境中,能看到自己的亲妹妹,倒底是十分温暖,只不过又多了一份担心。他看了看小妹身旁的这个少妇,觉得甚是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倒是那少妇先开口道:“王大兄弟还记得我吗?”王勃左看右看,突然一拍脑门,想起来她原来是他在咸亨年间在益州见过的卢照邻的相好郭兰香。他惊喜说道:“原来你是浣花溪的郭妹妹,好几年不见了,你这怀里的孩子是?”郭兰香叹息说:“这是照邻的骨肉,你那负心的兄弟,抛下我回到洛阳就一去不返,走的时候也不知道有了这个孩子。”杨炯听她道是卢照邻孩子的妈妈,就接话道:“原来娘子是幽忧子的旧好,只怕娘子是错怪他了。我听闻他自咸亨二年从新都回来后就染上风病,幸得神医治疗才保住了性命。我还听说,中秋节时,他还在洛阳遍发诗书,请求朝廷官员和富商名流捐赞医药费呢。”“杨兄弟所说全是实情,说起来,-----”王勃举起手上的锁链,说道:“兄弟我吃的这番官司,还和照邻兄的病有一些干系哩。妹妹可千万别误会了他。他要是知道自己有后了,真不知道会怎样高兴呢。”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22楼  发表于: 2014-01-20  
      那段简耐着性子等了这许久,终于叱道:“啰嗦够了,还不把犯人带到楼上去!”两个武士便推开王芬,提起王勃的胳膊。王芬又待发作,王勃喊道:“妹妹不可造次,哥哥遭此一劫,不受牢狱之灾是解脱不得的。你且随杨兄弟和果禅师一起前去洛阳,到了洛阳,你就住在大哥家,再不要出来乱跑。”接着他又喊道:“杨兄弟、果禅师,两位妹妹和这个孩子就拜托二位了,快带她们离开这是非之地,在下的事就由命运作主吧。”二人看情形也只能如此,便依依道别:“王兄勿忧,有我们二人在,保证无事。兄弟自己多多保重。”
      差官与武士们把王勃带走后,杨炯对王芬与郭氏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不如先走,另寻一家客栈借宿。”王芬仔细打量哥哥的这位朋友,见他风神高雅,谈吐不凡,刚才又露出一手好功夫,心下就十分有好感,嘴里却说:“谁要你们保护,我们各走各的好啦。”待得杨炯结了账,与果禅师收拾好东西出得门去,却又后脚踩前脚了跟了上去。
    原来郭氏和王芬是搭顺路马车偶然认识的,出得门去,已是夜静天黑,哪里还有顺路马车?杨果二人解了马,说道:“你们一路劳顿,上马吧。”二女推让一番后也不再扭捏。只是她们从未骑过马,自己哪里骑得上去。只得让杨果二人将她人抱上马去。王芬第一次与陌生男子接触,自然是有一番别样的感受。杨炯心细,想着二女与小孩均未吃东西,想必十分饿了,出门特地吩咐小二包了两包方便零食,这时便拿出来给两个一人一包。两女坐坐在马上吃着零食,由杨果二人牵着马,上得大道,一路缓行,前面有没有客栈,倒显得无所谓了。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23楼  发表于: 2014-01-22  
13
      一路走走停停,过了五日,杨炯一行经陕州、硖石、渑池、新安到达东都。杨炯陪王芬去城南延福坊找哥哥王勔;果禅师要去香山寺挂单,正好可以护送郭氏母子前去龙门与卢照邻团聚。几人在洛阳南市逛了一会儿,杨炯给孩子买了一些吃食和玩具,也由着王芬挑了不少女孩家的饰品。分道时,杨炯又包了50两银子给郭兰香,郑重说道:“照邻兄是在下景仰已久的,虽素昧平生,心中却早已视他为诗坛大哥,此番受王兄之托,不能前去拜会,不日一定去香山问候。这点薄礼请代他收下,权助药资。祝他早日康复。”郭氏一路受到杨炯无微不至的关照,临别又得这么多赠金,自是十分感激。她流泪谢道:“杨兄弟与照邻都是当世有名的才子,惺惺相惜,定会给后世留下佳话。我就先代他谢过兄弟。我只道是他在这儿花天酒地,依红偎绿,哪里知道他病成这样了。若得天下好心人照顾,只要能留得下他一口残喘,也不枉我们母子千里迢迢,跋山涉水。”看看日头不早了,西风凄紧,空中已经有了一些雪意,果禅师便道:“杨兄弟,王姑娘多多保重,我们暂此别过。说着便领着郭氏母子一路向南而去。
   延福坊就在南市东边近处,王芬临得找到哥哥住宅,却又有些害怕起来:“我这六个兄长中,王勔是老大哥,最一本正经了,说话总爱教训人,我这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他见了少不得要给我一顿训斥。”杨炯道:“你不是说有父亲的书信要送给哥哥吗?”王芬答言:“哪里有什么书信,我不过是瞎说的蒙子安哥哥的。”
      果禅师一行在闹中走得极慢,那孩子到了这么个新奇地方,这要瞅瞅那要摸摸,果禅师只好将他放在自己肩上。集市上的人见一个大和尚肩着个孩子,带着个女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盯着他们。好在也没人多事,好大一阵子,他们终于要到嘉善坊了。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24楼  发表于: 2014-01-23  
回 9楼(黔头楚尾) 的帖子
今天网站好像遭了黑客攻击,几个小时找不到网页。
近些日子因要搞一些保健药品回去,心搞乱了,写作进度也拉了下来。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总版主
25楼  发表于: 2014-01-24  
不急不急,好饭不怕晚
级别: 创始人
26楼  发表于: 2014-01-24  
      刚走到南市的南尽头,就见街角有个道士摆着摊儿,摊子上晾着些鲜干草药;竖着个幌子,幌子上面写着:“降妖捉鬼,看相测字。”郭氏看那道士面熟,就要果禅师停下。那道士也正巧一眼扫着了郭氏,马上转过去,用幌子遮住了脸。郭氏走近,围着那个幌动转,道士就是不记她看着他的脸。果禅师猛地将那幌子一掀,道士躲无可躲,只好干咳一声,问道:“娘子干什么?要看相还是要买药?”郭氏笑着说:“李道长你还装蒜,你不认得我郭兰香,我郭兰香还不认得你?”道士见躲不过也瞒不过,只好讪笑着道:“郭妹妹莫生气,我这不是在逃难吗。”郭氏嗔道:“道长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快快收了这些骗人的东西跟我去见灵姐姐。”道士一听此话,丢下幌子撒腿就跑。郭氏忙向禅师道:“快快抓住他,别让他跑掉了。”果禅师也不知就里,放下孩子,就急急追上去。
   道士在人群中一阵乱窜,一会儿撞翻了一个水果摊,一会儿又撞倒了一个劈柴捆,倒底却没有躲过禅师。二人就你一拳我一掌地斗了起来,这下周围的人全围了上来,搞得水泄不通,道士更没地方可跑了。道士退了几歩,喊道:“你这和尚好没道理,贫道与你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何追着不放?”禅师道:“有人要抓你,自然有她的道理,贫僧不过是代劳而已。”说着并不罢休,又使出少林擒拿手,把个道士逼得无计可施,只好硬着头皮见招拆招。他也并不想拼真功夫,心里自然顾忌多一点,老想着怎样脱身,反被禅师瞅着了空档,点着了麻穴和哑穴,立时僵在那儿,连话儿也说不出一句来。
   这时郭氏把马牵过来,对众人道:“大家别着急,我们抓这个负心汉子送还给他娘子,不会伤害他的。”果禅师见她如此说,立即将道士扛起,放在马上驮着。
   走出南市,入得嘉善坊,禅师才忍不住问道:“这道士倒底是何人,你抓他做甚?”郭氏笑着用手指点着道士的鼻子答道:“说来话长。这道士姓李名荣,是青城山紫云观的。她与我结义的姐姐王灵妃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也山盟海誓过要结为夫妻,白头倒老。后来李荣入了道,王姐姐为了与他长相追随,也入了道。但不知为何,他却老是躲着她。上半年在通泉,王姐姐刚刚找到他,他却在三更半夜里偷偷溜走了。姐姐到处打听,才听说他到了洛阳,于是又跋山涉水来洛阳寻他,不料姐姐没找着他,却被我们给逮着了。看他这回还跑到哪儿去。”那李荣听得句句入耳,就是动弹不得,也不能开口争辩,只有干着急。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27楼  发表于: 2014-01-25  
      郭氏见李道士干瞪着眼,嘴巴一张一张的却说不出话来,样子甚是滑稽,忍不住笑道:“你在外面花花世界里骗吃骗喝骗女人,害得灵姐姐天南地北的找你,这回把你送给她,定有你好受的。”果禅师也打趣道:“只怕会吃得骨头也不吐一根。”转过头来又问道:“那王灵妃现在何处?”郭氏答:“王姐姐就在香山附近的灵官庙,前些日子还是她给我飞鸽传书,说是找到了照邻,就住在香山,这样奴家才带着孩子奔来的。”“那益州离这儿千八百里路,又多是崇山峻岭,你们母子哪里走得那么快?”“禅师有所不知,我和王姐姐、李道士,在益州时都和剑南道节度使府书记骆大人要好,骆大人极是侠义,急人之难,解人之困,从来不皱个眉头。三个月前他调任武功主簿,我和王姐姐便一路随他到了武功,他还为奴家写了一首诗规劝照邻呢。”郭氏一路边走边说些王勃、卢照邻和骆宾王在益州的风流韵事,果禅师一路听着,不时哈哈大笑。
   走了个把时辰,郭氏累得走不动了,见有个农民赶着两头驴子经过,便问他卖不卖?那驴子本是农民在南市没有出手的货,自然是要卖的。郭氏出了几两银子,就买下两头驴子,与果禅师一人骑着一头,一下子轻快了许多,不久就可以看到香山了。到了香山附近,逢人就问灵官庙在哪儿,几经周折,终于在一个荒凉的小山头上找到一座破庙,灵官庙三个字都漶漫不清了,庙前断石残砖东一块西一块的,里面也黑黝黝的没有香火,却传出一个女子凄切的吟唱:

玄都五府绝风尘,碧海三山波浪深。桃实千年非易待,桑田一变已难寻。与君少小慕幽玄,只道双修可得仙。
寻思何事真情变,日日相思难相见。漫道烧丹止七飞,空传化石曾三转。乍可匆匆共百年,谁使遥遥期七夕。
一心一意无穷已,投漆投胶非足拟。相怜相念倍相亲,一生一代一双人。此时空床难独守,此日别离那可久。
梅花如雪柳如丝,年去年来不自持。初言别在寒偏在,何悟春来春更思。春时物色无端绪,双枕孤眠谁分许。
分念娇莺一种啼,生憎燕子千般语。御沟大道多奇赏,侠客妖容递来往。宝骑连花铁作钱,香轮骛水珠为网。
香轮宝骑竞繁华,可怜今夜宿倡家。南陌西邻咸自保,还辔归期须及早。为想三春狭斜路,莫辞九折邛关道。
龙飙去去无消息,鸾镜朝朝减容色。君心不记下山人,贱妾空期上林翼。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28楼  发表于: 2014-01-25  
      郭氏与禅师屏着气息偷听,李荣伏在马背上要哭都哭不出声来,眼泪却掉下来了好几颗。郭氏揪了一下他的耳朵,轻轻地说:“看来你的心肝还没有被那窑子里的货吃干净。”这时有个兔子一蹦一跳地经过庙门前,孩子兴奋地叫了一声:“兔兔!”庙中的吟唱声戛然而止,一个女道士娇喝一声:“谁!”飞身掠出。郭氏连心喊道:“灵姐姐!”女道士正是王灵妃,见是郭兰香带着孩子,立即破涕为笑,上前相拥,眼睛却又瞅着果禅师。郭氏连忙引见道:“这位是果禅师,亏了他一路护送,妹妹才安然到达。他还给你备了一份大礼呢。”说着就指了指马背上的李荣。王灵妃一见李荣,连句谢谢都来不及说,就直奔上去,抓住他使劲地摇,李荣穴道尚未解开,像团烂泥一样倒在她的怀里。果禅师上前故作严肃道:“李道长在南市与人打斗,中了恶人的化骨销魂掌,气息奄奄,贫僧好不容易才将他稳住,可别将他摇坏了。”王灵妃闻言大恸,立即不摇了,双手抚着李荣的脸,哭着道:“是哪个恶棍把你打成这样,我一定要将它锉骨扬灰。”郭氏笑道:“姐姐莫急,禅师和你开玩笑呢,要不是被禅师点了穴道,这个负心汉只怕又跑掉了。”王灵妃转向禅师求道:“禅师快快解开他的穴道吧。”禅师摇摇头:“不可,不可,你还没问他还跑不跑呢。”郭氏也附和着:“正是,姐姐一定要问他个明白,他若不答应,这穴道就再也解不开了。”
        王灵妃就扶李荣坐稳,一字一句地问他:“师兄这回还跑不跑,跑就点点头,不跑就摇摇头。”
        李荣摇摇头。
     “师兄这回可答应和师妹成亲?答应就点点头,不答应就摇摇头。”
        李荣点点头。
     王灵妃喜出望外,将李荣紧紧搂住。果禅师在一旁没处下手,笑着喊道:“道姑再不放手,贫僧就要走了。”王灵妃这才放开李荣,脸色通红如桃花。禅师一掌按住道士肩膀,另一手骈着二指,暗暗运气,飞快地在他身上点了几下。一转眼功夫,道士全身松爽,站了起来,对郭氏与禅师一拜道:“谢过郭妹妹与禅师,贫道今日如梦初醒,愿与师妹双宿双飞,做一对快活夫妻,神仙缥缈之事,再也不去当真了。”他转身挽住王灵妃,问道:“师妹几个月不见,怎的就学会写诗了?刚才若不是听你唱诗,心中还悔悟不过来呢?”灵妃羞答答地回道:“妹妹哪里会写诗,诗是骆大人给写的,妹妹天天念,天天唱,没想到这么管用,给你开了窍,你还得谢谢骆大人哩。”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29楼  发表于: 2014-01-26  
        郭兰香见二人和好,干柴烈火的样子,就对果禅师道:“这里哥哥妹妹久别重逢,只怕是有些急事要办,我们就不在这里妨碍他们了。”灵妃说:“你自己等不及要见幽忧子,倒在这里作贱我们。”几人大笑,当下别过。
    禅师带着郭氏与孩子前去香山,寻找照邻的山中洞府。卢照邻倒底是个名人,所以一路上问人,不一会儿就到了通向照邻山居的峭壁险道。郭氏与孩子俯瞰伊阙,看得心惊肉跳。禅师对着卢舍那大佛礼拜,啧啧叹道:“幽忧子真是会选地方,在这里每日对着大佛,心念当是何等干净平和。只可惜他不是佛门中人也。”
        照邻正在洞中按照药王传授的内功心法运气自疗,童子高兴来报道:“师傅,洞口不远有个和尚带着个女人孩子前来。”照邻咿了一声,仿佛自言自语道:“和尚?女人?孩子?”自从他在洛阳遍发诗书求援以来,每日都有几拔人来洞中看望,倒是从未遇见过和尚带着女人和孩子的。他甚觉蹊跷,当下收功,来到洞门口,要童子前去迎接。站在洞口远远一看,那不正是他朝思暮想的郭兰香吗?她还带着个孩子,难道?他心中一阵狂喜,念头却突然一转:“我如今已成废人一个,纵然保得住一口气,也不全然是耽误兰香的青春和孩子的前程?”这样想着,他一咬牙竟阴下脸,转身进洞去了。
    郭氏早就看到照邻,心跳到嗓眼里了,见他突然转身进洞,又一下子凉了半截。禅师是个见多识广的人物,一看这情状便猜到了原由,安慰郭氏道:“贫僧听说这得了风病之人情绪反复,变化无常,当年他和你在一起时定是风华正茂,神采飞扬。如今被病魔折磨,想必是形销骨立,自惭形秽。你要与他团聚,须得有十倍耐心。”郭氏叹道:“禅师指教的是,小女子今生今世是为他而生,也愿为他而死,没有什么受不了的。”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描述
快速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