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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痴人说梦(1):一筐谷子与还乡路
级别: 创始人
0楼  发表于: 08-27  

痴人说梦(1):一筐谷子与还乡路

  啥家按:熟悉的人都知道,诗歌其实算不上啥家的第一爱好,记梦和解梦才是。我从大学一年纪起开始记梦,至今录下的至少在千条以上。有的只是三言两语,有的则长达数千字。移民加国前一两年时间内开始尝试解梦,久之,结集为《黑狼笔记》,由长江文艺出版社于1999年官方正式出版。当时本想再接再励,做出一番作为来,没想到刚领到稿费就随妻移民加拿大了。迫于生计,未能在析梦方面继续深造,但记梦的工作还是断断续续地进行着,并在2012年重新开始释梦,且感觉比《黑狼笔记》出版时略有了些长进。一些朋友很喜爱读我记梦释梦的文字。有诗友曾经说过:“你记下的这些梦,本来就是一首首的诗......”如此说来,啥家把以前记梦和析梦的一些文字整理出来,渐次在诗词大脍公号上发表出来,也算不得“超范围经营”了。

一筐谷子与还乡路(记录时间:2012-07-30 )

  在某个地方的水田里,肯定有一个很大的漏斗,我能很清楚地看到水从四面八方向一堆中央洼陷的土疙瘩流去。我连忙把那些土疙瘩周围用力按紧,慢慢地,水面平复了,漏洞基本上被堵住了。上到田塍,准备回家,看到父母一前一后经过高陇上的一条小路。他们对我在做什么一点也不关心,只是边走边吩咐:“有一箩谷放在这里,你把它带回去“。来到他们刚刚走过的小路上,果然看到有差不多八成满的一箩稻谷,估计有五、六十斤。我大声喊父亲回来:“这么一箩谷子,我一个人怎么能弄回去,还是你和我一起抬吧。“

  不知怎么就出现在平地乡政府一带,很显然我是从很远很远的外国回来的,路途的细节虽然不详,但心里却有浓郁的沧桑感。时间是深夜,一开始我打算走一条很偏僻的山路回老家,走了一程,才发现月黑夜浓,若走这条经过夹港姨妈家的路,肯定会迷失在深山野林中。我随即改变了主意,回到大路上,打算沿着它走乌鬼塘、土马坳回家。
  刚上大路,就发现了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路的两旁商铺林立、灯火辉煌、霓虹闪烁。虽然是深更半夜,仍然人声嚷嚷,好不热闹。据说这一带的农田里,房地产业也发展得如火如荼。
  经过第一个商铺时,转眼就看到一群妙龄女子,衣着俗艳,嘴唇鲜红,嗲声嗲气地向我打招呼。有一个还站在秋千架上晃荡着,我好象在某部关于梦露的电影中看到过这种镜头。“帅哥,要不要住一宿?”一个年纪稍大、打扮土气的妇女问我,我随口用英语回答:“NO,THANKS“。
   一个眉毛画得很长、连嘴唇也涂得乌青的女孩立即走上前来,挽住我的胳膊。她居然也操一口流丽的英语,第一句话我记不清她说什么了,只觉得她发音很标准,实在非常难得。我惊讶地问:“you speak english?".她转而又用中文回答:“我讲的是英语吗?不是的呀“。我一怔,真的疑心自己弄错,大丢了面子。而且看她的样子,来自俄罗斯或者智利也未可知。她接着又说了一句话,我听得出的确是英语,这才放心一笑。
  她就这样不请自来地挽着我,一路上用英语交谈,谈到一些家乡的变化时,因为词汇量有限,开始出现一些障碍。没走多远,我们来到一条小河边,河谷两边古木参天,几乎全是直插云霄的巨松。我记得这儿曾是我上平地中学时的必经之路,本来是一些庄稼地。如今这景象实在令人震撼不已。我脱口而出:"what  a big change! these is nothing left in the old way!"。这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头一看,原来是初中的好友杨清波,他的形象中又混杂着表弟徐杨青的一些因素,特别是我记得他刚从马来西亚留学回来,能够讲很标准的英语,而且已经在岳阳市的一所中学任英语教师。e
  我们仍然一路用英语交谈,我算了一算,自从初中毕来,我离开这儿已经有将近三十年,(1984-2012,梦中的算术还算不错。)怪不得松树都长得这么高大了,真是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啦。纵目远眺, 看到河对岸小山上立着一棵绝世巨松,它的一条树根从山丘之巅,突出地面,直接插入山脚下的河边岩石中,起码有一个成年人合抱之粗,远远望去,像一条巨龙探入河中饮水......

痴人说梦(2012-07-30 至08-01初析,2017-08-27整理)

  忙碌了一天,深夜才静下来。看着早上草草记下的梦境,深感要坚持记梦和解梦不是一件易事。一般来说,梦醒之后,如果马上有所行动,梦境很容易被忘掉。有些比较复杂的梦,要反复回味多遍,并记下关键词才能保证第二天还能想起来。这样自然要损失许多睡眠时间,对工作和生活也可能造成影响。另外,即使能够记住大概,要将它形诸文字,保留下来,又要费不少功夫,其中细节的准确性常常决定解梦的可靠性,不容马虎。至于最后一个环节,技术上的难度不说,心理上的障碍也是一个问题。有时候,私心明白这个梦要说什么,要形诸语言,让自己不太难堪,读者也能够认同,实在是个颇费踌躇的事。
  第一段梦境看起来是在以不同的形式表现近几日梦中的主题:财富(股票)。此前的一段时间内,因为投资失误,我的股票损失不小,日夜焦虑,所以经常做一些与股票明显相关的梦,而这个梦只不过是众多股票梦中最新近也最浅明的一个。梦中的水田里有一个“漏斗“,很明显是投资亏损、帐面价值日减的象喻。而我经过努力,将漏洞堵住,则喻意股票已基本止跌。父母留下的“一箩谷子“,在梦中显然是财富的象征。它只是一箩,而不是通常的一担(在我的乡村生活经验中,箩筐通常是成双成对地出现的。),而且还只有八成满,似乎是想要向我传达这样的信息:仰仗父母的德荫,你终将有所收获,但期望值不要太高。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梦的主题和情节转换有如电影的蒙太奇。不难看出,这个梦从第二段开始,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主题,也就是说,梦思发生了根本性的转换。
  还乡,对于我们这种海外移民来说,肯定是梦中最重大的主题之一。还乡的梦我做得很多,虽然梦象上是千奇百怪,但沧海桑田之感大致都是梦中的主情调。我出国12年,今年二月份才第一次回国探亲。这一趟归国之行,实在令我感慨万千。家乡变化之大、亲情友情之可贵、时空跨度之巨、内心感受之复杂等等,真是千言万语也无法说清。我曾经打算写一个长篇组诗来记叙这一趟归旅,因种种原因,至今还是付之阙如。没想到这样一个梦,以其独特的语言、高明而且古怪的修辞手法,把我的归国的种种感慨和隐秘心理揭示得相当完整和深透。
  这个梦的大意,对于熟悉文学语言的人来说,并不难解。但其中并不只有文学语言,还有不少梦特有的语言、符号和表现手法。
  首先,梦者打算走一条很偏僻的路还乡,本来这很符合他孤僻的个性,为什么他会突然改变主意,而选择一条繁华的路呢?这是因为,他作为当地(至少是全乡)唯一留洋海外的人,而且已经有12年没有回国,他的归国在当地也算一个不小的新闻,如果像多年前那样无声无息地回家,不仅自己觉得没出息,乡人也会有闲话可说。正所谓衣锦夜行。但是他的归来,既无多少行李,也无多少陪从,看来本也没有什么可骄傲的。除了一件事,这就是在后面所要说到的。
  十多年的家乡巨变,已经使中加两国的生活状况的巨大差异缩小了许多,作为一个海外归侨,梦中的他几乎是有点伤感地意识到,他本来完全可以在国内成就一番事业,博取较之于目前远为荣耀的功名,而实际情况则是,他除了能讲一口流利的英语,似乎别无所获。但这毕竟是他的收获,而英语也仍然是中国学生孜孜不倦地学习的语言。他在这个时候,用英语回答,就起到了突出自己身份,并平衡自已的失落感的作用。梦中的复杂情绪仍没有完全表达出来,于是,出现了一位居然能讲英语的本乡妓女,她的形象正是对梦者在语言方面的骄傲感莫大的讽刺:别以为你能讲英语有什么了不起,我们这儿连妓女都已与国际接轨,讲标准的英语了。联系到“这一带的农田里,房地产业也发展得如火如荼。“,你就可以体会到这是一种因故乡经济和文化双重崛起而引发的感慨。(补充一句:在2016年回国时,我曾带着儿子在梦中描述的那一带歩行,而那里已经俨然成了一个城镇,马路两边的农田已经全被高大的楼房所占据。)
  特别需要说明的是:我在回国探亲期间,乡人无不惊讶我还能讲一口地道的平地土话。因为孩子们汉语太差,有时我不得不讲一点英语,相信一般人都还能接受。以前,在我的还乡梦中,从未出现过讲英语的先例。正因为这样一些背景,我确信,在上述梦中,梦者以英语对话,实在是大有深意,值得探讨,而非个性使然,无需深究。
  梦通常是在一种微弱的心理能量作用下,根据零碎的记忆、经验、想象的残片拼接而成,当它从生活巨大的内存中提取这些东西时,常不免模棱两可,似是而非。有一些形像重叠在一起。有一些形象被严重扭曲。在这个梦里,后来出现的人物,既是我的初中同学,又是我的表弟,二者融合,首先是因为他们的名字有两个字同音:杨清波、徐杨青。其次,(也许并不是其次,而是更主要的),梦需要这两个人的某些特点:前者是我平地中学时的同学,出现在关于平地的故地重游的梦中很适合;而后者留过学,能讲很好的英语,又更适于与我交谈,以形成一种烘托。在梦中,那位高水平的妓女,终于因为词汇量不足而造成的交流障碍,就获得一种新的意味:要讲好英语,还是必须出国。
  实际上我的英语并不怎么高明,而且对英语也很少下真功夫。我对那些用英语写作的中国人有一种天然的不理解。近年以来,更是一心一意地钻研中国古典文化,觉得花时间在英语上是一种巨大的浪费。从梦的最后一部分,可以醒目地看到这样一层意思:我的巨大的根,深深地扎在故乡的泥土中。
  梦最后的松林,其景象取材于三日前在阿尔冈昆国家森林公园野营所见。我们的营地就扎在松林中。野营数日,所见巨松无数,但并未对哪一棵树有特别印像。梦中却相反,虽然巨松无数,但目光却集中在某一棵松树上。很显然,除了要表达“树犹如此,人何以堪?“的感叹外,它另有喻意。它是我自身的一个象征。通过对于一条异乎寻常的大根的聚焦,它在告诉我我的生命的根源、生活的根基、文化的根底,仍然在这一片故乡的土地中。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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