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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隐秘的小径
级别: 创始人
0楼  发表于: 2016-07-05  

隐秘的小径


----张良诗集小引

  1993年的某个夏日,在马王堆博物馆的住宅区里,我忐忑不安地敲开了彭燕郊老师的房门。彭老和蔼可亲地接待了素不相识的我。从中文系教授职位退休多年后,作为诗坛泰斗的彭老,对于来自湘潭大学的诗歌青年仍然爱护有加,来者不拒。我拘谨地呈上自己的习作,其中特地附带了好友张良的一首诗《我寻找一条隐秘的小径》。彭老认真读完,温和地表扬张良和我的诗句“清新可喜。”这对于当时浅陋而又自负的我辈来说,虽然是个不小的鼓励,却也并非我们满心期望从长者那儿获得的赞许。
  二十三年过去了,当我收到张良准备出版的诗集电子版时,彭老作古已近一纪,而我却似乎更加重视这首题为《我寻找一条隐秘的小径》的诗了。它不仅保留了着我们青春年代的“雨迹斑斑”,也成了我们一生诗歌追求的预言。回首往事,我意识到,在1993年的那个夏日里,湘潭大学中文系年龄与成就极为悬殊的两代诗人,一生中的唯一一次交集,其实也是他们在诗歌道路上不可能交集的明证。因为我们,浅陋自负但是满怀诗歌虔诚的我们,在写作发轫之初,便开始寻找一条“隐秘的小径”,这小径既有意避开了“朦胧诗人”踩踏出来的熙熙攘攘的通衢,也远离了以彭燕郊先生为代表的老一辈诗人衰年变法所开拓的大道。我们这些“外省的”、“乡下的”诗歌小青年,当时似乎也还没有能够真正理解到彭老那种同时为新老诗人所羡慕和景仰的先锋性。而完成震撼文坛的鸿篇巨制《 混沌初开》未久的他,也没有对我们这两个还在乱草丛中拔剌的土头土脑的小伙子特别留意。但是今天,如果彭老在天之灵能够读到张良的这本诗集,我猜想,他很有可能会发现:当年他坐在自己客厅中翻阅过的那个文学青年,在随后的二十多年中,确实找到了一条“隐秘的小径”。这小径既通向诗歌的故乡,也通向诗歌的内心、诗歌的古代。
  张良出生穷困,屡遭逆境。父亲的病逝,更将家庭重担过早地压在他身上。在与生活与命运抗争的漫长进程中,他不仅创造了幸福,也创造了惊心动魄的美。这本自选诗集,收录了自大学时期至今近两百首诗歌。这些诗歌真实地纪录了他的爱情、梦想、悲痛、祈祷、赞美和怀念。它们是一颗内向、忧郁、敏感多情的心,在雪白纸张上的赤裸。也是一个虔诚、坚强、茁壮的灵魂以文字铺砌的求索之路。他在《秋歌》中曾经写道:”如果大地不宜播种,就在天空撒下星辰/让遥远的光给心灵以安慰”。对于我,一个曾与他痛饮狂歌同遭白眼,而今却相隔重洋的同学和朋友,他的诗句,就正是那给我心灵以安慰的“ 遥远的光”。我希望这光,因这诗集的出版,能照见更广大的世界,安慰更多的心灵。


孟冲之
2016年6月19日于多伦多

----- 原始邮件 -----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一年级
1楼  发表于: 2016-07-05  
关注。
级别: 创始人
2楼  发表于: 03-31  
李不嫁获奖作品


李不嫁获奖作品



《入狱记》


他抽掉了我的皮带,我的裤头一松
赶紧伸手去提起
我不能让一个例行公事的狱警
看出我的尴尬
他搜走了我的钥匙
进了这里我难道还需要出屋锁门?

他俯身解下我的鞋带
我告诉他这勒不死人,我也不会自杀
他阴沉地一笑
动手摘掉了我的眼镜:
我变形的眼窝里射出的凛冽令他一抖



《饥肠辘辘的黎明》


天还未亮,一只鸟就在叫了
轻轻地,短促地
像筷子敲击碗边的声音
接下来又有一只,
声音清脆,像勺子叮嘣掉落在厨房地板上

稍后是短暂的宁静
像水壶里的水等待烧开
突然地,东边一只,西边一只
散布在各处的鸟都开始鸣叫
由低沉到滚沸,由小心到亢奋高昂
每一只鸟都在猛烈地喊,每一个短句都声嘶力竭

你一下子听懂了这凶险:
饥饿的鸟,失去了理智的鸟
它们要喊死你
吃掉你
你眼冒金星,瘫下去,软下去,身不由己,像一条虫



《诗意的下午》


在审讯室里
找那位和善的警官
讨一支烟,抽完一半,把另一半偷偷带进监房
这样,我就获得了一个诗意的下午
透过淡淡的烟雾
看高高的铁窗外,小鸟起起落落,白云飘飘荡荡



《夜晚》


你若想安静一会儿
这里便是。你若想安全地从梦里醒来
这四壁,这深深的大院,这深锁的大院里的夏天
左边一棵是槐树,右边一棵是不是槐树,我不知道
但它们能如你所愿

如你所愿。再长的黑夜,不过一宿
再长的刑期,不过一生
再长的一生,不过一梦!



《提审》


姓名?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人民!我头也不抬地答道
打交道这么久,这是第一次,他笑望着我
你是不是被关疯了?

悲苦的人民啊!
那些曾用名和别名
在我的脑海里翻腾
他们是猪狗,当他们吃着猪狗不如的食物
他们是牛马,当他们干着牛马的重活
他们是奴隶,暗无天日地活着,也暗无天日地死去



《苍蝇》

世界上最聪明的昆虫
落到我的头顶
我的气味像磁石般吸引了它

有一天我从这里出去
也会臭名昭著,回不到熟悉的人群
但我会生就一双复眼,无论伤害来得多么迅疾
都会敏捷如苍蝇,快一步飞离



《树》


靠墙的那棵树
再高也高不过墙头
除了飞鸟,谁也翻不到另一个世界去
况且,我们的身体都很有些年头了

我放风时它就起风,左三圈,右三圈
累了就安静地坐下
听树叶摇晃时光
而在那一边,隔着十八个监舍
提审室里传来狂暴的咆哮



《马桶》
没有镜子
但我照例梳理发型,捋直胡子
从它深橙色的尿液里
照见自己一忽儿青紫,一忽儿深红
我不想显得邋遢或一蹶不振

它在墙角,
在一个又一个前列腺的夜晚
滴答我们淋漓不净的情感
在胃痛腹急时,它决定我的屁股
而屁股有时决定脑袋
我应该在它的边缘上久坐下去,沉思,遐想
尽量不去想肮脏的世界



《阴虱》


她在阴毛的丛林里茹毛饮血,
她逼着你把头夹进裤裆里
你羞愤交加
但拔光所有的阴毛也抓不到她

某些啊某些东西
也总是在见不得人的地方
噬心地抓着你,拼命地挠着你,直到你彻底发狂



《剃光头》


理发匠三下五除二
把我修理成和尚
也罢,戴黑手套,是一个党
剃光头,是一个党
光头当上党的领袖,是一个时代

一把推剪成就好头颅
蒋公和他的民国
墨索里尼和他的法西斯主义
两个恺撒,两个失败的人。在意大利
民间谚语至今流传:你怎样骂墨索里尼也好
起码他让火车准点发车



《钻木取火》


住在半山腰的日子
像一个富翁
阳光富余,空气新鲜得只恨少生了肺叶
天井上空,在人类诞生以前就已苍老的白云
此刻只为你一人拥有

你还可以当上首领
如果在人类的童年时代
你用床板、棉絮发明的钻木取火
可以率你的部落征服大自然的一切
但你守护着这一点点火种
既不敢熄灭又不敢保存,你感到自己就是
那正被烟熏火燎的穴底野兽,无路可逃



《自杀游戏》


在昏黄的灯光下
最亲密的敌人只有自己
孤单的影子和游动哨警惕着一切
我饮弹自杀
手指抵住太阳穴扣动扳机

在这出死亡游戏里
手枪不需要枪
遗嘱不需要指着胸口
我渐入佳境,不停地死而复生
而影子入戏更深,每次都真切地
抚尸痛哭,仿佛我从来没有真实地活过



《死刑前夜》


听说要枪决人了
就在明天早上
那个上路的人,行前照例享用一顿饱餐
不含沙子的米饭
肥得滴油的红烧肉,煎得焦黄的鲫鱼
一大盘鸡汤,漂着厚厚的黄油
尽管没有酒,但饭后有烟,有故作轻松的调侃

多么令人垂涎欲滴啊
饥饿的我竟然对这个赴死的人充满羡慕
甚至有了替人一死的愿望



《遗产》


像进招待所登记住宿
像网吧核实完身份
像公共浴池寄存随身物品
留下眼镜、钥匙、指甲剪、零钱、皮鞋
办完入狱手续,我惊得像抽掉了皮带的裤子
垮了!

若遇不测,
我将仅有一斗室
属于这幽居的大院。它是湘西的遗产
湘西是湖南的遗产
这抛头颅洒热血的湖南
是中国的遗产,中国是地球的遗产
继承者啊,你得向上苍交税,一文不昧



《绝食》


绝食是可耻的。本来一天就两碗饭
日上三竿时一碗,日落西山时一碗
谁还有力气打苍蝇、手淫
或去广场上
把死亡表演给别人看

饿死诗人是可耻的。请捎个口信给伊沙
理想喂不饱现实
也请捎个口信给流亡海外的北岛
美国是美国人的通行证
中国是中国人的墓志铭



《就诊》


医生,且慢问诊我的症状
我的肺里有一把沙
即将被窒息
医生,请从病历本上撕下一页纸
让我给孕中的妻子写一封信:
“吾妻卿卿如晤
吾至爱汝!即此爱汝一念,使吾勇于就死也”
就写这些吧,医生, 现在
请给我止血……

那封信从未寄出过
被狱方反复破译!我的肺里不时咳出沙来



《狱医》


宽恕吧,宽恕手铐
更应宽恕那给你戴上手铐的人
宽恕皮鞭
更应宽恕那重重抽打的大手
因为他们的罪是在黑暗中所犯

也要心怀感激
对那位提供纸笔的狱医
你在病历纸上报给妻子的平安
被他交给了狱方
鞭打像雨点一样,哀鸣像一条狗一样
那一刻你宽恕了自己:你的罪是在光明中所犯



《愧疚》


眺望一条大河
就想去横越。眺望大河垂挂的落日
就想去追逐落日
像麦田追逐麦浪,道路追逐辽阔
在我祖先的烈日下,他们举起斧头
砍树,在岸边忙碌,一代又一代
他们造出了船

我的心里充满了愧疚
对第一个淹死在河里的人
对第一个想到造船的人无比愧疚
眺望一条大河,我只能像一片树叶随波逐流



《醒悟》


人之将死,喉咙里咕咚咕咚
发出抽水机关闸时
水流回落的声音,耳朵里也会听到
一枚硬币掉落到地板上
叮嘣叮嘣,叮叮嘣嘣,嘣!

正面朝下的人哭了
去不了天堂
其言也善:我从来没有拆毁过神庙
只见过绳索,呐喊
铁锤下一闪,一躲,冬暖夏凉
怯弱原来也是罪过



《无端胆颤》


那个夏天的傍晚
我站在一垛垮塌的废墙上
抽烟,仰望星空,但莫名地
一股恐惧从脚下慢慢升起
像烟雾一样,把我悄悄攫紧无法动弹
我不知道废墙压死过一个年轻人
想想吧,一个血气方刚的人
一个横死的人,魂魄怎会轻易飞散?

又一个春夏之交!
请不要轻易去发生过惨烈屠杀的地方
不要独自站在空旷的广场上
脚下有血,你看不见
身畔有鬼魂,你看不见,但会无端胆颤



《冷汗》


不是每一种恐惧都毫无由来
就像多年前的一个晚上
我路过一个在建的高档楼盘
一阵阴森森的风吹落草帽
像无数鬼魅从四面八方逼近过来
惊出我一身冷汗
此后几个晚上在梦里还惊魂未定
后来读报:工地脚手架坍塌
夺去了二十几个农民工的性命
二十几条鲜活的生命啊
沦为孤魂野鬼,无家可归

多年后我看到那个楼盘绿树成荫
每扇窗口都透出明亮的灯
微风吹动,像安安静静的人间天堂



《不得安眠》


这被夜晚睡过无数次的身体
这被衣服穿得破旧的身体,今晚你还得把它搁到床上
轻柔地抚摸它,用海浪的细语悄声地哄着它
嗅着松软的沙,去吧去吧
到睡梦里去,当银色的月光朦胧了天涯……

但就是这片刻的恍惚,你还是被冲锋枪一个点射
惊得弹跳而起,你手忙脚乱捂住弹孔
筛子似的身体到处漏出了光。窗外,月亮透过树梢
平静地洒下一地斑驳



《令人伤心欲绝》


令人伤心欲绝的六月尚没有到来
就已经有人被陆续带走
被关押
我们的身边一直就潜伏着
一群悄无声息的捕鸟者

可我总是克制不住想飞的欲望
朝着那无比荒凉的月亮
我做梦也想死在那无人居住的地方
人啊,我不是最后一个登上月球的人
而是第一个死在那上面的人
我的骨头含磷
还能够继续燃烧
我总想带来一轮饱满的光



《幻听》


也许是幻听,我的耳朵里回荡着潮水般的呼喊
四面墙就像回音壁
把我赶到这个角落再到那个角落
从那个角落又到这个角落

这逼仄的四角啊,它们是大地的东南西北
是国旗的上下左右
呼喊就从那里面传来,像三山五岳绵绵不绝
像地震来临时万物庄严的呼应



《一个梦》


地下党开始多方营救
他们在药店里接头
在地下室分发弹药
磨刀人、李铁梅、江姐
许云峰、浦志高分头行动,接应的时刻快到了

我身穿灰布长衫,夹着雨伞
从嘉陵江的墙上抠出一块一块砖头
歌乐山的水泥灰纷纷掉落
为人走出的门关闭着
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
一个声音高喊着:爬出来吧,给你自由
我那病逝多年的舅舅,伸出一双火焰的大手



《结局》


人啊,不管这一生有多少重负,
都会有一个结果
就像明明灭灭的萤火虫
背负着比自身体积大无数倍的光
也要给黑夜载去快乐。它知道它灵魂的重量
而你见到它的几率是极少极少的

就像见那个瘦小的尸体搬运工
他像一颗皱巴巴的核桃
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纪了
还在愉快地干着他该干的工作。那份令人生厌
又无比繁重的体力活,他却丝毫也不费劲
你没有了灵魂的躯壳,在他手下比抱起一段木头还轻



《小糖人》


你必须独自走出这座监狱
狱卒很友好地送我到门口
——再见,但愿再也不见

卸除了镣铐,我却迈不开步子
走向大门外迎候的你
你在阳光里笑得像一个小糖人
我的身体也慢慢融化
这甜蜜的自由,很假



《使徒彼得》


从千万个囚徒的面孔中
区分出一个诗人
从千万个诗人中区分出一只羊
从千万只绵羊中区分出一朵白云
我是那唯一被选中者。有一天他来到湖边
撒下我的渔网
那是我今生最大的渔获
今晚他分开海水,叫我停止惧怕
五彩斑斓的鱼群朝梦里快乐地飞来



《希克梅特》


坐牢的诗人并不多见,有暴徒,也有恶棍
希克梅特像愤怒的狮子
控诉着他的祖国
他呼喊,他的心不在土耳其
而在遥远的中国
而中国在我无比熨贴,我在中国的湘西
湘西在中国偏僻的一隅里
我在这一隅的天井里
就着哗啦啦的暴雨
痛快地淋浴,从容地擦洗,这生来纯洁的肉体



《伏契克》
“人们,我爱你们!你们要警惕呵!”——伏契克


走过来是七步,
走过去也是七步
布拉格郊外彤云密布
伏契克一步步丈量着死亡
绞刑架下,踏板一空
我的初中语文课本也为之一震
他就像从未谋面的叔叔
和教科书编写者合谋
虚构出一笔神圣的家族遗产
而纯洁的少年之心
岂能洞晓,暴力革命绝不像童话般美好
爱与仇恨从来就只差一步
就像我,走过来是十步,走过去是十一步


作于2014年11月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级别: 创始人
3楼  发表于: 06-11  
上官婉儿【 一位当代美眉笔下的古代才女(之1)】

    啥家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兴趣一定有缘由,但不一定有道理。网上结识张枚枚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读她的诗,觉得精致,玲珑,有一种小家碧玉式的唯美。最近偶然之间又恢复了联系,并且得知她是溆浦人,想多读读她的新作的愿望突然变得强烈起来。屈原的《涉江》中有两句:“入溆浦余儃徊兮,迷不知吾所如”。就因这个缘由,我很自然,但并无道理地将张枚枚放在屈原所描写的上古时代的溆浦中,并且把她想像成《山鬼》篇中“披薜苈兮带女萝”、“饮石泉兮荫松柏”的美女形像。好在她的确算得上一位美女,发给我的照片中,背景也很有些石泉、松柏、薜苈、女萝的意境,我的天马行空的联想居然也就这样找到了落脚点。
    她的新作仍然保持着早年的精致和玲珑,但格局已非昔日可比。宋词一般温婉的语言中多了人生的沧桑,柔美的节奏里也不时迸出现实声音的粗粝和尖锐。作为一个诗人,她日趋成熟。而作为一个美女诗人,她似乎也在一些古代的美女诗人们那里,找到了某种遥远的呼应。她发给我的作品中,有一组写八位古代美女诗人的散文诗。它们就像一条以洁净、圆润、色彩斑斓的词语卵石铺成的花间小径,将读者引向一处处迷人的古代闺阁。《诗词大脍》有幸得到她的授权,分期系列发表这组散文诗,但愿大家喜欢。


(此处发上官婉儿图片)

    上官婉儿(664年—710年7月21日),复姓上官,小字婉儿,又称上官昭容,陕州陕县(今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县)人,祖籍陇西上邽  ,唐代女官、诗人、皇妃。因祖父上官仪获罪被杀后随母郑氏配入内庭为婢。十四岁时因聪慧善文为武则天重用,掌管宫中制诰多年,有“巾帼宰相”之名。唐中宗时,封为昭容,权势更盛,在政坛、文坛有着显要地位,从此以皇妃的身份掌管内廷与外朝的政令文告。曾建议扩大书馆,增设学士,在此期间主持风雅,代朝廷品评天下诗文,一时词臣多集其门,《全唐诗》收其遗诗32首。710年,临淄王李隆基起兵发动唐隆政变,她与韦后同时被杀。



    雪面上刺出苔痕,苔缕上染出淡墨,淡墨上妆出红梅。梅花隐约,唯有青丝潺湲,眉尖处漂来洞庭落叶,道是露冷,道是香寒,道是月落,却原是锦屏一派空虚。

    上官,这姓氏多么高贵,他的风仪,曾经名动长安;当他打马经过,马蹄得得处引来万人观瞻。哦,因为身为臣子的忠诚,他嫣红的血滴溅落在长安华丽的灰尘里;婉儿,这唇音唤起来多么温柔,她温润的曲调里没有绵绵的恨或者幽幽的爱。血染的尘埃上开出清芬的花。

    没有谁在娇嫩的花芽上雕刻恨。当她生长,雨露令她丰盈,日月令她智慧。站在春天里,她似桃花,也似李花,当桃花李华交错掩映,发丝拂过她的耳垂,一个声音剪春花一样窸窸窣窣走过:风定花落深,相乱欲何为?于是她写下这诗句,并因此走到女皇的面前。

    其实是没有恨的。当一个人给予另一个人无上的信任,当一个人给予另一个人无比的器重,当一个人给予另一个人充分的舞台展示自己,当一个人让另一个人无限地发展自己,当一个人发掘出另一个人无限的魅力,当一个人成就了另一个人,当一个人造就了另一个人,另一个人便乖乖成为那个人的奴仆。

    她替她掌管诰命,批阅奏章,裁决政事,显明有效。人生的意义或许就在于有恨有爱,爱恨让人欲生欲死,爱恨也让人苟活。她是没有恨的,她倾尽绝世才华辅佐灭她家族之仇人,她穷尽毕生心力服侍她知遇之恩人;不怨怼,不背叛,助她成就盛世之伟业;她是不能爱的,她用芊芊玉指拟就宣判心爱之人死刑之圣旨。黑的苔藓痕,红的梅花色,这就是她的命运玄机。

    十三为才人,四十为昭容,只道是两朝为妃荣宠加,只道是两朝专美权势隆,岂不知“通”字生造遭人谤;都说是权谋诡诈惹人嫌,都说是暗通幽曲乱朝纲,都说是秽乱宫闱罪当诛,却不知饮鸩诫立皇太女,却不知修文广揽天下士,却不知天下诗文高评判,却不知孤芳自赏高标识,却不知盛唐诗文从此开。道是石画苍苔,道是风织水文;风飘飘兮临霞岫,足翩翩兮下霜蹊;汝不知其志逐深山,汝不知其心迷曲涧。

    不知其生也为何而来,不知其死也因何而去;人闻兰心臭,不知兰长于何焉。恍恍惚惚兮她是来过的,意绪迷离矣徒然感叹其背影之迷离;真真切切兮她已长眠,心彷徨噫何处是她的栖息之地?:或许真的有一块土地,埋藏过一块青石,石头上刻着她的名字,名字里缭绕着她存在过的气息,但是盛殓她的棺椁在哪里,或者裹过她的草席在何处?惘然是坟冢里散几块碎骨,似乎是墓坑道落些许残灰,她焉,梦焉?

    丝绸似地她写就一阕大明宫词:好端端的文字,雨濛濛的灰,留给你深深浅浅地看。



(此处发枚枚照片)


    张枚枚,原名张清华,生于1973年11月,汉族,湖南省溆浦县人。2010年开始在中国诗词文学网上写诗,并担任自由诗歌版版主。2012年经推荐在北京文艺论坛写诗,2012,2016年连续两届入围北京文艺网“国际华文诗歌奖诗作奖”。只是在网上写诗,没有为任何纸质媒刊投过稿。诗观:“ 诗是有颜色的,足以倾城,足以倾国。”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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