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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那些花花那些草 —— 老宅记事  (晓鸣)
级别: 创始人
0楼  发表于: 2015-06-21  

那些花花那些草 —— 老宅记事  (晓鸣)


      老家四川古宋的宅院近二十年前被地产商拆了。我于是只有故乡,没有故园。每次回乡都会在原址徘徊很久。我知道眼前这些混凝土的高墙,已经堵住了 一片树叶归根的退路。
       除了记忆深处,那里去寻这样一个宅院?在生活百般艰难里,父亲费尽毕生心力打造了这个园子,四处引进异乡的花草,除了体现他的情趣之外,一定还承载了他的某种梦。早年家境的贫困,他曾经放弃了已经展露出来的音乐天赋,放弃了一个少年对远方的梦想。不这样解释,我实在不能把那些四季繁复却百无一用的花花草草,与他几十年的艰辛生活协调起来。
     我时常在冥思重建一个这样的园子。前院是花草,后院种菜。进门左手边是一个集水灌溉用的井,井旁是一棵嫁接的沙田柚。进门右手,一定得有一株白兰,高二丈余,日日遗香幽远。顺墙往深处走,是几株紫薇,色彩各异,但编织为一体。花开百日,成祥云瑞气之状。侧边是几株山茶,不求花常开,但求叶常绿。一株珠兰,密细的花香充溢晨昏。余下的园子,各种闲花随意间杂,无需名贵,但必然荟萃南北。偶尔也有些花从外地移来,不合时宜地气 ,萎靡不发、也任它长着。在记忆深处仍然鲜活的,总该有指甲花(凤仙花)、扶桑、茉莉,杜鹃花、夜来香,春兰、夏蕙、含羞草、大丽菊、栀子花、芍药等等吧。菊花专辟一隅,有十几种不同的花色形状。
     前园与前院之间,该有一矮墙相隔。矮墙一身都是青苔,中空填土,顺序种有昙花、金鞭兰、仙人掌、铁树等等富有异乡情调的花草。其间的兰草蕙草,是几里外的温水溪林中寻来的。昙花第一次开放时,倾了半个小镇好奇来赏花的人。
    前园之中,在白兰和紫薇之间,还得建一个鸟屋,长方形,宽丈余,高出一人。里面间养八哥,画眉,鹦鹉、黄鹂。不需调教,任其鸣叫。还得有一个水泥做的鱼缸。里外都是青苔。中间的假山,是从附近山洞覓来的钟乳石。石山上有黄角树,其根如盘龙。
      小镇多故交,四邻来往无碍。盛夏日落后乘凉,前院人进人出就像公园。夜来香向晚而开,和着蚊香味,香烟味。小镇日子过得平缓, 话题不多,乘凉很多数时候只是相对静坐。蚊香燃尽,人也就散了。
      该讲讲后院了。近屋是乘凉的坝子,顶上有葡萄棚。除石桌凳之外,边上还有秋千,以及健身用的单杠和爬杆。葡萄成熟的季节,白天挥之不去的是那些小鸟,晚上频繁来访的是几个亲属小辈 ——他们的动机都一样。熟透的葡萄首先要分送小镇上几位长辈故交。
      往外是菜园,稀稀有几棵广柑树。靠角落有一棵本地柚子。围墙一人多高,是碎石加石灰泥垒成。墙上长满爬山虎藤。我曾试图考证爬山虎即为薜荔,很失败。为防顽童翻越,墙顶种有金鞭兰和其它带刺的植物。顺墙是竹杆做的疏篱,爬满丝瓜藤、苦瓜藤、豌豆花等等。种菜如果合乎时令,见风见雨会疯一样长。吃不完,自然会与四邻分享。如是者日日月月。
       不能不提后院墙根处的几箱蜜蜂了。有他们忙碌,园子就不显得倦慵,尤其在夏天午后。蜂箱旁边是几棵佛手柑。据说花开之后,如有人在其面前做握拳状,结果会随人形。
       居前院和后院之间,高人一等的,就是那些鸽笼了。一行排开,怕是有十几个单间。用竹片和竹签分隔开,分门进入。鸽子的等级是能放飞的距离。记得一只叫“灰麻”的信鸽,放飞过郑州。信鸽的好歹,要从眼睛里看。父亲有几个由学生到好友的信鸽爱好者,时常在一起用放大镜研究鸽子眼睛。我凑上去看过一次,像星空一样让人炫目迷乱。还听说鸽子身上绑一个风哨,飞翔时会发出幽长的声音。父亲不准,说鸽哨会引来鹞子或鹰的攻击。
       老宅本无名。后来红卫兵抄家,被斥名“许氏公馆”。那时候社会乱,学校都关了。无处可去,庭院深深,深了几许?很多年我们许家兄妹几个都在园子里打发时间。家里有一些讲园艺的书,养蜂的书。本来很乏味的书, 在园子里对照着读,书就成了活字,和周围的事物一起生动起来。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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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发表于: 2015-06-21  
江 南 游 踪 (三题)
一、 琴瑟和鸣老苏州


      今天到了苏州。旧城区随处是流水和庭院。这里是举案齐眉典故的故乡,也是《项脊轩志》的旧地。但凡有人,就会有情,就会有多情人的故事。 吴越自古人文荟萃,苏州就留下更多文字,而且很多是夫妇唱和,比如耦园的沈秉成和严永华,又如拂水山庄的钱谦益和柳如是。《浮生六记》是唱和的余音,而薄少君的悼亡诗则是与沈君烈隔世唱和的绝响。
      吴语软缓,苏州天合是温柔之地,留下的故事富有人间烟火味。即使开端惊艳,大多数仍以油盐柴米加上儿孙满堂终局,少有悲剧或灵异。所以多故事,少传说。
      时间紧,只去了藕园。时值春末,江南碧苍苍。游走在藕园庭院楼阁的楹联书画之间,让人感受 到穿越千年的琴瑟和鸣。如此钟鸣鼎食之地,如此温柔敦厚之乡,怎能不认同“游人只合江南老”。


二、蒋山青,秦淮碧


       30年之后重游南京。被旅游车拉着浮光掠影,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但姓赵的导游嘴贫言丰,让人心情大好。
      那里去验证被诗词们误导的南京?我记忆中南京应该是“山围故国周遭在”,“白下有山皆绕郭”,“江山相雄不相让”等等。但登中山陵四望,山不在眼下。也许章太炎所言并非愤青之语:“此地龙蟠虎踞,古人之虚言!”
      灯红酒绿的秦淮河才是今日的真南京。夫子庙一开门,曲径与江南贡院相邻。其中进进出出的香客大都是学子,梦着的是王谢堂前燕,哼着玉树后庭花,惦记着的是李香君柳如是。
      这个城沉淀了太多的历史,无论多惨烈,最终血溅桃花扇,都成了故事。历史只配给活在历史中的人伤感。而在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眼中,冬去春来,繁华如故:“到如今唯有蒋山青,秦淮碧”。



三、 俗人苏东坡


       大家的苏东坡,是雅人,更是俗人。
       这次江南旅游随团,餐寝丰简,景点选择皆不由人,任随当地导游安排。短短五日,到处碰到苏东坡,像一个恋爱中的追求者,处心积虑安排出的巧遇:
       杭州第一站,在龙井茶场吃到东坡肉,在西湖遇到苏堤。这个城的题匾、旅游点说明、地摊贱卖品,到处都有苏东坡三个字。这个不稀罕,他是当年的杭州太守嘛。
       转到南京,餐桌上仍有东坡肘子。到无锡,紫砂壶博物馆进门大厅放着一个巨大的紫砂提梁壶,也号称是苏东坡所发明。联想起此生经行处,见过苏东坡设计的自来水系统,调制的苏东坡羹,发明的东坡米酒,以及苏东坡创造的流行语“呵呵”,“河东狮子吼”,“扒灰”等等,更不用提苏东坡那些讥讽朝廷重臣,让一些人衣不遮羞的打油诗。
       诗词书画集于一身,没有人比苏东坡更雅的了。三教九流都染指,古今名流恐怕没有人敢与苏东坡比俗。几千年御制的文化史,无外乎用权力屈服文化,和用文化趋附权力。在占据主流的衮衮文化诸公之外,我们仍然有道家墨家佛家阴阳家,以及侠客、丐帮、占卜者、卖唱者、庖厨。在这些人之中也在之外,是苏东坡这样喜欢俗也敢于身体力行俗文化的诗人们。正是他们使得中华文化气韵生动,有人气、底气和地气。

                                                                                                                                                     2015年5月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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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发表于: 2015-07-05  
我自长江头(晓鸣)

长江源头在青海的玉树。一路聚溪汇流,经三千余公里,在我家乡四川宜宾与岷江汇合,始名长江。

我来自长江头。离老宅不远是一条小溪的源头,名为放花溪。溪水穿过小城汇入宋江河,长江就在百里之外了。还得再经三千余公里,才汇入太平洋。

小时候的世界是封闭的,站在家乡的山顶,目力所及便是天涯。在四壁云山的困顿中,有时看着在漩涡中流转的树叶草屑,羡慕它们有机会飘流出大山。

我自己最终也走出了大山,到过一些地方,认识了很多人,做过不同的事情。在百味尘世中平淡走过,何其欣慰。从这个角度理解人生意义,很难去认同古人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或者“在山为远志,出山为小草” 的哀叹。每个人都像一滴水,带有自己源头的特质。江河入海,会在被海洋同化的同时,带给海洋自己的个人元素。我们无所失落,我们只是在溶入。

其实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涉足过放花溪了。出山不易,归山更不易。但是不管多远,我从来没有真正走出过放花溪的视野。当我第一次站在长江入海口,水天混沌,让人感到整个世界都在动荡沉浮。在不安中我突然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宁,觉得浩瀚的江水中,一定混杂有放花溪的水。我脚下的长江三角洲很坚实,它正是由千万条放花溪夹杂的矿物质和泥沙沉积而成。放而广之,放花溪入了太平洋,而世界几大洋相互联通。大洋中的水终会蒸发为云雾——来自放花溪的水分子无处不在。

家园无需回归,家园一生都在行囊里。

2015年7月1日 写于加拿大国庆日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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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发表于: 2015-09-29  
拿约翰丹佛说事(三):谢天谢地,我是个乡巴佬 (晓鸣)

拿约翰丹佛说事(三)谢天谢地,我是个乡巴佬

丹佛唱的这首《谢天谢地,我是个乡巴佬》(Thank God, I am a Country Boy) 1975年曾高踞美国和加拿大六种流行音乐排行榜之首。这首歌简单明快,肆无忌惮,喜欢的人会很喜欢,不喜欢的人则很不喜欢。

美国是一个由乡巴佬创建的国家,建国初的前几任总统都是农民(农场主),如华盛顿,亚当斯, 杰斐逊等等。美国最初是以农业文明为基础来建构民主理想和社会架构。后来北美的工业化进程迅速打破了平静和谐的农业文明,城市越来越多,越变越大,而以农业谋生则越来越困窘。据说在加拿大安省农民卖一吨玉米所得,与多伦多市处理一吨城市垃圾所耗的资金一样。田园生活离大多数人的日常生活越来越遥远,只能在后院种几棵菜,阳台养几盆花,山寨一下田园。至于偶尔到圈出来的国家公园野营,从本质上神似香客到土地庙烧一次香。

庆幸美国很多大学建在小城镇。这种地方城乡结合,雅俗兼备,上班居庙堂之高,回家处江湖之远。校园里常常碰到的一些教授,上半身西装领带,下半身则是牛仔裤加沾满泥水的大皮靴。不管学问做得好不好,他们在当地农村一定是三教九流中某些方面的名流。共同点是都有几十亩土地,或种庄稼,或长野草。另外都有几匹马,几条狗,一群孩子。

我的导师琼斯教授(Dr Jones) 就是这样一个典型。身为土木环境工程系的教授,大学教授委员会的主任,他更是当地有名的木匠,有名的执照训狗师。但他最大的名头是教科书布鲁斯乐队(Textbook Blues) 的贝斯手。乐队取名“教科书”,因为四个成员全是教书匠:琼斯是贝斯手,吉他手是生态学教授、主唱是英文系教授、鼓手教工业管理。乐队每个人自己也是词曲作者。出版过一盘CD, 叫《拿到你的分数》 ( Got Your Number),网上有卖。《拿到你的分数》音乐气势汹汹,但不像是冲着自己的学生来的,因为琼斯教授的课给学生分数很宽松是出了名的。



乐队不但唱布鲁斯,也唱摇滚和乡村音乐。除了唱自己写的,也翻唱其它歌。乐队折腾了二十多年,一直在当地各种场合和场地免费演出。我第一次现场听《谢天谢地,我是个乡巴佬》,就是教科书布鲁斯乐队唱的。琼斯家的农场有好大一片,离家50米之外,不知是马厩还是谷仓改建的演奏厅,能容纳上百人。四壁全是架子,一色放满空啤酒易拉罐。那天的听众全是他们的学生,啤酒管够,抽烟自便。灯火昏暗,人影曈曈,鼓声震耳。我第一次经历这阵仗,中途出来透气。心想过去在中国当知青,接受土乡巴佬的再教育。现在漂洋过海,竟又在接受洋乡巴佬的再教育。一天星斗,满野蛙鸣,仰天一叹,那里都逃不掉一个乡巴佬的命数。



乡巴佬其实只是一种人生态度,无关出身,无关学历。有了这两次再教育,我乡巴佬身份就定型了。食不在精,饱腹则喜;衣不在鲜,御寒就行;话不忌粗,达意便爽。后来去了纽约,再后又去了多伦多。城市再大,我心远地自偏。工作百变,都当成庄稼活来对待。不想学”城里人“的弯弯绕绕,为人处事也变得轻松了。有时回顾人生,一路绿灯,原因很简单:谢天谢地,我是个乡巴佬。

2015年8月24日
(注: 琼斯教授因病去世两年了。谨以这些文字纪念他。永远怀念他达观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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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发表于: 2015-09-29  
拿约翰丹佛说事(二): 野性的蒙大拿天空(晓鸣)

丹佛的歌《野性的蒙大拿天空》(Wild Montana Skies) 曾收入他好几种唱片和选集中。那个“野”字用得蹊跷。蒙大拿山水很野,北有冰川,南有大喷泉,中间连绵荒野莽原。且居美国的地质活跃带,地震频繁,黄石公园下面熔岩涌动,蓄势待发,是一些世界末日电影的灵感出处。但论天空,朝晖夕阴,气象万千在洛基山脉所有州都一样,蒙大拿并不特殊。所以蒙大拿天空并不 wild(野性),它只是wide (辽阔)。
蒙大拿被称人为 “长空之乡” (Big Sky Country)。这可不是文人雅士随性起的芳名,官家的汽车牌照就是这么印的,有我用过的车牌为证。大部分时间天空澄澈,蓝得让人发懵。牧场农场无边无际,白雪盖帽的远山就像牧场的围栏。笔直的乡村公路,远与天接。如果你看过电影《马语者》(The Horse Whisperer), 或《秋天的传奇》(Legends of the Fall),并对那些唯美的画面枰然心动,则任何言语都多余了。这些电影中,镜头上调,视觉重点在天空而不是在大地,类似中国绘画“留白”的效果,给人无限空间去遐想。

蒙大拿不但天大,地也大。在美国五十州中,它面积排第四,而人口密度倒数第三。在1974年联邦没有高速公路限速之前,以及1995年联邦取消限速之后,蒙大拿很长时间高速公路白天没有限速,是飚车者的天堂。最近刚通过限速80 mph (130 km/hour),仍是北美最快的州。1997年通用汽车在蒙大拿测试它的新款面包车 Montana,当时速超过 115 mph (约时速190公里),蚊虫像雨点一样撞击在玻璃上,很快就模糊了视线。
在这样辽阔的天空下开车,空间除以时间,开快车不算罪过。我曾在乡间公路上被警察截停。我解释说这里风景太美了,让人驾车时忘我。警察听了很开心,连连称是,没给我罚单。不过运气是不能重复的,我无意暗示大家可以在蒙大拿率性飚车。

该回到丹佛的歌了。歌中的主角在蒙大拿长大之后,到大都市住了一些年,最终回到蒙大拿。歌中唱到:
There was somethin in the city that he said he couldn't breathe
And there was somethin in the country that he said he couldn't leave
(城里有些事物让他感到窒息,
乡下有些事物让他不能割弃)
在蒙大拿长空之乡气息中长大的人,无论走多远,无论回不回来,这种情愫很难割舍。巧合或者不巧合的是,电影《马语者》中的男主角汤姆, 也是在芝加哥学完工程并有很好的工作,但最终回到蒙大拿牧场,与他的马群在一起。《马语者》原著小说成书于1995年,很难说汤姆这个人物的设计没有受到丹佛这首歌的影响。电影中汤姆和女主角安妮的城乡观念的冲突,反映现代人与大自然正在渐行渐远。实际上蒙大拿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远赴城市寻找机会,很多牧场和小镇已经荒弃。从这个意义上说,《野性的蒙大拿天空》以及丹佛其它的歌,就像来自山野的遥远呼唤。它为我们催眠,让我们梦回桃花源,但并不能把很多人从现实中唤醒。
2015年8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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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发表于: 04-07  
《南音说文解字》读后外感

《南音说文解字》读后外感

《南音说文解字》有众多粉丝。我喜欢,而且似懂非懂。不明觉厉,则更喜欢。读后写几句,是为外感,即门外人的感受。

南音人称“龙哥”。多伦多江湖不深,龙也是潜龙。认识南音十四年了,太熟悉反而不去问来历,一些八卦也是道听途说来的。

南音是湖北钟祥人。钟祥是楚文化的发祥地,曾是楚国陪都,屈原和宋玉有众多名作在这里写成。钟祥文脉有多深厚,聊举一例。方言全国处处都有,但大语言学家赵元任是天津人,偏偏选中了在钟祥考察方言,成就了名著《钟祥方言记》。又一个不明觉厉。

南音科班是英文。本科专业是英美文学。当年进校高考分数是上海外语学院第一名。之所以报考英文专业,据说是因为高考前已经读遍了钟祥中学图书馆的中文书,无论古今。在摄影泡妞和踢足球的空档中读完本科,继续读了国际新闻专业的硕士。这期间一直是上海外语学院足球校队的主力队员,参加过全国大学生足球联赛。毕业后任职辽宁省政府。办事为辅,读书为主。最后到了多伦多。

南音久居多伦多,以文章闻世。我曾经送他一副集句联:同作逐臣君更远,不露文章世已惊。我读文章,看重三要素:学问见识情趣。三者都不沾边,开卷就亏;三者有其一,读得下去,但不能计较亏盈;三者占二,则读有盈余;三者都沾边,读者就赚大了。这么多年我读南音的文章,赚了很多。

先说学问。南音书读得杂,经史子集也读,八卦花边也读。古今中外,有所择也有所不择。用电脑来比喻,读书有三层次:存储,搜索,联想。读了记住了,只是第一层次的存储。能够在需要时准确找到,就像搜索引擎。再进一层能够融会贯通,联想发挥,则是现在电脑最前沿的人工智能。对于感兴趣的书,南音书读得细。比如《道德经》,他读过他能找到的所有版本,各种集注,以及所有英文翻译版本。十多年前他写的《论语开侃》,很能显示他在注疏上下的功夫,澄清了过去一些名家的疏漏。即使在一些游戏的题目中,他也能旁引博征,道人所不能语。记得十多年前闲谈中提到我家乡古宋靠近古夜郎国,他次日便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夜郎从来就没有自大过》,论据充分在理的翻案文章。

再谈见识。见识来自阅历,更来自独立思考。南音中学大学年代,正逢言路大开,思想解放。后来因工作之便,周游过五大洲二三十个国家。这些经历,使人思维开阔。付诸于文字,则观念不偏执于一家,关怀不局限于一族,寄托不仅在一隅。

至于情趣,正是南音文章的招牌。他从来没有头巾气,没有腐儒的派头。不管在讲多深的学问,都像是和读者在聊天,不避俚俗,无论荤素。让人在会心一笑之中,长了学问,也懂了道理。大雅其人,大俗其文,真不愧是江湖上人见人爱的“龙哥”。

讲了这么外感,还没提到这期说文解字专辑的正题。这有赖读者在阅读中自己去心领神会。是外感风寒,还是如沐春风,则是读者个人造化了。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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