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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初唐诗人资料汇编:王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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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2013-11-12  

初唐诗人资料汇编:王梵志


吾富有钱时



王梵志●吾富有钱时即吾富有钱时。

《吾富有钱时》是唐代诗人王梵志的作品。此诗分两段,首段六句,作者以概述的笔调,指出妻室儿女态度好坏的关键在于一个“钱”字。拥有钱财时,一切都好,妻室儿女也显得十分殷勤。最后六句,概括全篇主旨,也是作者对世情险薄的愤激之语。他直率地警告那些庸俗的贪财者,如果只为贪图钱财,而毫不顾及人的情义,那就要看看来时的报应了。全诗以锐敏的观察力捕捉生活中某些不大为人重视的动作和事理,运用通俗凝炼的语言,设想奇巧的对比描写,形象地刻画出贪钱者的丑态。

吾富有钱时,妇儿看我好⑴。
吾若脱衣裳,与吾叠袍袄。
吾出经求去⑵,送吾即上道。
将钱入舍来⑶,见吾满面笑。
绕吾白鸽旋,恰似鹦鹉鸟。
邂逅暂时贫,看吾即貌哨⑷。
人有七贫时⑸,七富还相报。
图财不顾人,且看来时道。[1]
2注释译文

作品注释
⑴妇儿:妻子、儿女。
⑵经求:经营求财。
⑶将:携。
⑷貌哨:脸色难看。
⑸七:虚指多次。[2]

王梵志,唐代僧人。原名梵天,黎阳(今河南浚县东南)人。其诗语言浅近,大半类于佛家偈语,开初唐白话诗先河。其集已佚,唐宋诗话、笔记及敦煌残卷中尚存其若干诗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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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发表于: 2013-11-12  
王梵志(?—约670年)唐初白话诗僧。卫州黎阳(今河南浚县)人。原名梵天,生平、家世均不详。诗歌以说理议论为主,多据佛理教义以劝诫世人行善止恶,对世态人情多讽刺和揶揄,对社会问题间或涉及。多数作品思想消极,格调不高。语言浅近,通俗幽默,常寓生活哲理于嘲谐戏谑之间。艺术上比较粗糙,但对认识初唐社会和研究白话诗的发展有一定参考价值。对初唐盛行的典雅骈俪诗风有一定冲击作用。原有集,已佚。有今人整理本《王梵志诗校辑》,收诗348首。

王梵志(?--约670年):汉族,生于黎阳,隋末唐初诗人。
《桂苑丛谈》和《太平广记》卷八十二《王梵志》都说他生于隋代,为黎阳城东人王德祖从枯树中发现收养的,“七岁能语”,“作诗讽人,甚有义旨”。敦煌写本《王道祭杨筠文》又说他是“通玄学士”。约可考知他的创作活动主要在初唐。
据胡适、郑振铎、张锡厚等人考证[1],梵志约生活在六世纪末至七世纪中下叶,享年80有余。他生于殷富之家。幼年时,家有奴婢,生活充裕闲适,读过儒家经典和诗书。隋末战乱,家道中衰,仅剩薄田10亩。为家计生活,他农忙种田,农闲外出经商。唐初,繁重赋税和天灾,迫使梵志家产破败,以致穷愁潦倒,被迫做雇工、帮工。他曾做过监铸官,廉洁奉公,以孟尝君自况,但任期未满即被革职。梵志有五男二女,但子女不孝,使他晚年生活无着,成了“身无一物”的“硬穷汉”,甚至衣不蔽体,食不饱腹,被迫沿门乞讨。穷困悲惨的生活迫使他半路出家,50多岁又皈依佛门,信仰佛教,以寻求解脱。但他并非严守佛门戒律修行之僧徒,而是四处募化求斋,过着漂泊不定的流浪生活。这一时期是他诗歌创作的高潮,直至80岁左右他还写下不少回忆自己坎坷一生的诗篇。王梵志一生历尽沧桑,饱经忧患,这为他的诗歌创作奠定了深厚的生活基础。
唐末人范摅写了一部《云溪友议》,记录了十八首王梵志的诗:五言绝句十五首,七言绝句三首,并且有关于王梵志其人的介绍:或有愚士昧学之流,欲其开语,则吟以王梵志诗。梵志者,西域人,生于西域林木之上,因以梵志为名。其言虽鄙,其理归真。所谓归真悟道,徇俗乖真也。
在范摅以后不久,有一个署名“冯翊子子休”的人,写了一部《桂苑丛谈》,其中较详细地记载了王梵志的小传。今全录于此:王梵志,卫州黎阳人也。黎阳城东十五里,有王德祖者,当隋之时,家有林檎树,生瘿,大如斗。经三年,其瘿朽烂。德祖见之,乃撤其皮。遂见一孩,抱胎而出,因收养之,及七岁,能语。向曰:“谁人育我,复何姓名?”德祖具以实告:“因林木而生,曰梵天。后改曰梵喜。我家长育,可姓王也。”作诗讽人,甚有意旨,盖菩萨示化也。
《太平广记》卷八十二也收有此文,注曰:“出《史遗》。”所谓《史遗》,就是《桂苑丛谈》里的一卷,并非另外一部书。这个故事,除去他的神话部分,可知王梵志是生于隋代,因为失去生身父母,收养在王家,故以王为姓。他作了许多感化世人的诗,其中有道家思想,故皎然以为他的诗是道情诗。较多的是佛教思想,故有人传说他是菩萨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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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发表于: 2013-11-12  
王梵志的诗歌以说理为主,重视惩恶劝善的社会功能。某些诗篇具有讽刺世态人情的积极意义,如:“造作庄田犹未已,堂上哭声身已死。哭人尽是分钱人,口哭原来心里喜。”诗的风格浅显平易而时带诙趣,往往寓生活哲理于嘲戏谐谑之中,寄嘻笑怒骂于琐事常谈之内,开创了以俗语俚词入诗的通俗诗派。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作品宣扬封建伦理和佛家教义,内容浅薄,格调不高。
选录
(一)
梵志翻着袜,人皆道是错。
乍可刺你眼,不可隐我脚。
【赏析】王梵志的白话诗,大多有感于日常生活琐事,而归结到某种生活真谛,具有禅理式的机趣。凡袜皆有正反两面,正面即外层,光滑美观,反面即内层,粗糙难看,人们往往把光滑的一面穿在外面,是为美观,而粗糙的一面紧贴肌肤并不舒服,“梵志”把袜子翻过来,把粗糙的一面穿在外面,可能是出于粗心,但也可能是有意为之,但大凡看到的人都说他穿错了。然而正错都是人所言,“人皆道是错”未必就是错。象梵志这样的人却认为宁可让别人看着不舒服,也不能让自己的肌肤受罪,错误的反是众人。
世上的人无论做什么事,都喜欢图慕虚荣,不顾实际效果,可怕的是,他们竟把这种图慕虚荣的行为视为正确的,作为他们行事的原则。
这首小诗一如王梵志的其他诗作,语言质朴、自然,宛如平常话,却能以小见大,反映至真的事理,在古代诗歌中并不多见。从中也能看出诗人任其自然的舒放品性。
黄庭坚说:“王梵志诗云‘梵志翻着袜,人皆道是错。乍可刺你眼,不可隐我脚。) 一切众生颠倒,类皆如此。乃知梵志是太修行人也。昔茅容季伟,田家子尔,杀鸡饭其母,而以草具饭郭林宗。林宗起拜之,因劝使就学,遂为四海名士。此翻着袜法也。今人以珍馔奉客,以草具奉其亲,涉世合义则与己,不合义则称亲,万世同流,皆季伟罪人也。”(《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五六)
(二)
城外土馒头,馅草在城里。
一人吃一个,莫嫌没滋味。
世无百年人,强作千年调。
打铁作门限,鬼见拍手笑。
【赏析】王梵志诗多无题,这两首诗的内容都是肯定生命的短暂,死亡的必然。既可以解释为否定长生的观念,即对世事加以讥笑,又很具“黑色幽默”特色,即面对死亡不可避免的事实,诗人无可奈何地自我解嘲。
“城外土馒头”, 以土馒头这样的大白话来喻坟墓,虽不免残酷,还是让人忍俊不禁,“土馒头”弃之城外,可见世人身死之后的孤寂,而生时的荣华富贵显见得是没有意义的了。“馅草在城里”, 坟墓既然是土馒头,坟中的人便是馒头中的肉馅了,这一比喻,几乎令人哭笑不得了,成为肉馅的显然是死人,却“在城里”,可见生死乃必然,倏忽间两个世界,“一人吃一个”
这样的大白话,竟然也可入诗,只有王梵志这样彻悟的人才敢为了。生命只有一次,死亡也不可多得,不论你爱不爱吃这个“土馒头”,都得吃一个,而且只能吃一个。死后在城外的孤寂生活自然不能与城里的繁花似锦相比,可是,纵然“土馒头”内的生活没滋没味,却由不得你选,不如老老实实“莫嫌没滋味”!
在这首诗中诗人坦然面对生死,语调轻松幽默,但又并非视生死如儿戏般的不负责任的轻松,也并非强作欢颜的故作轻松,而是在正视自然规律彻悟生死后,对世人的讽诫。第二首的幽默感似乎少了些,而冷嘲热讽却激烈了许多,“世无百年人”意思是凡人,皆不可能长生不老,这其实是每个正常人都知道的,但是偏偏有许多人不愿正视这一点,而是在活的时候,广置田产或遍求仙求,作着妄图长生不死的幻想,此即“强作千年调”。据传王羲之的后人陈僧智永善书,名重一时,求书者多至踏穿门槛(“ 门限”),于是不得不裹以铁叶,取其经久耐磨。诗中就用“打铁作门限”这一故事,形象表现凡人是怎样追求器用的坚牢,作好长远打算的。在诗人看来这无非是作无用功,故可使“鬼见拍手笑”。说见笑于鬼,是因为鬼是过来“人”,应该看得最为透彻,所以才忍俊不禁。鬼笑至于“拍手”,是梵志语言生动诙谐的表现。
宋代范成大曾把这两首诗的诗意铸为一联:“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重九日行营寿藏之地》)十分精警,《红楼梦》中妙玉就很喜欢这两句诗,而“铁槛寺”、“馒头庵”的来历也在于此。
(三)
我有一方便,价值百匹练。
相打长伏弱,至死不入县。
世无百年人,强作千年调。
打铁作门限,鬼见拍手笑。
他人骑大马,我独跨驴子。
回顾担柴汉,心下较些子。
城外土馒头,馅草在城里。
一人吃一个,莫嫌没滋味。
我昔未生时,冥冥无所知。
天公强生我,生我复何为?
无衣使我寒,无食使我饥。
还你天公我,还我未生时。
大皮裹大树,小皮裹小木。
生儿不用多,了事一个足。
梵志翻着袜, 人皆道是错。
乍可刺你眼, 不可隐我脚。
吾有一言,绝虑忘缘。巧说不得,只用心传。
世事悠悠,不如山丘。青松蔽日,碧涧长秋。
山云当幕,夜月为钩。卧藤萝下,块石枕头。
不朝天子,岂羡王侯。生死无虑,更复何忧。
流传
王梵志一生创作多少诗至今不详。唐大历六年(771年)有110首诗手抄本传世。《全唐诗》不载其诗。《宋史·艺文志》著录王梵志诗一卷。明清以来,梵志诗渐渐失传。清康熙年间编纂的《全唐诗》竟将梵志诗屏之门外。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在“敦煌遗书”中才又发现梵志诗。民国十四年(1925年),刘复《敦煌拾琐》录王梵志诗一册。其后,郑振铎校录《王梵志诗》一卷及佚诗16首。国际敦煌学界有不少人研究梵志诗,但未辑录成集。1983年10月,中华书局出版发行了张锡厚校辑的《王梵志诗校辑》。该集依据“敦煌遗书”28种不同写本及散见于唐宋诗话、笔记小说里的王梵志遗诗,经过点校、考释,整理汇编而成,收梵志诗336首(不含附诗12首),虽然它远不是诗人作品的全部,但尚可代表诗人的创作倾向和思想风貌。
日本平安朝时代编纂的《日本见在书目录》,著录“王梵志诗二卷”,可以推测大约在八、九世纪间竟已流传到日本。
评价
宋黄庭坚《豫章黄先生文集》卷三十有《书“梵志翻着袜”诗》一文,其中说:“(梵志翻着袜诗)一切众生颠倒,类皆如此,乃知梵志是大修行人也。”
宋陈善《扪虱新话》卷五云:“知梵志翻着袜法,则可以作文;知九方皋相马法,则可以观文章。”
胡适在1940年代选注“每天一首诗”,汇集自己特别钟爱的古代绝句,将王梵志《翻着袜》一诗放在卷首。
影响
王梵志诗在当时颇有影响,人谓其“不守经典,皆陈俗语,非但智士回意,实易愚夫改容,远近传闻,劝惩令善”(敦煌写本《王梵志诗原序》)。
佛寺禅门往往用它来“教戒诸学道者”或“开悟愚士昧学之流”。
唐代诗人中,寒山、拾得、丰干一路的诗作,直接秉承王梵志衣,而王维、顾况、白居易、皎然等,也或多或少受到他的影响。
王维诗《与胡居士皆病寄此诗兼示学人二首》注云“梵志体”。
皎然盛誉梵志诗“外示惊俗之貌,内藏达人之度”(《诗式》)。
中唐诗人顾况作过多首梵志体五言诗。白居易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同梵志诗意旨共通。
因此有人认为,唐代白话诗由初唐王梵志,经顾况,到元(稹)、白(居易)得到了发展,逐渐形成通俗诗派。
晚唐皮日休、聂夷中、杜荀鹤、罗隐等进一步发挥了通俗诗的批判作用。佛寺禅门诗人更直接受梵志诗的影响。
著名诗僧寒山、拾得、丰干等写下许多梵志体诗歌。尤其寒山,更是步梵志后尘,许多诗从内容到形式皆承梵志衣钵。
宋代仍有许多人模仿梵志体写诗。《说郛》卷七有一诗,不仅模仿梵志手法,甚至直袭梵志原句。
江西诗派陈师道、曹祖等也曾搬运梵志诗句。黄庭坚恭维王梵志:“是大修行人也”。范成大巧妙地借用王梵志“千年调”、“铁门限”和“土馒头”诗句,写下“纵有千年铁门限,终须一个土馒头”的名句。此句后来被《红楼梦》第六十三回称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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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发表于: 2013-11-12  
寒山
寒山(约691~793)
寒山子乃唐代首都长安人,出身于官宦人家,多次投考不第,被迫出家,三十岁后隐居于浙东天台山,享年一百多岁。严振非《寒山子身世考》中更以《北史》、《隋书》等大量史料与寒山诗相印证,指出寒山乃为隋皇室后裔杨瓒之子杨温,因遭皇室内的妒忌与排挤及佛教思想影响而遁入空门,隐于天台山寒岩。这位富有神话色彩的唐代诗人,曾经一度被世人冷落,然而随着二十世纪的到来,其诗却越来越多地被世人接受并广泛流传。正如其诗所写:“有人笑我诗,我诗合典雅。不烦郑氏笺,岂用毛公解。不恨会人稀,只为知音寡。若遣趁宫商,余病莫能罢。忽遇明眼人,即自流天下。”二十世纪的寒山诗果然遇到了众多的“明眼人”。
寒山作为中国唐代少有的几位白话诗人之一,二十世纪以来一直受到日本学者的推重。自1905年(明治三十八年)起,寒山诗就在日本一版再版,并且有十多位学者对其诗作了大量研究、注释及翻译工作。日本著名小说家森鸥外(1862—1962年)曾根据寒山诗集前闾丘胤的序言,写了名为《寒山拾得》的一篇小说,不少评论家认为是其最好的作品之一。
五四运动时期,中华大地开始大力倡导白话文。胡适在其《白话文学史》(1928年新月书店出版)中将寒山、王梵志、王绩三人并列为唐代的三位白话大诗人。由此,寒山始受到国人的青睐,大陆及台湾学术界纷纷撰文评议寒山,新中国成立后到八、九十年代,寒山研究更呈现出雨后春笋之态势。
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起,寒山诗远涉重洋传入美国,美国被称为疲惫求解脱的一代(The Beat Generation)将寒山奉为偶像,其诗一时之间风靡欧洲。寒山诗被翻译成英语和法语为众多的读者所接受,在那里,他赢得了比李白、杜甫还要高的声誉。
寒山诗在二十世纪受到了中国及西方众多读者、研究者的关注。随着二十一世纪全球化脚步的逼近,文学及文化的全球化也成为一个重要话题,中国文学史上那些如寒山一样能够被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人们所接纳的诗人应当引起我们更多的重视。以下让我们一起回顾一下过去百年中的寒山研究概况。
二十世纪以来的寒山子研究,总体上可分为生平研究和作品研究两大部分。关于寒山子生平研究包括对其生活年代、生活经历、以及葬地三个方面的内容。关于寒山子生活年代问题,历来有“贞观说”(公元627—649)、“先天说”(公元712—713)以及“大历说”(公元766—799)三种说法。贞观说以唐代贞观年间台州刺史闾丘胤所作《寒山子诗集序》为始,后经宋释志南《天台山国清禅寺三隐集记》肯定,后人如宋释志磐《佛祖统纪》、宋释本觉《释氏通鉴》、元释熙仲《释氏资鉴》、1979年版的《辞海》等均以此说为准,近年来学者中亦有赞同此说者,其中以严振非《寒山子身世考》、李敬一《寒山子和他的诗》为代表。前者以诗为证,通过历史与寒山诗的相互印证,指出寒山“约生于隋开皇三年(584),卒于唐长安四年(704)(也许是个概数,难以肯定)”。后者通过对寒山诗中所反映社会状况的详尽分析同样支持贞观说。先天说以宋释赞宁所作《宋高僧传》为滥觞。此说仅有元释昙噩,撰于至正二年(公元1366)的《科分六学僧传》和谭正璧所撰,1934年版的《中国文学家大辞典》表示赞同。
对寒山诗歌所表现的生活及对诗歌内容分类的研究,有以下几种看法。李振杰在《寒山和他的诗》 中将寒山诗内容分为以下几种:表达对战乱时期社会伦理崩溃状况下社会中丑恶现象的讽刺和嘲弄;对山林生活的描写和吟咏;直接宣传佛理;记叙个人生活及身世。李敬一在《寒山子和他的诗》中,把寒山子诗歌内容分为:反映农村生活和农民思想面貌;反映地主阶级与农民阶级的矛盾和斗争;反映统治阶级内部矛盾、下层群众的生活状况、揭露社会上不合理的婚姻现象;反映沙门生活,宣扬虚无观念、因果轮回、消极遁世以及描画社会炎凉世态和城镇、乡村不同习俗等几个方面。钱学烈《寒山子与寒山诗》对其诗歌也作了较系统的分类,将其诗歌分为:自叙诗、隐逸诗、风俗诗、道家诗和佛家诗五类,并分别对各类诗歌作了较详尽的解释和说明。项楚《寒山诗校注·前言》中认为寒山诗“从内容上大致可以分为两大类,即世俗诗与宗教诗,不过,二者并不是绝对地泾渭分明的。”其世俗诗中又包括抒情咏怀诗、讽世劝俗诗、山林隐逸诗等。
通过寒山子诗歌内容的探究,可以使我们看清当时社会的基本面貌,从而进一步认识其诗歌的价值。寒山子的诗歌“有相当多的作品触及现实生活,大谈人生问题,从农业生产、社会道德、到婚姻家庭、子女教育,几乎触及了农村生活的各个角落,这部分诗歌不仅在绮靡软媚的初唐诗风笼罩下面使人感到清新可爱,就是在高亢激昂的盛唐之音回荡的时代里,也掩盖不了它的蓬勃生机和朴爽之美。”寒山诗歌的价值很大程度上是通过其对社会现实等各方面的反映表现出来。
除了对寒山诗歌总体上的内容分类研究外,由于寒山诗中表现出驳杂的儒、释、道思想,有人认为其诗从内容上看“似儒非儒,非儒亦儒;似道非道,非道亦道;似僧非僧,非僧亦僧;似俗非俗,非俗亦俗”,因而,对寒山诗歌宗教思想的研究也颇为重要。张立道《浅谈寒山子诗的道家思想》、钱学烈《试论寒山诗中的儒家与道家思想》,这两篇文章对寒山诗所体现的儒、道思想有所论述。然而,寒山思想相对来说受佛教思想影响更大,其诗中体现佛禅思想的诗占一大部分。台湾黄永武指出:“唐人中以诗来写禅理,写得最多,写得境界最精湛的,应该是寒山。” 因而对其诗歌从禅的角度分析也是一个重要切入点。钱学烈在其《寒山子禅悦诗浅析》中,将其佛禅诗分作佛教劝戒诗和禅悦诗两类,而其禅悦诗又分为禅语禅典诗、禅理诗、禅悟诗、禅境诗、禅趣诗几类,并分析各类诗歌具体包含内容及思想特征,系统地对寒山子佛禅诗进行了分类整理工作。另有何西虹的《略论寒山景物诗中的禅意》一文,对寒山景物诗中所体现的禅意之美有所论述。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寒山诗集提要》中指出,寒山诗“其诗有工语,有率语,有庄语,有谐语”。可见寒山诗歌研究的另一个重要方面即是探究其诗的艺术特色。李振杰《寒山和他的诗》中指出,寒山诗“蕴藏着神秘的禅机哲理”、“形式自由、感情朴实”、“语言通俗”、多用“比拟的手法”等几大艺术特点。李敬一《寒山子和他的诗》中则指出,其诗歌“具有民歌那种通俗、质朴、生动、清丽的特色”、“常采用民歌中的比、兴手法”、“尤其注重自然界声音的模拟”、“体制上一般都较为短小……形式和风格是比较多样的”等艺术特点。钟文《诗僧寒山子》将其艺术风格概括为“讥讽时态,毫不容情”、“劝善戒恶,富于哲理”、“俚语俱趣,拙语俱巧(沈德潜《古诗源·例言》),耐人寻味”、“有许多比喻生动的句子”、“叠字的连用”等几方面。
寒山诗具有独特的艺术风格,情景交融, “信手拈弄”,“机趣横溢”(《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四十九))。程德全在《寒山子诗集跋》(见清宣统二年(1910年)刻本)中指出“以诙谐谩骂之辞,寓其牢愁悲愤之慨,发为诗歌,不名一格,莫可端倪”;王宗沐序《寒山子诗集》(见明台州计谦亨刊刻本)有“如空谷传声,乾坤间一段真韵天籁也。”的评价。项楚在《寒山诗注·前言》中认为“不拘格律,直写胸臆,或俗或雅,涉笔成趣”是寒山诗的总体风格。寒山诗所独有的风格为后代文人所模仿,从而形成独特的“寒山体”。
寒山子诗歌最大的特征就是接近口语。胡适在其《白话文学史》中认为,寒山、拾得是七世纪中期以后出现的“三五个白话大诗人”之一,是继王梵志之后“佛教中的白话诗人” 。钱学烈《寒山子与寒山诗版本》指出:“寒山诗十分接近口语,堪称唐代白话诗的典范,在白话文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由于它比较真实地反映了当时的语言面貌,对于了解唐代口语的语音、词汇、语法,对于研究中古和近代汉语,对于研究汉语发展史,都是极其珍贵的资料。”因而,近年来从语言学角度研究寒山诗者也不在少数。钱学烈《寒山诗语法初探(上)》
寒山的生平保留在他的诗篇里。听他自述:“寻思少年日,游猎向平陵……联翩骑白马,喝兔放苍鹰。”(引自钱学烈《寒山诗校注》,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1991年版)寒山少年时,过着富家子弟的生活。青年时,照例进京参加科举考试,可是,他因为奇怪的原因而落选了——据《唐六典》云:“吏部……以四事择其才,曰身、言、书、判。“唐代选官量才有四个标准,分别是身材丰伟、言词辩正、书法遒美、文理优良。寒山“书判全非弱,嫌身不得官。“书法和文章都不错,可惜爹娘把他的身材生矮小了,或者相貌不够端正,而没有选上官职。这是大唐科举给人落下的一个话柄,当官的个个要相貌堂堂,这是奢侈的、唯美的,也是非人性的、不公平的标准。“个是何措大,时来省南院。年可三十余,曾经四五选。囊里无青蚨,箧中有黄卷。行到食店前,不敢暂回面。“寒山多次落选,最后无颜回乡,滞留京城,成为一个流浪书生。“前度是富儿,今度成贫士。”“浪行朱雀街,踏破皮鞋底。“兄弟责怪他,妻子不理他,在人世间,他求不到前程,又割绝了人情,整个世界都坍塌了,人生陷入绝境。带着一身伤痛记忆,寒山浪游天下,最后选择上山去独居。为什么在大唐盛世做隐者?因为他无法在世俗生活中求得荣耀,在三十岁以后,他是被迫走上一条与一般文人不同的生活道路。这期间,要经历多少心理煎熬和自我超越,才能摆脱世俗的束缚,跳出世俗主流的价值观,独自为自己寻找一个生存的依据?
寒山的诗风和100年前的王梵志一脉相承,也是口语体的白话诗。他生活在大唐盛世,却入山作了隐士。他与李白、杜甫同时代,放到星光灿烂的盛唐诗人堆里,他的诗艺算不上高超,但淹没不了个性的光辉。他生前寂寂无名,身后却声誉日隆,并绵延千年至今不断——白居易、王安石都写过访拟他的诗集的诗篇,苏轼、黄庭坚对他的诗有特殊的兴趣,朱熹、陆游关心过他的诗集的出版与校勘。他没有正式进入哪所寺庙剃度,唐朝苏州城外的一座著名寺庙(寒山寺)却以他的号命名。他的诗歌的最早传播者是道士,唐人的志怪小说就把他编作成仙的道士下凡。到了宋朝他却被佛家公认为文殊菩萨再世。元代他的诗流传到朝鲜和日本。明代他的诗篇收入《唐音统签》的《全唐诗》中,被正统文化认可。清朝皇帝雍正甚至把他与他的好友拾得封为“和合二圣”,居然成了老百姓礼拜的婚姻神和爱神……到了20世纪60年代,美国的嬉皮士运动中他被封为祖师爷。这样一个传奇人物,却连真实姓名也没有留下,只是以号行世——寒山子。
寒山
唐贞观著名高僧:长住天台山客岩幽窟中。与拾得、丰干皆隐栖天台山国清寺,故称“国清三隐”。寒山好峰谤唱偈,没有篇句,即题于石间树上。寒山诗有鲜明的乐府民歌风,通俗易懂,机趣昂然,多作佛门警世语。全唐诗汇编成《寒山子诗阜》一卷,收录诗歌三百余首。[5]

“寒山诗”是唐代僧人、诗人号寒山子所作的诗。世传贞观年间台州刺史闾丘胤所作《寒山子诗集序》①。寒山诗被称为通俗诗、白话诗,但由于寒山诗表达上的特殊性,并非浅显易懂。或看似明白如话,实际上另有奥旨。寒山诗是中国古代诗国中的一枝奇葩,寒山诗长期流传于禅宗丛林,宋以后受到诗人文士的喜爱和摹拟,号称“寒山体”。近代以来风靡欧美和日本,形成世界范围内的“寒山诗热”②。

寒山子诗集选
B103-20 寒山子诗集(附拾得 丰干诗)(1卷)〖 唐闾丘胤集并序 明王宗沐序 〗
(一)凡读我诗者
凡读我诗者,心中须护净。
悭贪继日廉,谄曲登时正。
驱遣除恶业,归依受真性。
今日得佛身,急急如律令。
(二)重岩我卜居
重岩我卜居,鸟道绝人迹。
庭际何所有,白云抱幽石。
住兹凡几年,屡见春冬易。
寄语钟鼎家,虚名定无益。
(三)可笑寒山道
可笑寒山道,而无车马踪。
联溪难记曲,迭嶂不知重。
泣露千般草,吟风一样松。
此时迷径处,形问影何从。
(四)吾家好隐沦
吾家好隐沦,居处绝嚣尘。
践草成三径,瞻云作四邻。
助歌声有鸟,问法语无人。
今日娑婆树,几年为一春?
(五)琴书须自随
琴书须自随,禄位用何为。
投辇从贤妇,巾车有孝儿。
风吹曝麦地,水溢沃鱼池。
常念鹪鹩鸟,安身在一枝。
(六)弟兄同五郡
弟兄同五郡,父子本三州。
欲验飞凫集,须旌白兔游。
灵瓜梦里受,神橘座中收。
乡国何迢递,同鱼寄水流。
(七)一为书剑客
一为书剑客,三遇圣明君。
东守文不赏,西征武不动。
学文兼学武,学武兼学文。
今日既老矣,余生不足云。
(八)庄子说送终
庄子说送终,天地为棺椁。
吾归此有时,唯须一番箔。
死将喂青蝇,吊不劳白鹤。
饿着首阳山,生廉死亦乐。
(九)人问寒山道
人问寒山道,寒山路不通。
夏天冰未释,日出雾朦胧。
似我何由届,与君心不同。
君心若似我,还得到其中。
(十)天生百尺树
天生百尺树,剪作长条木。
可惜栋梁材,抛之在幽谷。
多年心尚劲,日久皮渐秃。
识者取将来,犹堪柱马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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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发表于: 2013-11-12  
①国清寺奇僧丰干拾得
民间举行婚礼时,往往在厅堂上挂着一幅和合像,和合二仙都是蓬头笑面,一个手持荷花,一个手捧圆盒,取“和谐好合”之意。为了图个吉利,有的终年悬挂。
这和合二仙,起源很古,宋代时京城在腊月都要祭祀万回,其像蓬头笑面,左手擎鼓,右手执棒。相传万回是唐初阌乡人,胞兄万年远戍辽阳,久绝音问。他卷起饼茹,去看哥哥,万里路程,一日就回,故名。后人奉祀他,希望能与万里之外的亲友顷刻相会。到了清代,一神衍为二神。翟灏《通俗编·神鬼·和合二圣》称:“雍正十二年,封天台寒山大士为和圣,拾得大士为合圣。”
这拾得,原来是国清寺诗僧丰干从路上拾来的,他们同寒山结为莫逆之交,世称“三贤”。
丰干,一作封干,天台东郊丰家(今路口村)丰尚书之子,出家为僧。他个子高,剪发齐眉,穿一身内衲,木讷寡言。人家问他什么事情,他只是回答“随时”二字,不再作声。每天舂谷出米,以应斋炊。传说他有时口诵《唱道歌》,骑着猛虎从松门进入寺院,把和尚们吓坏了,但时间一长,人们也就不当一回事了。
有一次,丰干拜访赤城山德清法师归来,在岭路上听到一阵阵啼哭声。循声寻去,原来是一个被父母遗弃的五六岁小孩子。于是把他带回国清寺,交给典座僧,就唤作“拾得”。那条岭从此被称作“拾得岭”。拾得后来由灵熠抚养成人,管理食堂香灯事务。
拾得之所以被称为“奇僧”,是因为他颇有一些惊世骇俗的神奇举动。据说他还是小沙弥时,曾经胆大妄为登上法座,与佛像对盘而食,还称受到皇帝尊奉的玄奘大师是“小果声闻”,手里拿双筷子比划着呵呵大笑,旁若无人。僧众要求把他驱逐出寺,幸有灵熠说情,方丈只撤掉他食堂总管的职务,贬他下厨房洗涤碗盏盘碟。可他依然故我。看到伽蓝殿供品被乌鸦啄得满桌狼藉,就用大木杖用力敲打伽蓝神像,还边打边骂:“你连自己吃的东西都管不了,又怎么保护寺院呢?”这天晚上,僧众都见伽蓝哭诉:“拾得打我!”第二天大家一凑,都做了同样的梦,于是议论纷纷,知道拾得并非常人。后来拾得为寺庄放牛,不时歌咏呼天。甚至一直把牛赶到正在做佛事的法堂前面,倚门抚掌大笑:“悠悠者聚头了!”正好让管理戒律的首座看到,斥责说:“你疯了,为什么大声喧哗妨碍佛事!”拾得回答:“这群牛都是寺院里的知事僧。”说着就一一呼喊已故僧人的法号,牛也一一应声而走过堂前。僧众惊愕极了,都暗暗下决心改往修来,以感动菩萨垂迹度脱自己。
丰干也有几段神话。僧传记载他曾去文殊菩萨道场五台山巡礼,遇见一位老僧,颇有佛相,就问:“你莫非文殊菩萨吗?”老僧回答说:“难道有二位文殊吗?”丰干来不及作礼,老僧已经走远了。
当时新任台州刺史闾丘胤,在赴任途中,突然患了头疼症,怎么也医不好。后来请丰干和尚给他治病,拿神水一洒,竟霍然而愈。他问丰干台州有何贤德之人,回答是:“有,有,只恐你见之不识,识之不见。一个是寒山,那是文殊菩萨化身,一个是拾得,那是普贤菩萨化身。他们都在国清寺,可别以以貌取人呀!”刺史来到国清寺寻找,住持道翘说:“寒拾二人在厨房里烧饭洗碗。”到了厨房,二人果然围炉烧火。刺史薛敬行礼,二人大笑:“丰干饶舌,丰干饶舌!你们不识弥陀,却来拜我们做啥?”携手共出松门。刺史率领五名亲兵飞骑追赶,追到寒石山,寒、拾高喊:“贼贼”,破壁而入,回头又说:“你们各自努力吧!”说罢石缝泯然而合——如今明岩还留有“五马隐”胜迹呢。刺史无奈回城,来到国清寺藏经楼后面,不见丰干,只有一只吊睛白额的老虎在院子里徘徊呼啸。就让住持道翘在寒山平时行踪所至之处,抄录到他写在寒石山和村外竹木、岩壁上的三百多首诗,加上拾得写在土地堂墙上的偈词,一起编入《寒山子诗集》之中。
拾得留存的50多首诗,大多是佛家劝戒诗,劝人行善,以通俗自由、平直幽默为特色,犹如山花,素淡清幽别占一枝。例如:“银星钉秤衡,绿丝作秤纽。买人推向前,卖人推向后。不顾他心怨,唯言我好手。死去见阎王,背后插扫帚。”讽刺世人为争蝇头小利而斤斤计较,全不顾死后入地狱受惩罚,可谓观察入微,惟妙惟肖。丰干留存的诗更少,他有诗题在国清寺僧房的壁上:“寒山特相访,拾得常往来。论心话明月,太虚廓无碍。法界即无边,一法普遍该。本来无一物,亦无尘可拂。若能了达此,不用坐兀兀。”禅机畅发,一副禅宗大师的本来面目。
国清寺很早就有“三贤殿”,悬有清代寺主宝琳珍祖撰书的“为寻古刹耽山水,来访灵踪识圣贤”的楹联。今人亦有联赞三贤其人其诗:“看彼貌,道耶、僧耶、隐耶、儒耶?深观毕竟文殊相;读伊诗,雅语、俗语、庄语、趣语,细品无非劝世言。”[2]
②《寒山诗注》简介
徐 俊
中华书局2001年3月出版的《寒山诗注(附拾得诗注)》是项楚先生继《王梵志诗注》之后,关于唐代白话通俗诗歌校注、阐释的又一力作。其贡献和特色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网罗海内外所存寒山诗善本,校勘完备、准确。本书以《四部丛刊》 影宋刻本《寒山子诗集》为底本,校本除了大陆学者一般可以见到的《四部 丛刊》影高丽本、文渊阁《四库全书》本外,重点参校了日本所存宫内省本、 正中本等海外传本。另外对日本所存日人古注本,也予以参校,如岛田翰校 订宋大字本、古刊本《首书寒山诗》、日释交易《寒山子诗集管解》、白隐禅师《寒山诗阐提记闻》、大鼎老人《寒山诗索赜》等。寒山诗版本搜罗之富,参考文献范围之广,前所未有。书末附录与寒山及寒山诗有关的研究资料,包括事迹、传记、序跋、叙录等,其中日本诸传本的序跋文字,对大多数不能见到日传本的读者来说,尤为难得。
二、注释详明、丰赡。寒山诗一向被称为通俗诗、白话诗,但由于寒山 诗表达上的特殊性,并非浅显易懂。或看似明白如话,实际上另有奥旨。本 书的注释,除了一般的生词僻典外,重点在寒山诗所涉及的俗语词、佛教语
言典故,特别注重寒山诗语言、寓意的佛教来源以及在禅门、世俗社会运用 中的流变。即有翔实的文献依据,又有贴近诗意的解读。作者本人是语言学 家,又精熟佛教典籍,表现在全书的注释中,推源溯流,广征博引,探赜索引,可谓发挥得淋漓尽致。如对大量取材于寒山诗的禅宗“话头”的梳理,清晰地表现出寒山诗深受禅林喜爱程度,展示了寒山诗在禅林流传、变化 的情形。
三、寒山诗是中国古代诗国中的一枝奇葩,寒山诗长期流传于禅宗丛林, 宋以后受到诗人文士的喜爱和摹拟,号称“寒山体”。近代以来风靡欧美和日本,形成世界范围内的“寒山诗热”。但相对而言,寒山诗在近代以来的中国学术界一直未得到足够的重视,仅有一二种简注本问世,本书堪称填补空白之作。需要特别提出肯定的是,本书注释除了充分显示了寒山诗作为文学作品的价值外,还有几个方面的突破同样是不容忽略的,如本书在语言学学方面(特别是俗语词、佛教语词)的创获,我们称其为语言学专著也并非不切合;又如贯穿全书的对生词僻典和佛家语的推源溯流式的考释,揭示寒山诗思想内容、艺术风格、文化意蕴的承传流变,使本书在文学、语言学的
价值之外,更具有了思想史、文化史、社会史和宗教史的意义。[3]
3寒山诗的研究
尽管寒山诗的三大板块(主流诗、通俗诗和宗教诗)都具有极高的文学价值,而且在丛林内外拥有大量的读者,甚至还得到历代一些知名文人的推崇,但寒山的迷离身世、文言与白话之间的雅俗之隔以及统治阶级内部的文学利益,使得寒山诗长期游离于中国文学正典之外。尽管在大清朝寒山诗被幸运地选入代表中国古典诗文正统的《全唐诗》,寒山在20世纪初的白话文运动中还被胡适和郑振铎以诗人的名分“请”进了中国文学史。然而可能是因为文学正统和五四运动所倡导的积极入世的思想与寒山诗中屡屡出现的“消极避世”倾向产生了某种排斥力,尤其是当寒山诗作为白话文学表现出的批判精神被西来的马克思主义所宣扬的“革命性”淡忘的时候,寒山诗再一次成为历史陈迹。正如有论者所说:“但当再行研究、深入分析和全面把握的时候,人们就看出了它的倾向与当时政治、思想、文化的差距和偏离,因而自然而然地抛弃了它”(王庆云 53)。由此可以看出,寒山诗在20世纪上半叶的中国文学史上始终只是一个“陪衬”和“工具”的角色,对于寒山诗的研究也仅仅限于“为我所用”的功利主义层面。在中国,真正的寒山诗研究肇始于1958年著名国学大师余嘉锡先生的《四库提要辨证》。此书卷二十(集部一)对《寒山子诗集序》的证伪以及对于寒山生平的缜密考证让寒山和寒山诗在两岸三地有了真正的学术研究上的互动,而此时离寒山诗的问世已经有一千二百余年了。相对于这种寥落的景象,寒山诗在旅行至一衣带水的东邻日本时,却获得了几乎所有中国“主流诗人”们也许永远都无法与之比肩的巨大成就。寒山诗的各种译本、注本和评论在日本纷纷问世,有关寒山的各种神话传说亦被改编成小说,寒山的形象也开始走入日本画史和神坛。从故国文学中的“被边缘化”到日本文学中的“被经典化”,寒山诗在翻译文学中塑造了一个不朽的神话。[4]
4寒山诗的影响
寒山诗的传入
早在两千多年前,中日两国就冲破海洋的阻隔开始了友好往来。《后汉书》记载了日本在建武中元二年(57年)和安帝永初元年(107年)两次向东汉派遣朝贡使者的情况。实际上,古代日本属于以汉字为中心的东亚和东北亚文化圈,在它的不同历史时期,中国文献典籍都源源不断地通过各种途径传入日本。
值得一提的是,自推古十五年(607年)起,日本先后5次派遣“遣隋使”。唐灭隋后,于舒明二年(630年)始,又先后派遣“遣唐使”,出现了像阿倍仲麻吕(698—770年)、吉备真备(695—775年)、空海(774—835年)、最澄(767—822年)等著名的日本留学生和学问僧。事实上,双方在文化和贸易领域频繁的人员往来掀起了文献典籍交流的鼎盛局面。有学者考证:9世纪在日本流传的汉籍,分别为隋代的50.1%、唐代的51.2%。即是说,当时中国文献典籍的一半,已经东传日本(严绍璗260)。唐代大诗人白居易(772—846年)的《白氏长庆集》就是在这一时期由唐商和日本留学僧带入日本后而广为流传的。尽管在宽平六年(894年)日本正式废止“遣唐使”,企图削弱汉文化对日本本土文化的渗透与影响,但两国民间却一直没有中断过交往。日本和唐灭后继起的宋代在民间贸易方面仍然交流甚密,但多属于走私贸易。
然而,宋日在宗教领域却有多次官方意义的交流。日僧赴宋取经学习禅宗、律宗者不在少数,甚至亦有留宋达数年或十数年者。据资料显示,自宋太宗朝起,日本名僧来华的先后有[大/周]然(太宗时期)、寂昭(真宗时期)、庆盛(仁宗时期)、成寻(神宗时期)、仲回(神宗时期)等。据《五山诗僧传》资料,日本入宋求法的僧侣有37人,而由宋元赴日的禅僧亦有21人(转引自绪方惟精 133-134)。赴宋日僧除了将唐宋时期中国佛经翻译的大量成果带回日本外,中国儒学经典和各类诗文集等也经由他们流入日本。这一时期中国文化传入日本,全得力于这些释僧。
寒山诗集就是由北宋神宗熙宁五年(1072年)五月来中国天台山巡礼参拜的日僧成寻(1011-1081年)从国清寺僧禹珪处得到《寒山子诗一帖》后于翌年命其弟子赖缘等五人带回日本流传开来的。成寻本人的《参天台五台山记》(卷一)也记载了这段轶事。值得一提的是,12世纪的日本藏书家通宪入道(1106—1159年)的藏书目录中就有《寒山子诗一帖》。事实上,禹珪所赠成寻的《寒山子诗一帖》要较宋释志南刊刻的1189年“国清寺本”早一百余年。有学者考证认为这一版本可能是“目前海内外所存寒山诗集之最早的宋刻版本”,即所谓的“天禄宋本”。不过台湾学者叶珠红在《寒山资料考辨》中则明确指出:“有次序有条理的《天禄》宋本,要比寒山、拾得、丰干之诗均未细分,且全无‘闾丘伪序’、‘丰干禅师录’、‘拾得录’的《永乐大典》本《寒山诗集》,还要来得晚出……《天禄》宋本所谓的‘别本’,大有可能是《永乐大典》本所根据的‘山中旧本’”(172)。姑且不论成寻弟子带回日本的寒山诗版本是不是“天禄宋本”,也不论它与“山中旧本”有无实际的联系,这个北宋刊本无疑是最早流播于日本的寒山诗版本。它的传入从此揭开了日本寒山学研究的大幕。
寒山诗在日本的流布与接受
据资料显示,日本宋以后的寒山诗藏书除了“成寻本”外,还包括元贞丙申(1296年)杭州钱塘门里东桥南大街郭宅纸铺印行的朝鲜版寒山诗一卷、正中二年(1325年)宗泽禅尼刊五山版寒山集一卷(藏于大谷大学图书馆)①、雍正十一年(1733年)御选妙觉普度和圣寒山大士诗一卷、民国五年(1916年)张钧衡辑《择是居丛书》初集之寒山诗集一卷(附丰干拾得诗)、昭和三年(1928年)审美书院复印的宋版寒山诗集一卷以及1929年商务印书馆《四部丛刊》集部(景建德周氏藏景宋刊本)寒山诗一卷(附拾得诗一卷)等版本。
值得一提的是,寒山诗的注释本在中国国内早无存本,但在日本,近百年来却有多种注释本流传。日本学者大田悌藏在《寒山诗解说》中介绍道:“日本之注释本,计有宽文年间(1661-1672)之《首书寒山诗》三卷,元禄年间(1688-1703)交易和尚《寒山诗管解》六卷,延享年间(1744-1747)白隐和尚《寒山诗阐提记闻》三卷,文化年间(1804-1817)大鼎老人《寒山诗索颐》三卷。《阐提记闻》说禅特详,《首书》简易,《索颐》详密。白隐之注可能系根据《管解》者。明治(1868-1911)以后亦有若干解释或讲话,其中释清潭氏之《新释》颇具参考价值”(大田悌藏 126)。此外,明治期间还有和田健次编著之《寒山诗讲话》。
20世纪以来,寒山诗继续在日本延传。明治三十八年(1905年)翻印了日本皇宫书陵部的南宋珍藏本,并由著名汉学家岛田翰作序。该刊本载有寒山诗304首,丰干诗2首,拾得诗48首,较“天禄宋本”少10余首,而且不分五七言。首句为“重岩我卜居”,异于“天禄宋本”的“凡读我诗者”。这个刊本的第一页还印有“是书所印行不过五百部,此即其第000本也”字样。据考定该版本是“国清寺本”的三刻,源于1229年的“东皋寺本”和1255年的“宝祐本”之间刊刻的“无我慧身本”。序中岛田翰首先分析了寒山诗版本之不传的原因,他将其归咎为“刊刻不力”和“后人不好”两个方面的因素。而对寒山诗,岛田翰则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寒山诗机趣横溢,韵度自高,在皎然上道显下,是木铎者所潜心,其失传为尤可叹”(转引自项楚,《寒山诗注》 953)。
昭和以来,日本学术界的寒山诗研究成果(注释本和论文)在张曼涛的“日本学者对寒山诗的评价与解释”一文中曾有这样的介绍:(1)《寒山诗》(岩波文库)(大田悌藏译注,昭和九年(1934年),岩波书店);(2)《寒山诗》(原田宪雄译注,方向出版社);(3)《平译寒山诗》(延原大川,明德出版社);(4)《寒山诗一卷附解说》(朝比奈宗原);(5)《寒山》(入矢义高,1958年,岩波书店);(6)《寒山诗与寒山拾得之说话》(津田左右吉氏全集第十九卷《支那佛教之研究》收录);(7)《寒山诗管窥》(入矢义高,京都大学《东方学报》第二十八册);(8)《寒山诗》(木村英一,《中国学会报》第十三集);(9)《寒山诗私解》(福岛俊翁,《禅文化》;同时载《福岛俊翁著作集》第五卷);(10)《寒山诗杂感》(中川口孝,《集刊东洋学》)。张曼涛认为这是自昭和以来,一代日本学术界和宗教界对寒山诗的评价与解释的丰硕成果(97-98)。
但事实上,寒山诗的研究成果远不止于此。日本学者久须本文雄在《寒山拾得》(上)一书中的《解题》中还提到明治以降的其它注释本和论文。如若生国荣的《寒山诗讲义》、释清潭的《寒山诗新释》、渡边海旭的《寒山诗讲话》、竹田益川的《寒山诗》(载《讲座禅》第六卷,筑摩书房出版)、広山秀则的“正中版寒山诗集”(载《大谷学报》四十一卷二号)及松原泰道的“青春漂泊——寒山诗之世界”等(久须本文雄 26)。在众多译注本中又要数1958年岩波书店出版的由日本著名汉学家入矢义高译注的“寒山诗”在汉学界影响力最大。该译注本选诗120余首,1984年收入《中国诗人选集》(第一集第五卷)中。由于它卓越的学术价值,西方寒山诗的诸多语种的版本均奉之为圭臬。②此外,1970年东京筑摩书房出版的入谷仙介、松村昂的《寒山诗》(该书系《禅之语录》系列丛书之13卷)也具有极大的影响力,该《寒山诗》还是目前最完整的寒山诗的日本语注释本,共收寒山诗306首,丰干诗2首,拾得诗55首。另据谭汝谦主编的《日本译中国书综合目录》介绍,70年代寒山诗的日本语译本还有1977年代田文志的《寒山诗和訳》(谭汝谦297)。
80年代,日本的寒山诗译注本则有昭和六十年(1985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东京株式会社讲谈社出版的久须本文雄的《寒山拾得》上下两册。该书在译注时参照了作者老师、日本知名学者福岛俊翁的《寒山诗私解》和入谷仙介、松村昂二氏所译的《寒山诗》。此外,昭和六十一年(1986年)三月二十日,筑摩书房出版了日本京都学派著名禅学家西谷启治的《寒山诗》译本,该书内容曾被收入昭和四十九年(1974年)二月筑摩书房《世界古典文学全集》第36卷B、由西谷启治和柳田圣山二人所编的《禅家语录Ⅱ》。
在众多笺注和论文中,日本学者普遍认为寒山不过是宗教神话传说中子虚乌有的假想伪托之人,因而对是否有寒山其人一直持怀疑立场。如入矢义高认为:“寒山诗的原型究竟是什么样子?寒山这个人究竟能不能成立?实际上还是个很大的问题”(234)。日本史学家津田左右吉在1944年发表的“寒山诗与寒山拾得之说话”一文中也认为寒山是否真如传说的有其人,是一疑问。他指出寒山诗与传奇化的人物寒山可以看作两码事。他甚至认为丰干、拾得亦非真实的存在(转引自张曼涛 100,108)。日本宗教学者大田悌藏的“寒山诗解说”也认为“有禅僧道翘者,假名寒山、拾得,赋诗述怀,使时俗视彼等为狂士而已” (125)。这样一来,日本学术界对寒山诗是否出自一人之手也持怀疑态度,因此他们对于寒山的生卒年月的考证并不像中国国内学术界那样热衷,但这丝毫没有妨碍日本各界对于寒山和寒山诗的喜好。
除了注释、校译和评论外,寒山和寒山诗也成为日本美术作品和小说创作的热门题材。日本历代画士对寒山及其同伴拾得的形象都极为偏爱。“一头乱发,裂牙痴笑,手执扫帚的两个小疯和尚”(钟玲语)成为日本画界的一个熟悉题材。1977年8月,日本发行了一套雕版印刷的“国宝”邮票,其中50日元的一枚,便是诗人寒山的画像。王晓建认为该邮票的图案为日本16世纪画家长谷川等伯(1539—1610)所绘之《寒山图》,并提到也有人认为此图出自14世纪日本画家可翁(?—1345)的手笔(王晓建 7)。实际上,这二人都是日本绘画史上享有盛名的大家。③此外,日本室町时代水墨画和山水画的最杰出代表、日本名画家雪舟(1420—1506)和日本绘画上影响最大的狩野画派的集大成者狩野元信(1476—1559)都曾以寒山拾得为题材作过画,前者有《寒山拾得图》,后者则绘过《丰干·寒山拾得图》。值得一提的是,在日本镰仓时代,南宋著名山水人物画家梁楷(生卒年不详)和元代著名禅僧画家因陀罗(生卒年不详)等人作品随同禅宗传到日本,导致日本禅风墨绘的形成并发展。这二人在日本画界一直享有崇高的地位,并都曾画过寒山拾得像,因陀罗的《禅机图断简寒山拾得图》还获得了“日本国宝”的桂冠。
在文学创作领域,以一部《小说神髓》著称于世的日本近代小说理论的开拓者坪内逍遥(1859—1935)曾以寒山拾得为题创作了舞踊脚本“寒山拾得”。2005年日本早稻田大学为纪念坪内逍遥还上演了该剧。此外,日本近代文学奠基者之一、日本浪漫主义文学的先驱森鸥外(1862—1922)也曾以闾丘胤序为基调,于1916年创作了短篇小说“寒山拾得”,该小说被认为是日本近代最好的短篇小说之一,70年代还被两位美国译者迪尔沃斯(D.A.Dilworth)和里默(J.T.Rimer)译为英文“Kanzan Jittoku (Han Shan and Shih?te)”发表在1971年的《日本纪念文集》(Monumenta Nipponica)第二十六期上。④
除了学术界对于寒山的千般喜好之外,日本民间对于寒山的各种传说和一切与“寒山”这个名称有点关联的事物都显示出了浓厚的兴趣。与学术界相仿,日本民间对于寒山的宠爱也完全可以用“狂热”来概括。尽管中国苏州的寒山寺和唐人张继(?—约779)与寒山和寒山诗并无丝毫瓜葛。⑤但在日本,人们对于寒山寺和诗人张继那首“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的《枫桥夜泊》的熟悉程度绝不亚于任何一个中国人。日本游客凡游中国者也大多会去寒山寺拜谒寒山和拾得。在中国的旧历新年,许多日本人亦热衷去寒山寺聆听据说可以除却烦恼和带来好运的“寒山寺钟”。而张继的《枫桥夜泊》更是很早就传到了日本。据清代著名学者俞樾(1821—1907)在“新修寒山寺记”的记述:“吴中寺院不下千百区,而寒山寺以懿孙(张继)一诗,其名独脍炙于中国,抑且传诵于东瀛。余寓吴久,凡日本文墨之士,咸造庐来见,见则往往言及寒山寺。且言:其国三尺之童,无不能诵是诗者”(11)。直到今日,《枫桥夜泊》仍被编入日本学校教科书中。
寒山诗在日本的经典化之途
在中国正统文学史中基本不入流的寒山诗如何能获得日本各界的持久青睐?有学者认为是因为寒山诗俗语白话的语言风格容易被同属于东亚文化圈的日本读者理解,如明白晓畅的《白氏文集》在日本的流行就是一个典型例子。据孙昌武教授的考证,寒山诗应是在唐德宗建中前后即公元780年左右出现的(《游学集录》91)。尽管在成诗年代上早于白诗,但其传入日本的时间晚于白诗两百余年,因此不可否认寒山诗在日本的流行一定程度上得益于先期白诗的质朴与通俗风格在日本的持久影响。此外,有论者认为日本文学传统的宗教色彩浓厚,许多一流的日本诗人和学者本身就是僧人,如12世纪的“歌圣”西行法师(1118—1180)和17世纪的“俳圣”松尾芭蕉(1644-1694)等。“由于日本人有欣赏宗教诗的传统,寒山诗里俯拾皆是的佛教道教色彩使他享誉东瀛”(钟玲 7)。
除了语言文化和宗教传统方面的原因,我们以为下面的几个因素同样不能忽视。首先,镰仓时代(1185-1333)由于贵族统治和平民信仰的双重需要,从中国引入的、与日本旧教没有什么关系、原本在下层僧侣中流传的禅宗开始风靡一时。从禅宗开始发生影响之时,日本就用神秘主义的修行法来训练武士单骑作战,而且禅宗还帮助日本训练了大批的政治家、剑术家和大学生,以求利用禅宗达到相当世俗的目标(本尼迪克特 167)。日本禅宗临济宗的开山鼻祖荣西(1141-1215) 的巨著《兴禅护国论》就体现了这种世俗性的追求。事实上,禅宗对于日本的影响不仅体现于政治上的需要,在社会生活的诸多方面,禅宗的影响亦是无所不在。日本著名汉学家、佛学家和禅宗史专家铃木大拙(1870-1966)曾经提醒我们:“要理解日本人文化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他们对于自然的热爱……那么深入研究禅宗的奥秘是必需的……如果了解了禅,我们至少可以比较轻松地就能走进日本人异彩纷呈的精神生活的最深处”(Suzuki 345)。日本的镰仓和室町时代是中日两国以禅宗为代表的佛教文化交流最密切的时期。尽管寒山诗在此之前(平安时代后期)就已传入日本,但相信这一时期禅宗的风靡使得寒山诗中那部分富含禅机、诗偈不分的禅悟诗和寒山的禅者形象对这时候的贵族、武士、僧侣和大众具有了更大的吸引力,所以寒山诗可以继续在日本朝野上下流传。在对禅者佯狂傲物、不拘世俗、蔑视传统、呵佛骂祖、机锋峻峭、拳打棒喝的性格与白居易晚年狂言绮语诗学观的崇敬中,日本文学对于寒山不羁的性格和不入世浊的寒山诗的接受和推崇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而且平安时期日本国人对于白诗的崇拜使得世人尊白居易为“文殊”,而寒山在闾序中亦被称为“文殊”。这种称谓上的巧合相信也为寒山和寒山诗赢得了无数好感。
其次,寒山“三界横眠闲无事,明月清风是我家”的优游态度与日本平安、镰仓、室町时期文学界所重的“不好人之交,不愁身之沉,而哀花开花散,思月出月没。常心澄,不入世浊,自显生灭之理,不尽名利之馀执”的“风雅”文学观不谋而合。寒山诗中的道家风骨和隐士情怀在平安中后期和镰仓时代社会空前动荡的世风下显然有相当的吸引力。日本禅宗曹洞宗的开山祖师道元(1200-1253)的著名的短诗就表达了当时世人的这种人生取向:
多想优游于生死之间
无知与顿悟之道——我们梦游
游走后仅有一事萦怀:
雨声滴答
在Fukakusa幽居时的一个夜晚所聆听到的! (qtd. in Suzuki342)
再次,日本文化传统中的自然观和“山林情结”也让日本人对寒山诗中所反映的山林幽居和回归自然的生活状态心仪不已。铃木大拙曾分析说:“日本人的热爱自然,我通常以为是和日本本岛中央的富士山不无关系”(qtd. in Suzuki331)。诗人寒山隐居于浙江天台山的寒岩,这种地理环境上的亲近关系以及日本人对于寒山生活态度和寒山诗幽玄意境的喜好自然又为寒山和寒山诗在日本赢得了数个世纪的文学名声和无数的追随者。再加上中日美术界的追捧与交流,寒山热在日本因此一再升温,于是寒山诗自传入日本后便历久不衰。
至于昭和以来日本人对于寒山和寒山诗的兴趣,我们以为除了上述原因外,还跟20世纪初(1900年6月22日)中国甘肃敦煌莫高窟藏经洞被发现后引发的“中古学术热”有很大的关联。藏经洞内挖掘出了公元4世纪至11世纪的佛教经卷、社会文书、刺绣、绢画、法器等文物5万余件。这一发现为研究中国及中亚古代历史、地理、宗教、经济、政治、民族、语言、文学、艺术、科技提供了数量极其巨大、内容极为丰富的珍贵资料。日本人一向重视敦煌学的研究,从藏经洞的发现之初就显示出了浓厚的兴趣。日本近代著名探险家橘瑞超(1890—1968)在继英国考古学家斯坦因(Marc Stein, 1862—1943)、法国东方学家伯希和(Paul Pelliot 1878-1945)之后来到敦煌,用不公正的手段从藏经洞的值守者王圆箓道士那里取走大量的文物和经卷。民国元年(1912年)十月,日本探险家吉川小一郎(1885—1978)等又用白银350两骗买敦煌写经400余卷。在敦煌学和中国中古学术研究方面,日本学术界一直走在世界同行的前面,并取得了诸多骄人的成绩。时至今日,日本学术界仍然视敦煌学为其东洋史学的骄傲。
尽管在藏经洞内并未发现寒山和寒山诗的任何踪迹,但却发掘出土了寒山的灵魂兄弟、唐代通俗诗歌重要开创者王梵志的诗歌共28种写本原卷,这些被埋没一千余年的五言通俗诗终于得以登堂入室重新回归唐代诗坛,并由此引发了人们对于通俗诗的兴趣。1933年,日本学者矢吹庆辉的《鸣沙余韵解说》一书出版,首先向日本读者介绍了王梵志和他的诗歌。其后在日本学术界出现了诸如内田泉之助、入矢义高、神田喜一郎、金冈照光等大批王梵志研究专家。而作为梵志诗风的直接继承者,寒山的通俗诗在艺术成就上是梵志诗所无法比肩的。对于同属通俗诗路的梵志、寒山和庞蕴,中国敦煌学家项楚评论说:“寒山诗中有俚俗的一体,这是与王梵志和庞居士诗相近的,寒山诗中稍深微妙的境界却使王梵志诗和庞居士诗显得稚拙了”(“唐代的白话诗派”40)。因此人们在关注梵志诗的同时,自然地也将目光投向了本来就在日本读者中有着数个世纪良好声誉的寒山诗。于是,对于中国中古文学的热情和日本文学传统中长期存在的宗教因素再加之禅道在日本的深远影响,寒山诗在梵志诗被发现后再度点燃了日本各界的热情。我们从昭和以来寒山和寒山诗研究的众多成果便可以轻松得出这样的结论。此外,20世纪以来文化研究的发展消解了文学的雅俗之隔,这也使得一直因其通俗路数而被排拒于文学正典之外的寒山诗重新获得了经典重构的契机。
要之,寒山诗因其质朴的语言风格、幽玄的禅宗境界、不入世浊的隐者情怀、回归自然的生态意识赢得了日本学术界和民间大众的持久喜爱。而20世纪文化研究的发展使得文学的雅俗之隔逐渐消解,文学经典也迎来一个众声鼎沸、雅俗并存的时代。对于通俗文学的重新认识使得寒山诗即使在现当代的日本也获得了巨大的文学名声,并因此成为其文学典范。寒山和寒山诗在日本的经典地位于是得以牢固确立。
注解Notes
① 大庭修在著述中提到元末为躲避战乱,许多从事出版的刻工移居日本,宋元版的覆刻和刊行也因此风行一时。大庭修认为该《寒山诗》刊本是现存外典中最古的翻刻本。参见大庭修 14。
② 关于入矢义高在寒山学研究方面的成就,孙昌武教授有这样的评价:“对寒山和寒山诗的认识和评价,历来众说纷纭。先生(入矢义高)的精密考订与细致分析直到如今仍为不易之论,无论是观点还是方法,都解难发覆,给人诸多启发”。参见孙昌武《游学集录——孙昌武自选集》 450。
③ 据已故日本美术史权威专家刘晓路教授的专著《日本美术史纲》第84页对可翁的介绍,此《寒山图》似为可翁作品。
④ 森鸥外曾撰文提及他写作此书的原由和诱因是因为他的孩子不能读汉字本的“寒山拾得”,而又十分想了解有关他们的事情,于是他据闾序创作了这个故事。森鸥外还将自己比作没有人来参拜的文殊菩萨(闾序中即称寒山为文殊菩萨。参见Ogai160。
⑤ 寒山寺在苏州城西阊门外5公里外的枫桥镇,建于六朝时期的梁代天监年间(公元502-519 年),距今已近1500年。原名“妙利普明塔院”。传说唐代诗人寒山和拾得曾由天台山来此住持,遂改名为寒山寺。但学者们考证后均倾向于认为寒山寺并非因寒山来此寓居而得名,而且与唐代隐居天台的寒山毫无瓜葛。中国学者周琦认为张继诗中的“寒山寺”实是泛指苏州城外诸山寺院,并认为作于天宝十二年(753年)张继的《枫桥夜泊》、韦应物(737—792年)的《寄恒璨》和刘言史(约742-813年)的《送僧归山》中提到的“寒”皆指节候,三首诗均作于深秋隆冬季节。周琦考证认为在元末前,苏州地方志只称枫桥寺或普明禅院,而不称寒山寺。参见周琦 13。孙昌武则认为“寒山”一语在晚唐本是常用的诗语,但只是普通语词,而不是专有名词。大概确定“寒山”这个名字,创造出隐居寒岩的人物传说,于诗中如此普遍使用“寒山”词语有关系。参见孙昌武,《禅诗与诗情》252。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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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发表于: 2013-11-12  
拾得

唐代丰干禅师,住在天台山国清寺,一天,在松林漫步,山道旁忽然传来小孩啼哭声音,他寻声一看,原来是一个稚龄的小孩,衣服虽不整,但相貌奇伟,问了附近村庄人家,没有人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丰干禅师不得已,只好把这男孩带回国清寺,等待人家来认领。因他是丰干禅师捡回来的,所以大家都叫他“拾得”。

拾得在国清寺安住下来,渐渐长大以后,上座就让他在寺中掌理食堂、香灯的事宜。时间久后,拾得也交了不少道友,尤其其中一个名叫寒山的贫子,相交最为莫逆,因为寒山贫困,拾得就将斋堂里吃剩的渣滓用一个竹筒装起来,给寒山背回去用。 一日,两人在寺中扫地,寺院住持问道:“你姓什么,住在何处?”拾得放下扫帚,叉手而立。住持茫然。寒山槌胸说道:“苍天,苍天”。拾得却问道:“你干什么?”寒山笑答:“岂不见东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二人哭笑而出。
拾得像

拾得像[1]
有谓寒山拾得乃文殊、普贤二大士化身。台州牧闾丘胤问丰干禅师,何方有真身菩萨?告以寒山、拾得,胤至礼拜,二人大笑曰:“丰干饶舌,弥陀不识。”意指丰干乃弥陀化身,惜世人不识。说后,二人隐身岩中,人不复见。胤遣人录其二人散题石壁间诗偈,今行于世。
2处事秘诀
两人在世曾留下许多诗偈,寒山、拾得的诗(尤其是寒山),具有脱俗的气韵与禅机,对于世俗名
寒山拾得图

寒山拾得图
利荣华,全不措怀。不唯具有徜徉于大自然的坦荡胸怀,而且往往有警醒佛教徒的精辟之句,因此甚为后人所推重。作品《寒山问拾得》中表现的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一段对话,可见他们的姿态:
有一天,寒山问拾得曰:“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
拾得云:“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寒山云:还有甚诀可以躲得?
拾得云:我曾看过弥勒菩萨偈,你且听我念偈曰:
老拙穿破袄,淡饭腹中饱,补破好遮寒,万事随缘了;
有人骂老拙,老拙只说好,有人打老拙,老拙自睡倒;
有人唾老拙,随他自乾了,我也省力气,他也无烦恼;
这样波罗蜜,便是妙中宝,若知这消息,何愁道不了?
人弱心不弱,人贫道不贫,一心要修行,常在道中办。
3后世影响
寒山、拾得皆为唐朝贞观年间人,二人佛法高妙,更兼诗才横溢,佛门弟子认为他们分别是文殊、
寒山拾得苏州寒山寺石刻像

寒山拾得苏州寒山寺石刻像[2]
普贤菩萨转世。而且,寒山、拾得二人踪迹怪异,其典型形象总是满面春风,拍掌而笑,民间奉为“和”、“合”二仙。旧时婚礼上,喜堂高挂二仙神像,寓意和气好合。乾隆的父亲雍正皇帝敕封寒山为“和圣”,拾得为“合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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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发表于: 2013-11-12  
丰干
丰干,唐代高僧,又作封干,生卒年不详,约生活于公元七、八世纪,唐玄宗开元初前后
在世。剪发齐眉,衣布袋,居天台山国清寺。昼则舂米供僧,夜则扃房吟咏,或骑虎巡廊唱道。人或借问,只对“随时”而已,更无他语。尝于京师为闾丘胤治疾。胤牧台州,乞丰干一言。丰干曰:“到任后谒文殊、普贤,在清国寺执受涤器,名寒山、拾得者是也”。胤往访之,二人笑曰:“丰干饶舌”。遂走出不见。更访丰干禅院所在,云:“在经藏后,无人住得,每有一虎,时来此吼”。胤开房而视,惟见虎迹。
丰干所作诗句,今惟存壁上诗二首。

2现存诗作
【壁上诗两首】
其一
本来无一物,亦无尘可拂。若能了达此,不用坐兀兀。
其二
余自来天台,凡经几万回。一身如云水,悠悠任去来。
逍遥绝无闹,忘机隆佛道。世途岐路心,众生多烦恼。
兀兀沈浪海,漂漂轮三界。可惜一灵物,无始被境埋。
电光瞥然起,生死纷尘埃。寒山特相访,拾得常往来。
论心话明月,太虚廓无碍。法界即无边,一法普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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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发表于: 2013-11-12  
闾丘胤
闾丘胤:(生卒年待考),著名唐朝大臣、诗人。闾丘胤师礼寒山子。唐玄宗先天元年(公元712年),台州刺史闾丘胤,到任抵达达台州州治临海县后,安顿好眷属,众官接风刚结束,他便带着随从匆匆地往天台县国清寺,寻访寒山子去了。闾丘胤为何要如此匆忙呢?因为离开京城长安就任时,遇到国清寺高僧丰干禅师说:“国朝将从太平转向战乱,国势由盛变衰,只有佛能解救人间之苦难。天台有活菩萨出世,这就是‘文殊师利’化身的寒山子,你不可错过这个机缘。”并送给他一些寒山子的诗偈。所以,他刚到任便一心参拜寒山子。对于这段历史,闾丘胤所撰有《寒山诗》一首:“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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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发表于: 2013-11-12  
寒山诗选
寒山诗选

凡读我诗者,心中须护净。悭贪继日廉,谄曲登时正。
驱遣除恶业,归依受真性。今日得佛身,急急如律令。
重岩我卜居,鸟道绝人迹。庭际何所有,白云抱幽石。
住兹凡几年,屡见春冬易。寄语钟鼎家,虚名定无益。
可笑寒山道,而无车马踪。联溪难记曲,叠嶂不知重。
泣露千般草,吟风一样松。此时迷径处,形问影何从。
吾家好隐沦,居处绝嚣尘。践草成三径,瞻云作四邻。
助歌声有鸟,问法语无人。今日娑婆树,几年为一春。
琴书须自随,禄位用何为。投辇从贤妇,巾车有孝儿。
风吹曝麦地,水溢沃鱼池。常念鹪鹩鸟,安身在一枝。
弟兄同五郡,父子本三州。欲验飞凫集,须征白兔游。
灵瓜梦里受,神橘座中收。乡国何迢递,同鱼寄水流。
一为书剑客,二遇圣明君。东守文不赏,西征武不勋。
学文兼学武,学武兼学文。今日既老矣,馀生不足云。
庄子说送终,天地为棺椁。吾归此有时,唯须一番箔。
死将喂青蝇,吊不劳白鹤。饿著首阳山,生廉死亦乐。
人问寒山道,寒山路不通。夏天冰未释,日出雾朦胧。
似我何由届,与君心不同。君心若似我,还得到其中。
天生百尺树,剪作长条木。可惜栋梁材,抛之在幽谷。
年多心尚劲,日久皮渐秃。识者取将来,犹堪柱马屋。
驱马度荒城,荒城动客情。高低旧雉堞,大小古坟茔。
自振孤蓬影,长凝拱木声。所嗟皆俗骨,仙史更无名。
鹦鹉宅西国,虞罗捕得归。美人朝夕弄,出入在庭帏。
赐以金笼贮,扃哉损羽衣。不如鸿与鹤,飖飏入云飞。
玉堂挂珠帘,中有婵娟子。其貌胜神仙,容华若桃李。
东家春雾合,西舍秋风起。更过三十年,还成苷蔗滓。
城中娥眉女,珠佩珂珊珊。鹦鹉花前弄,琵琶月下弹。
长歌三月响,短舞万人看。未必长如此,芙蓉不耐寒。
父母续经多,田园不羡他。妇摇机轧轧,儿弄口喎喎。
拍手摧花舞,支颐听鸟歌。谁当来叹赏,樵客屡经过。
家住绿岩下,庭芜更不芟。新藤垂缭绕,古石竖巉岩。
山果猕猴摘,池鱼白鹭衔。仙书一两卷,树下读喃喃。
四时无止息,年去又年来。万物有代谢,九天无朽摧。
东明又西暗,花落复花开。唯有黄泉客,冥冥去不回。
岁去换愁年,春来物色鲜。山花笑渌水,岩岫舞青烟。
蜂蝶自云乐,禽鱼更可怜。朋游情未已,彻晓不能眠。
手笔太纵横,身材极瑰玮。生为有限身,死作无名鬼。
自古如此多,君今争奈何。可来白云里,教尔紫芝歌。
欲得安身处,寒山可长保。微风吹幽松,近听声逾好。
下有斑白人,喃喃读黄老。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道。
俊杰马上郎,挥鞭指绿杨。谓言无死日,终不作梯航。
四运花自好,一朝成萎黄。醍醐与石蜜,至死不能尝。
有一餐霞子,其居讳俗游。论时实萧爽,在夏亦如秋。
幽涧常沥沥,高松风飕飕。其中半日坐,忘却百年愁。
三五痴后生,作事不真实。未读十卷书,强把雌黄笔。
将他儒行篇,唤作贼盗律。脱体似蟫虫,咬破他书帙。
心高如山岳,人我不伏人。解讲围陀典,能谈三教文。
心中无惭愧,破戒违律文。自言上人法,称为第一人。
愚者皆赞叹,智者抚掌笑。阳焰虚空花,岂得免生老。
不如百不解,静坐绝忧恼。
如许多宝贝,海中乘坏舸。前头失却桅,后头又无柁。
宛转任风吹,高低随浪簸。如何得到岸,努力莫端坐。
我见凡愚人,多畜资财谷。饮酒食生命,谓言我富足。
莫知地狱深,唯求上天福。罪业如毗富,岂得免灾毒。
财主忽然死,争共当头哭。供僧读文疏,空是鬼神禄。
福田一个无,虚设一群秃。不如早觉悟,莫作黑暗狱。
狂风不动树,心真无罪福。寄语冗冗人,叮咛再三读。
劝你三界子,莫作勿道理。理短被他欺,理长不奈你。
世间浊滥人,恰似黍粘子。不见无事人,独脱无能比。
早须返本源,三界任缘起。清净入如流,莫饮无明水。
三界人蠢蠢,六道人茫茫。贪财爱淫欲,心恶若豺狼。
地狱如箭射,极苦若为当。兀兀过朝夕,都不别贤良。
好恶总不识,犹如猪及羊。共语如木石,嫉妒似颠狂。
不自见己过,如猪在圈卧。不知自偿债,却笑牛牵磨。
人生在尘蒙,恰似盆中虫。终日行绕绕,不离其盆中。
神仙不可得,烦恼计无穷。岁月如流水,须臾作老翁。
寒山出此语,复似颠狂汉。有事对面说,所以足人怨。
心真出语直,直心无背面。临死度奈河,谁是喽罗汉。
冥冥泉台路,被业相拘绊。
我见多知汉,终日用心神。岐路逞喽罗,欺谩一切人。
唯作地狱滓,不修正直因。忽然无常至,定知乱纷纷。
寄语诸仁者,复以何为怀。达道见自性,自性即如来。
天真元具足,修证转差回。弃本却逐末,只守一场呆。
世有一般人,不恶又不善。不识主人公,随客处处转。
因循过时光,浑是痴肉脔。虽有一灵台,如同客作汉。
常闻释迦佛,先受然灯记。然灯与释迦,只论前后智。
前后体非殊,异中无有异。一佛一切佛,心是如来地。
常闻国大臣,朱紫簪缨禄。富贵百千般,贪荣不知辱。
奴马满宅舍,金银盈帑屋。痴福暂时扶,埋头作地狱。
忽死万事休,男女当头哭。不知有祸殃,前路何疾速。
家破冷飕飕,食无一粒粟。冻饿苦凄凄,良由不觉触。
上人心猛利,一闻便知妙。中流心清净,审思云甚要。
下士钝暗痴,顽皮最难裂。直待血淋头,始知自摧灭。
看取开眼贼,闹市集人决。死尸弃如尘,此时向谁说。
男儿大丈夫,一刀两段截。人面禽兽心,造作何时歇。
我有六兄弟,就中一个恶。打伊又不得,骂伊又不著。
处处无奈何,耽财好淫杀。见好埋头爱,贪心过罗刹。
阿爷恶见伊,阿娘嫌不悦。昨被我捉得,恶骂恣情掣。
趁向无人处,一一向伊说。汝今须改行,覆车须改辙。
若也不信受,共汝恶合杀。汝受我调伏,我共汝觅活。
从此尽和同,如今过菩萨。学业攻炉冶,炼尽三山铁。
至今静恬恬,众人皆赞说。
昔日极贫苦,夜夜数他宝。今日审思量,自家须营造。
掘得一宝藏,纯是水精珠。大有碧眼胡,密拟买将去。
余即报渠言,此珠无价数。
一生慵懒作,憎重只便轻。他家学事业,余持一卷经。
无心装褾轴,来去省人擎。应病则说药,方便度众生。
但自心无事,何处不惺惺。
我见出家人,不入出家学。欲知真出家,心净无绳索。
澄澄孤玄妙,如如无倚托。三界任纵横,四生不可泊。
无为无事人,逍遥实快乐。
昨到云霞观,忽见仙尊士。星冠月帔横,尽云居山水。
余问神仙术,云道若为比。谓言灵无上,妙药心神秘。
守死待鹤来,皆道乘鱼去。余乃返穷之,推寻勿道理。
但看箭射空,须臾还坠地。饶你得仙人,恰似守尸鬼。
心月自精明,万象何能比。欲知仙丹术,身内元神是。
莫学黄巾公,握愚自守拟。
余家有一宅,其宅无正主。地生一寸草,水垂一滴露。
火烧六个贼,风吹黑云雨。子细寻本人,布裹真珠尔。
传语诸公子,听说石齐奴。僮仆八百人,水碓三十区。
舍下养鱼鸟,楼上吹笙竽。伸头临白刃,痴心为绿珠。
何以长惆怅,人生似朝菌。那堪数十年,亲旧凋落尽。
以此思自哀,哀情不可忍。奈何当奈何,托体归山隐。
褴缕关前业,莫诃今日身。若言由冢墓,个是极痴人。
到头君作鬼,岂令男女贫。皎然易解事,作么无精神。
我见黄河水,凡经几度清。水流如急箭,人世若浮萍。
痴属根本业,无明烦恼坑。轮回几许劫,只为造迷盲。
二仪既开辟,人乃居其中。迷汝即吐雾,醒汝即吹风。
惜汝即富贵,夺汝即贫穷。碌碌群汉子,万事由天公。
余劝诸稚子,急离火宅中。三车在门外,载你免飘蓬。
露地四衢坐,当天万事空。十方无上下,来去任西东。
若得个中意,纵横处处通。
可叹浮生人,悠悠何日了。朝朝无闲时,年年不觉老。
总为求衣食,令心生烦恼。扰扰百千年,去来三恶道。
时人寻云路,云路杳无踪。山高多险峻,涧阔少玲珑。
碧嶂前兼后,白云西复东。欲知云路处,云路在虚空。
寒山栖隐处,绝得杂人过。时逢林内鸟,相共唱山歌。
瑞草联溪谷,老松枕嵯峨。可观无事客,憩歇在岩阿。
五岳俱成粉,须弥一寸山。大海一滴水,吸入在心田。
生长菩提子,遍盖天中天。语汝慕道者,慎莫绕十缠。
无衣自访觅,莫共狐谋裘。无食自采取,莫共羊谋羞。
借皮兼借肉,怀叹复怀愁。皆缘义失所,衣食常不周。
自羡山间乐,逍遥无倚托。逐日养残躯,闲思无所作。
时披古佛书,往往登石阁。下窥千尺崖,上有云盘泊。
寒月冷飕飕,身似孤飞鹤。
我见转轮王,千子常围绕。十善化四天,庄严多七宝。
七宝镇随身,庄严甚妙好。一朝福报尽,犹若栖芦鸟。
还作牛领虫,六趣受业道。况复诸凡夫,无常岂长保。
生死如旋火,轮回似麻稻。不解早觉悟,为人枉虚老。
平野水宽阔,丹丘连四明。仙都最高秀,群峰耸翠屏。
远远望何极,矹矹势相迎。独标海隅外,处处播嘉名。
可贵一名山,七宝何能比。松月飕飕冷,云霞片片起。
匼匝几重山,回还多少里。溪涧静澄澄,快活无穷已。
我见世间人,生而还复死。昨朝犹二八,壮气胸襟士。
如今七十过,力困形憔悴。恰似春日花,朝开夜落尔。
迥耸霄汉外,云里路岧峣。瀑布千丈流,如铺练一条。
下有栖心窟,横安定命桥。雄雄镇世界,天台名独超。
盘陀石上坐,溪涧冷凄凄。静玩偏嘉丽,虚岩蒙雾迷。
怡然憩歇处,日斜树影低。我自观心地,莲花出淤泥。
隐士遁人间,多向山中眠。青萝疏麓麓,碧涧响联联。
腾腾且安乐,悠悠自清闲。免有染世事,心静如白莲。
寄语食肉汉,食时无逗遛。今生过去种,未来今日修。
只取今日美,不畏来生忧。老鼠入饭瓮,虽饱难出头。
自从出家后,渐得养生趣。伸缩四肢全,勤听六根具。
褐衣随春冬,粝食供朝暮。今日恳恳修,愿与佛相遇。
五言五百篇,七字七十九。三字二十一,都来六百首。
一例书岩石,自夸云好手。若能会我诗,真是如来母。
世事绕悠悠,贪生早晚休。研尽大地石,何时得歇头。
四时周变易,八节急如流。为报火宅主,露地骑白牛。
可笑五阴窟,四蛇共同居。黑暗无明烛,三毒递相驱。
伴党六个贼,劫掠法财珠。斩却魔军辈,安泰湛如苏。
常闻汉武帝,爰及秦始皇。俱好神仙术,延年竟不长。
金台既摧折,沙丘遂灭亡。茂陵与骊岳,今日草茫茫。
忆得二十年,徐步国清归。国清寺中人,尽道寒山痴。
痴人何用疑,疑不解寻思。我尚自不识,是伊争得知。
低头不用问,问得复何为。有人来骂我,分明了了知。
虽然不应对,却是得便宜。
语你出家辈,何名为出家。奢华求养活,继缀族姓家。
美舌甜唇觜,谄曲心钩加。终日礼道场,持经置功课。
炉烧神佛香,打钟高声和。六时学客舂,昼夜不得卧。
只为爱钱财,心中不脱洒。见他高道人,却嫌诽谤骂。
驴屎比麝香,苦哉佛陀耶。又见出家儿,有力及无力。
上上高节者,鬼神钦道德。君王分辇坐,诸侯拜迎逆。
堪为世福田,世人须保惜。下下低愚者,诈现多求觅。
浊滥即可知,愚痴爱财色。著却福田衣,种田讨衣食。
作债税牛犁,为事不忠直。朝朝行弊恶,往往痛臀脊。
不解善思量,地狱苦无极。一朝著病缠,三年卧床席。
亦有真佛性,翻作无明贼。南无佛陀耶,远远求弥勒。
寒岩深更好,无人行此道。白云高岫闲,青嶂孤猿啸。
我更何所亲,畅志自宜老。形容寒暑迁,心珠甚可保。
岩前独静坐,圆月当天耀。万象影现中,一轮本无照。
廓然神自清,含虚洞玄妙。因指见其月,月是心枢要。
本志慕道伦,道伦常获亲。时逢杜源客,每接话禅宾。
谈玄月明夜,探理日临晨。万机俱泯迹,方识本来人。
元非隐逸士,自号山林人。仕鲁蒙帻帛,且爱裹疏巾。
道有巢许操,耻为尧舜臣。猕猴罩帽子,学人避风尘。
自古诸哲人,不见有长存。生而还复死,尽变作灰尘。
积骨如毗富,别泪成海津。唯有空名在,岂免生死轮。
今日岩前坐,坐久烟云收。一道清溪冷,千寻碧嶂头。
白云朝影静,明月夜光浮。身上无尘垢,心中那更忧。
千云万水间,中有一闲士。白日游青山,夜归岩下睡。
倏尔过春秋,寂然无尘累。快哉何所依,静若秋江水。
劝你休去来,莫恼他阎老。失脚入三途,粉骨遭千捣。
长为地狱人,永隔今生道。勉你信余言,识取衣中宝。
世间一等流,诚堪与人笑。出家弊己身,诳俗将为道。
虽著离尘衣,衣中多养蚤。不如归去来,识取心王好。
高高峰顶上,四顾极无边。独坐无人知,孤月照寒泉。
泉中且无月,月自在青天。吟此一曲歌,歌终不是禅。
有个王秀才,笑我诗多失。云不识蜂腰,仍不会鹤膝。
平侧不解压,凡言取次出。我笑你作诗,如盲徒咏日。
我住在村乡,无爷亦无娘。无名无姓第,人唤作张王。
并无人教我,贫贱也寻常。自怜心的实,坚固等金刚。
寒山出此语,此语无人信。蜜甜足人尝,黄蘖苦难近。
顺情生喜悦,逆意多瞋恨。但看木傀儡,弄了一场困。
我见人转经,依他言语会。口转心不转,心口相违背。
心真无委曲,不作诸缠盖。但且自省躬,莫觅他替代。
可中作得主,是知无内外。
寒山唯白云,寂寂绝埃尘。草座山家有,孤灯明月轮。
石床临碧沼,虎鹿每为邻。自羡幽居乐,长为象外人。
鹿生深林中,饮水而食草。伸脚树下眠,可怜无烦恼。
系之在华堂,肴膳极肥好。终日不肯尝,形容转枯槁。
花上黄莺子,关关声可怜,美人颜似玉,对此弄鸣弦。
玩之能不足,眷恋在龆年。花飞鸟亦散,洒泪秋风前。
栖迟寒岩下,偏讶最幽奇。携篮采山茹,挈笼摘果归。
蔬斋敷茅坐,啜啄食紫芝。清沼濯瓢钵,杂和煮稠稀。
当阳拥裘坐,闲读古人诗。
昔日经行处,今复七十年。故人无来往,埋在古冢间。
余今头已白,犹守片云山。为报后来子,何不读古言。
欲向东岩去,于今无量年。昨来攀葛上,半路困风烟。
径窄衣难进,苔粘履不全。住兹丹桂下,且枕白云眠。
我见利智人,观者便知意。不假寻文字,直入如来地。
心不逐诸缘,意根不妄起。心意不生时,内外无馀事。
身著空花衣,足蹑龟毛履。手把兔角弓,拟射无明鬼。
君看叶里花,能得几时好。今日畏人攀,明朝待谁扫。
可怜娇艳情,年多转成老。将世比于花,红颜岂长保。
画栋非吾宅,松林是我家。一生俄尔过,万事莫言赊。
济渡不造筏,漂沦为采花。善根今未种,何日见生芽。
出生三十年,当游千万里。行江青草合,入塞红尘起。
炼药空求仙,读书兼咏史。今日归寒山,枕流兼洗耳。
寒山无漏岩,其岩甚济要。八风吹不动,万古人传妙。
寂寂好安居,空空离讥诮。孤月夜长明,圆日常来照。
虎丘兼虎溪,不用相呼召。世间有王傅,莫把同周邵。
我自遁寒岩,快活长歌笑。
沙门不持戒,道士不服药。自古多少贤,尽在青山脚。
有人笑我诗,我诗合典雅。不烦郑氏笺,岂用毛公解。
不恨会人稀,只为知音寡。若遣趁宫商,余病莫能罢。
忽遇明眼人,即自流天下。
一自遁寒山,养命餐山果。平生何所忧,此世随缘过。
日月如逝川,光阴石中火。任你天地移,我畅岩中坐。
桃花 寒山子
朝朝花迁落,岁岁人移改。
今日扬尘处,昔时为大海。
杳杳寒山道
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涧滨。
啾啾常有鸟,寂寂更无人。
淅淅风吹面,纷纷雪积身。
朝朝不见日,岁岁不知春。
级别: 创始人
9楼  发表于: 06-02  
提起来。
仰天曾大笑,低首更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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